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有这样的事?
山长有些诧异,他寻常总是忙着书院其他事,院内琐事都让马复处理,没想到还压不住一个崔启,“不过为何现在寻你,你也不愿意了?”
元照道:“那崔启不是好夫子,有他罩着书院的食堂管事,我可不要合作,不然被欺负了也只能吃哑巴亏。”
山长微微点头,边吃边继续问,“你似乎很讨厌崔夫子,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吧?”
“当然不止。”元照笑了起来,他又不是多小心眼的人,“我夫君原先也是你们书院的书生,但被崔启和李庆为给打走了。”
“你夫君?师无相??!”山长肉眼可见的震惊,手里的卷饼都有点不香了。
此话一出,摆摊三人齐刷刷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怎么这样大反应。
书院的得意门生居然已经娶夫郎了?
山长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色来,他只是前阵子去了外地一趟,再回来就听说师无相因病暂时离开书院,之后也确实没闲暇时间去探望。
再加上书院有琐事,多数时辰他也繁忙着,许多事都交给崔夫子去做,没想到竟是瞒了他这么多。
元照瞬间欢喜起来,“原来您也认识我夫君?都说他是书院的好学生,要不是崔启他们,他也不会离开书院!”
“原来如此。”山长没再多说多问,再问下去怕也不会听到什么好消息。
他原以为崔启就是想让亲戚们占点便宜,没成想已经恶劣到这般地步,若他如今都知晓了却还不作为,那简直枉为人师!
元照也自觉话说多了,赶紧闭上了嘴。
他真是笨死了,也不知道这点人到底是好是坏,万一会有再给他使绊子就完蛋了!
元照趁着给书生们送卷饼,特意问了一下,“那位夫子人好吗?我说了很多崔启的坏话,万一他和崔启是一伙的……”
“应该不是一伙的……”程度忍不住笑出声,“你管这些做什么?反正你都把崔夫子得罪了,还怕得罪多少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害怕是人之常情啊!”元照撇嘴,他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哪能和书院这些夫子们比高下呢?
在书院这边把吃食卖个差不多,元照收拾了东西就准备走,却是突然想到还没给牛马场管事银子,就照旧让师张氏和元沅先走,并特意叮嘱他们别走巷子。
他给完钱却是朝小巷走,他是想着先小心看看情况,若是他们还在,就立刻找衙役来抓他们,这半年也和衙役们混了脸熟,若是他去找,肯定能抓他们。
不过,着实是元照想多了。
他刚探头朝巷子里看去,就见已经有衙役在那边了,他瞬间就不怕了,装作不经意朝这边走。
“官爷,出啥事了?”
“是师夫郎啊!你不知道吗?师先生说这里有两个歹人经常抢劫,就让我们过来看,还真看见了两个奇怪的人!刚刚已经被带走了!”衙役回道。
元照微微瞪大眼睛,阿相没和他说呀!
他又继续问,“那俩人啥样啊?说不定我也见过。”
“一高瘦,一矮胖,其中有个瘸子。”
还真是他看到的那两个!
阿相这人真是的……提前告诉官差了,还害他这么害怕。
元照说自己看到的也是他们两个,抓到了就好,便笑盈盈的走了。
他欢欢喜喜到了香香楼后院,就见师无相也如常下来送他们。
“阿相!”元照欢喜扑进他怀里,“都说外面冷你不用下来了,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师无相拍拍他后背道:“那你们就快些回,路上冷。”
元照撇撇嘴,“知道了!”
人刚来就让他走确实显得有点不近人情,师无相便又哄了他两句,这才把人哄上牛车。
天气冷得厉害,几个人手都是红红的,脸也被冷风吹红了,哪里还有心思闲聊,紧赶着就往家去了。
一回家,屋里早就内烧得暖乎乎的,阿越和然然也很乖的把煮好的姜汤端给他们喝,又辣又难喝,但身体很快就能热乎起来。
“好冷,看样子要下雪了。”元照说。
“该下雪了,今年雪下得确实有些晚。”师张氏也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反正都是一样的冷,下雪不下雪的倒是没太大区别。
只是下雪就不能再出摊了。
元照轻轻叹息,还是不要下雪了,不然阿相去镇上做事都很费劲了。
只是事与愿违,天气很快就阴沉下来,风力裹挟着冰冷,吹在人脸上就像是刀子一样,紧接着就飘起了雪花。
这是今年的初雪,站在院子里都能听到邻里孩子们的欢呼声,自家的三个也早就像撒欢的狗一样跑出去玩了。
元照希望雪别下大,不然就算赶马车也很容易出事,车轱辘会很滑,要是翻进山沟里就坏事了。
雪落到地上把院外照亮,元照算着时辰师无相还没回来,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娘,我去路上迎迎,你在家里看着他们吧。”元照说完就跑了,外面亮的都不用举火把了。
他知道雪路难行,就算回来的晚也正常,但知道归知道,你放心就是另一回事了。
地上积雪渐渐没过脚背,雪花将他的发丝和衣裳表面打湿,他步步难行却还是走到了邻村,整个人几乎都要冻僵了。
很快,马蹄声突破寒风挤进他耳朵里,他连忙跑了起来,边跑边喊,“阿相!阿相是你唉哟!!!”
他脚下一滑,一头就埋进了松软的雪里。
师无相立即赶车冲到他面前把元照扶起来,小心擦掉他脸上的雪,忍不住呵斥,“你蠢得有些离谱了!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可出来的?”
“我担心你……”元照见他生气,连笑也不敢笑了,就瞪着大眼睛看他,“阿相,你在生气吗?”
师无相冷笑:“没看到我脸上的笑吗?”
元照乖乖摇头,“没有呢。”
“因为你是个眼睛长在脑门儿的笨蛋。”师无相说出来的话竟是比这阴冷的天还冻人。
他小心将元照衣裳上的雪拍掉,还有一些雪落到他头顶瞬间就化成水珠,紧接着就结冰了。
冰天雪地里有这样的傻子,他就算生气,也是气他乱来。
元照不敢说话了,乖乖被他扶上马车,一屁股就坐在另一边,却又在师无相的犀利眼神下用屁股蹭进了马车里面。
片刻后,他又小心翼翼掀开帘子,露出一张被冻红的小脸,“阿相,不然我赶车吧,你都赶一路了,别把身体”
“元照。”师无相嗓音微哑。
“哎!”他脆生生应着。
师无相:“我这会不想说话,再说话你晚上和元沅睡一屋。”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看你气性大的……”元照边说边把头缩回去,真是小气鬼!
赶了一路马车,师无相到家时手和脸都冻僵了,师张氏赶紧抓了一把雪摁着他俩就开始搓,直到两人都觉得热,才作罢。
师无相忍者恶心灌了碗姜汤,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了。
“夜里要是不舒服及时喊人。”师张氏离开时还不忘叮嘱着,自家儿子的身体自病后就虚弱的厉害。
元照连连点头,“娘放心,我会好好看着阿相的。”
待人都走了,师无相轻笑:“你要如何看着我?你夜里睡死了,被人偷走都不知道。”
“你瞎说,我从前睡觉就可轻了,有什么动静我都能听见!就是现在睡得太舒服了,所以才睡得沉。”元照边说着,边用肩膀撞他。
师无相但笑不语,却是知晓他话中之意。
洗漱完钻被窝,炕被烧得可热乎了,元照刚钻进被窝就舒服的喟叹,冬日里被窝就是最舒服自在的了。
天冷,他手脚也暖和不起来,将手脚都紧贴着热炕,鼓鼓秋秋的,像是在被窝里打滚儿。
刚泡过脚,热意还在师无相脸上没下去。
他轻啧一声,“做什么呢?被窝里有宝藏?”
“我暖和暖和。”元照伸出一只手拍拍身侧,“阿相你也快来,被窝里可暖和了。”
“嗯。”
师无相进了被窝,没一会元照就把还没暖热的脚朝他踩过去,出乎意料地是踩到的脚竟是热乎的。
“你这就暖和了?”元照惊叹,“我得心里暖和了才行,你看我刚泡过的脚就已经凉了。”
什么脚不脚的,听得师无相头疼。
他干脆直接把人捞进怀里,“别再嘟嘟囔囔了,现在就立刻睡觉……”
“你很困吗?我们都还没有说小话,你白天就跟衙役们说那条巷子有坏人了,都不告诉我,害我很害怕来着……”
“嗯。”
“那个卖卷饼的被抓了,所以我这两日生意可好了,谁让他们卖不好的东西,书院好像就是跟他们合作了,都吃坏好多书生了,真是坏死了!”
“是。”
“我还遇到了书院的另一个夫子,他来买卷饼,看起来很好说话,我就说了崔启好多坏坏,程度说他是好人,那应该就是好人了。”
“……”
回应元照的只有略有些重的呼吸声。
他鼓鼓脸不再说话,把身体往对方怀里贴了贴,他们还是盖一张被子,但有热炕在,也很暖和。
只是元照没想到,今天热炕的威力有点不同寻常,按理说该越睡越凉,他却越来越热,甚至隐隐有呼吸不畅和出汗。
他本想抬手碰碰师无相,却发现自己被抱很紧,“阿相?”
熟睡的人并没有理他。
元照慢慢察觉到不对劲,身下的热炕温乎乎的,已经没有刚躺下时那么暖和,他所有的热意都来自身后的人。
“阿相?!”元照被窝里垂着的手顺着他的衣裳摸进去,这样热乎的人,身上居然没出汗,“阿相你好像生病了,你松开我,我去找大夫!”
元照费劲把他扒拉开,又赶紧用被子把他裹严实,穿好棉衣棉裤,急匆匆就往外跑,顺便把师张氏叫醒,让她看着点。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夜里估计又下大了,地上厚厚一层积雪,一脚踩下去就会没过脚脖子。
元照跌跌撞撞地摔了好几次,次次都费劲爬起来继续往外跑,费老鼻子劲把村医给找来了。
村医搓了搓手号脉,所幸问题并不大。
“就是普通的感染风寒,再加上身体劳累,所以病的严重点,喝几贴药就好了。”了村医来的时候是带着常用药的,当场重新调配就让拿去熬煮了,“先别给他擦了,先让他发汗,身上的毒汗得先出来。”
“好!”元照重重应着,“我送您回去。”
村医还没老断腿,这会当然是病人更重要,他便自己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