元照是摸虾的好手,只要是他看到的虾,就绝对没有跑掉的份,没一会就摸了十几只小虾了。
师清越虽然是头回来摸,但他聪明也稳重,竟是一次也没漏过,四个人齐心协力,竟是把这片摸的暂时不来虾了。
他们便顺着河岸一直摸,摸完一片再换另一片,可很快就摸到下河村的河岸附近了。
两个村子本就是依河而建,被长河串联在一起,他们这头有摸鱼下网的,下河村自然也有。
“哟,这不是照哥儿吗?”
狭窄的河岸对面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元照抬眼看过去,就瞧见了下河村的村民,他们显然也是来河边捕鱼的。
元照扬起笑脸,“是兰香婶啊!”
兰香婶道:“咋没看见你家那个病秧子?该不会是在家里卧躺当大爷呢吧?这可不行啊!”
“兰香婶还是这么爱操心别人家的事,不知道你儿子的腿脚好点没?哦哟我忘了,你儿子是天生的瘸腿,一辈子都治不好了!”元照当即反唇相讥。
要是说他两句,他笑笑就过去了,毕竟村里这些人乱七八糟的浑话他没少听,更别提这兰香婶和王小花关系好,没少出主意磋磨他们。
但话落到师无相身上是元照绝对无法容忍的。
骂人专往痛处戳,这是他在下河村这些年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村里腌事多,他也没少听说。
王兰香被踩中痛脚,当即就在河岸对面又喊又骂起来,言辞难听到让人恨不得捂住耳朵。
元照充耳不闻,这会知道闹了,扯别人家闲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收敛点?
“嫂嫂他们是你原先村里的人吗?怎么说话这样难听?”师清然皱着挺翘的小鼻子,带着害怕的元沅躲在师清越身后。
“下河村的人看着热情正经,实际上都坏得很,若是往后见着他们,一定要躲远点。”元照叮嘱不知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他们是又乱又坏,恶心的很。”
师清然乖乖应着,“我们知道了。”
顺着河岸摸了好些小鱼小虾,但更多的是小虾,还摸了些田螺,田螺比鱼虾要好摸,只要能看到就都能捡。
天气阴沉沉的,在河水里泡了没一会就觉得冷了,元照更敏感点,冷了身上就起红疙瘩,成片的痒,他不敢抓挠,只能上岸躲着。
“我还想去采蘑菇……”师清然说,采蘑菇能卖钱,家里最近都在很着急的赚钱,她们也该做点事。
“可以啊。”元照粗粗挠了两下腿上发痒的地方,各自背起背篓,转而朝山上走去。
刚下过雨的山林带着薄雾与湿气,他们刚一脚踏进去,衣裳和头发就湿了,尽管是夏日,可湿哒哒的衣裳黏在身上也很难受。
元照怕他们会生病,便催促道:“我们就在外围找找,要是找不到就回家了,山里天气变化快,得注意安全。”
“知道啦!”
一个个都扬声应着,开始在山林里寻找。
木耳喜好在枯朽的枝干上生长,只要看到枯枝,上前一翻就能看到一纸条的木耳。
相比之下,蘑菇反而要难找一些,因为总有一些会被树叶给盖住。
但这些都不会打消他们的兴致,像是找宝藏一样在这里翻来翻去,至少是要比在田里翻来翻去要轻松许多。
泛着凉意的风吹到元照身上,将他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上发痒的地方越来越多了,他便有点耐不住性子了。
“差不多了,咱们回吧。”
“好!”
好在孩子们都懂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来,尤其是师清越格外庆幸自己也跟着来了,不然就要错过好玩的事了。
“嫂嫂,你脸好红,脖子也是红的。”师清越长得高,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来了,“你生病了?”
“没有生病,回家再说。”元照迫不及待想泡泡热水。
从前在元大光家时,烧热水也是要废柴的,所以他和元沅总是不被允许用太多热水,他就只能拼命砍柴,只要柴火多到烧不完,他们自然也就能用上热水。
那时候他也难受,就只能忍着。
自从到师家后这种不适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偶尔有几次,泡泡热水,身上暖和起来也就没事了。
一回家,师张氏就看出他不对劲了。
“你这脸是怎么了?”师张氏急忙起身去摸他的脸,脸上通红一片,可摸起来竟是成片的疙瘩,“脖子上也是!阿越,你快去把村医叫来看看!”
元照赶紧阻拦,“没事,就是冷着了,一会暖和起来疙瘩就都下去了,一点痕迹都不留!”
师张氏见他神色如常,“当真没事儿?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可要告诉我。”
“真没事,我换身衣裳暖和暖和就好。”元照都习以为常了。
“那就好。”师张氏说,“那我去烧热水,你擦擦洗洗。”
“我来烧火,烧火暖和。”
“……好吧。”
知道亲眼看着元照身上的大片红疙瘩都消下去,师张氏才是真信了他的话,还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疙瘩,冷了就冒出来,暖和了就藏回去。
今日阴沉,河里放的网子今日不会再起了,还没到傍晚,天色就昏昏暗暗地,仿佛要进入深夜了。
晚饭吃的汤面,面条是元照自己做的,劲道好吃,再浇上肉汤,一碗热乎乎的面能把人吃暖和了。
灶台的火没熄灭,锅里还有热汤,等师无相回来再把面下进去就可以了。
天色越来越黑,月亮都藏在云层里始终没出来,直到到了往常的时辰,师无相还是没有回来,一家人瞬间就紧张起来了。
“我和阿越去村口迎迎他。”元照说,“娘您就在家里看着然然和沅哥儿吧!”
“哎,你们注意安全。”
元照和师清越手握火把往村口走,在村口略等了片刻还是没看到人,干脆就顺着继续往前走,想着大概是耽搁了。
大晚上的也不好扯着嗓子叫,省得打扰其他人休息,就只能沿路照着。
直到他们都走到邻村的小路上,才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个人影。
“阿相!”
“大哥!”
听到声音,师无相赶紧回了一声,“是我。”
元照着急忙慌地跑过去,举着火把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神色有点疲惫,衣摆和鞋子都被路上的淤泥给染脏了。
他心里蓦地难受起来,“咋回事啊?咋没坐牛车呢?”
“今日下雨,等了许久才等到一趟牛车,不过也不到村子里,剩了一截路,我便走回来了。”师无相解释着,拍拍师清越肩膀,“让你们担心了。”
元照揉揉眼睛,“多添点铜板让他们送你回来也成啊!万一你要是昏倒在路上,没人知道,我们也找不到你,你不是要遭罪了?”
“你不是找到我了?”师无相摸摸他脑袋,“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话,快回家。”
师清越笑了笑,眼珠子转了又转,说道:“嫂嫂还怕看村医,娘说让我去找村医,嫂嫂还要拦着不许去。”
元照当即扭头冲他呲牙,瞎说什么呢?
师无相皱起眉,“怎么回事?生病了?”
“没有”
“嫂嫂起了很多疙瘩,红红的,一大片一大片的!”师清越快言快语地往外倒豆子,把所有的情况都和师无相说了。
嫂嫂能拦住娘,可拦不住大哥!
“回村后先去找村医。”
“好!”
元照还试图解释,“我这真的不是病,疙瘩很快就又消退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你不是也给我洗过澡吗?都没有疙瘩!”
“你说了没用,我只听大夫的。”师无相说得格外冷漠无情。
夜间湿气重,元照身上不可避免地冒了些疙瘩,师无相回屋点着蜡烛就看到了他泛红的脸,身上想必还有。
师清越腿脚利索,很快就把村医找来了,一番把脉查看后,慢慢得出结论。
“倒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体虚导致的,且此毛病无法根治,只能食补,养好身体,过几年再看看。”村医说,甚至连药都用不着吃。
师无相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抵抗力低。毕竟元照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都格外艰辛,能活下来都不错,更别提吃好东西了。
“我知道了,辛苦您跑一趟了。”师无相说。
“无妨,都是小事。”村医也没收诊金,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元照一听没事,还很得意道:“你看,我就说没事,还非要人家跑一趟,你真是不听话。”
“没大没小。”师无相轻啧一声,“没事就去给我做饭。”
“你都说不得!”元照哼了一声,起身去给他下面,又看向师张氏,“娘您赶紧带着他们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做就好。”
师张氏带着孩子们各自回屋了。
师无相轻叹一声,这条件也太苛刻了点,还是要尽快多赚点银子,尽早改善家里的情况。
哪日真要是生个病,家里就要负担不起了。
很快就到了师无相休息这日。
师无相带着元照去了镇上,到巷尾找到了那老师傅,他已经把锅子给做好了,就连下面放柴的地方都给围好了,保证不让火掉出来了。
“你瞧瞧,是不是你想要的。”
“下面的隔挡能控制火势,不用抽柴添柴那么麻烦,只需要把这边的推手左右推你们谁用,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元照立刻凑过去看,下面有一个很明显的推手,左右推推,就能看到里面的小石板在左右移动,能隔绝从下面冒出来的火。
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哪怕到后世,都有这种机关技巧。
“很不错。”师无相说,“保修吗?短期内若是坏了……”
“那你随时来找我就行!”老师傅拍着胸脯,“我做的东西,就没有短期坏的!”
师无相笑了笑,“多谢师傅。”
元照摸着这锅子有点爱不释手,但是
“阿相,这锅子怎么是平平的?你说的那种饼子是要在上面平摊吗?”
“嗯,带回家后我教你。”师无相说。
这锅子有点沉,不方便带着买东西,暂时放在这里后,两人买了些米面和酱料,就带着锅子回家了。
元照对他买酱料这事耿耿于怀,因为他也会做酱,还会腌小咸菜……虽然不值得说,但这也是本事呢!
把沉甸甸的锅子放到院子里,立刻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