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大概一会就能知道了。
很快,师清越就跑回来了,只是脸上全然没有看热闹后的欣喜,反而带着一丝沉重。
元照一看他的脸色顿时察觉出不对劲,难不成那死掉的人还是他们认识的?
“怎么这个表情?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认识的?”元照也只是猜测,不过他认识的人都在村里,就算真有什么事,在村里就能听说了。
师清越点头又摇头,神色有些迟疑,“死掉的是崔秀秀的婢女,我之前在她身边见过,而且那婢女在死前遭受过凌辱。”
“太可恶了……”元照喃喃着。
“那崔家派人领了吗?都这样了,怎么说也得带回去下葬。”元照说得格外太真。
师清然却是轻声道:“这样离世的女子是不能下葬的,顶多一张草席裹起来扔去乱葬岗。”
崔家更不可能认领,毕竟是崔秀秀的婢女,若是贸然去认领,保不齐会让其他人疑心,是不是连崔秀秀也遭此祸端了?
元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说法,难免不感慨一番。
但事关崔家,他就总觉得和李家脱不了关系,毕竟这两日崔李两家闹得挺难看,但李庆为没理由会害一个婢女吧?
沅哥儿不在,自然也就没人看到蹲在角落的那些小乞丐,再加上今日是集市,镇上人着实多,人来人往地都把他们挡住了。
还是去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元照不经意间才看到那些小乞丐,瑟瑟发抖着抱团取暖,看样子已经等很久了。
元照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摊饼子。
就见他在面前没有客人排队的情况下快速做着卷饼,师清越和师清然觉得奇怪,愣了一瞬,但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开始帮忙了。
待五个卷饼做好后,元照叮嘱他们几句就穿过人群走到那些小乞丐面前。
他不好意思道:“今天镇上人多,一时半会没看到你们,让你们久等了,做了五个,应该够十个人吃了。”
“谢谢元老板,我们也有事情跟你说!”为首的小乞丐满脸严肃,浑身散发着大哥的气质,“我们去隐蔽的地方说吧。”
元照笑了起来,“行。”
说秘密自然是得去隐蔽点的地方,若是被人轻易听去就不好了,何况他也能猜到是崔家和李家的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探听这两家的消息。
两个小乞丐在巷子口望风,小大哥则是满脸严肃地跟他说道:“死掉的是崔秀秀的婢女,但原本该出事的是崔秀秀,她是顶替的。”
“好端端的谁会害崔秀秀的婢女,或者谁会害崔秀秀?”元照有些不解,但很快又恍然,“难不成是李”
“我们听到的是这样的,李家昨天白天派人去崔家传话,我认得出传话的就是李庆为的下人,但他被拦住没从正门进,而是翻墙进去的,既然这样,就肯定是去找崔秀秀的。”
“出事的是崔秀秀的婢女,那定然是崔秀秀察觉到了李庆为的心思,所以才让婢女代替她!”
“而且那个婢女出门时穿着的是崔秀秀的衣裳!”
元照越听越糊涂,但李庆为明明是要娶崔秀秀,怎么莫名其妙又要害她?
就算真是因为崔启,那也不该这样明目张胆的害崔秀秀啊!
他是理不明白,那回头告诉阿相,对方应该能猜到一二。
“好,我都知道了,这件事辛苦你们了。”元照低声说着,“之后还是不要再打探了,万一你们被发现,崔家和李家也不是什么好人。”
元照怕自己一时的无心之失,会害他们失去性命。
小乞丐嘴上点头答应,但心里却知道这事还是得继续听着,就算不告诉元老板,去告诉师先生也是一样的。
对方特意让他们的人悄悄送信,那就是信得过他们,也是和崔家李家有恨,他们帮助谁都是一样的。
“知道就好,你们赶紧回去把卷饼分了吧,凉了再吃肚子要难受了。”元照轻轻拍拍他肩膀。
手下的肩膀格外单薄,衣衫也是破败不堪,他看得格外心酸,却知晓他是无法帮助他们的,连县令都管不了这些事,他一个普通百姓又能如何做?
他只能想办法让他们多吃几口饭,能多一口,就是一口。
“元老板我叫大狗,你以后要是有需要我们打听的,就到镇子边的小破庙找我们,我们兄弟都在那!”小大哥满脸严肃地说着,“我们这样的人不起眼,很容易办悄悄事!”
元照忍不住笑起来,“我知道了。”
大狗说完就带着自己的狗狗弟弟们离开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小心翼翼的闻着卷饼,这是他们每次拿到卷饼后都要做的事。
元照鼻尖酸涩,他管不了这些的。
他回到摊子前,都是去看热闹的,已经没有人买卷饼了。
师清越赶紧问他,“那些小乞丐有说什么吗?”
元照点点头,将自己刚刚听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只是这莫名的事让他们都有些摸不到头脑,毕竟李庆为分明就是喜欢崔秀秀的,而且也要成婚了,莫名其妙的去害崔秀秀的婢女做什么?
“回头咱们问问大哥,他肯定能明白。”师清越说。
师清然也不住点头。
元照本来还想着趁着最后一个集市把这些卷饼再卖卖,没想到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一时半会怕是卖不完了。
不过有人看热闹,那自然也就还会有人来买吃食,他倒是也不着急,今天要摆一天的。
没一会师张氏和沅哥儿也回来了,他们自然也知道了那边发生的事,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还不忘叮嘱师清然以后不要乱跑。
师清然很乖的点头,她平时都在家里的,村里那些人她也不怎么理会,自然也就不会出事。
这事有些过于恶劣,到处都是闲聊的,师无相在酒楼里也听了一耳朵,不过他没去看,自然也就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直到回家听元照说起,才彻底明白。
“所以阿相,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元照皱着眉,“李庆为为什么要害崔秀秀的婢女呢?”
师无相比他更了解那些人,他早就知道按照李庆为的性格,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报复,不过恐怕连李庆为自己也在紧张自己杀错人了。
若真如那些小乞丐所言。
李庆为应该是让下人去找崔秀秀的见面,但从下人翻墙进崔家一事就能看出,崔启也是有所防范,必然在这之前就对崔秀秀耳提面命过。
比起李庆为,自然是亲爹的话更可信。
所以崔秀秀就找人代替她去和李庆为见面,但婢女死了,还是以那种屈辱的方式死去。
那么崔秀秀就会明白,崔启说得对,李庆为的确不是良配。
但李庆为未必会知道崔秀秀已经知道他的真面目,所以如今崔家在暗。
“他们真的有必要做到这样吗?既然彼此都看不顺眼的话,为什么还要定亲?一定要走到互害性命的地步吗?”元照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他们会这样,说明他们本性就是如此。”师无相轻声安抚着,“这些人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不是什么善类。”
元照自然也知晓这些,他只是没想到,一个个清水镇,居然也藏着这么多可怕的事。
“以后如果我们也到镇上,会不会也遇到这样的事?”元照都开始担忧以后的事了,“会不会也有人因为我们的生意太好,就要杀人?”
“别吓唬自己。”师无相忍不住笑。
元照自然知道自己是想太多,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些,东想西想,最后想得自己格外不愉快。
情绪低落时就会想起更多不愉快的事。
元照几乎是在瞬间就想起了那些小乞丐,居然还拍着胸脯说自己叫大狗,他撇撇嘴,眼底已然是一片水色了。
“阿相……”
“怎么?”师无相赶紧侧身看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对方用这样失意的语气叫自己,心都吊起来了。
元照蛄蛹着靠近他,额头抵着他手臂,瓮声问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到那些小乞丐呢?我看着他们觉得很可怜,但我又没有能力帮他们……”
好讨厌,为什么让他承受这种情绪。
“他们啊,我也不知道。”
难得的,连师无相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只能帮他们一时,没办法帮他们脱离眼前的困境,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元照,不要把别人的人生担在自己肩膀上,那不是你该承受的。”
他仅从一句话里就能察觉到元照的情绪。
对方在自责,自责自己分明瞧见了他们的悲苦,却做不到助他们脱离苦海,只能日日送他们一些卷饼吃。
能救急,也只是救急。
“我只是觉得他们可怜,阿相,怎么能有人给自己取名叫大狗呢……”元照很难受。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像是看不见的蜘蛛网,只要落到身上就要难受好久。
一味的安慰没起作用。
师无相就不得不想办法,为那些小乞丐想办法……
“明年你不是要雇人吗?可以让他们跑腿送卷饼。”师无相轻声叹息,“但是得让他们穿戴干净点,不然到时候铺子要挨骂的。”
“那我过年走动的时候问问谁家有破旧的布,到时候给他们整几身衣裳出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元照瞬间又充满活力,“再给他们铜板,要是遇到大方的客人,说不准还会给他们打赏!”
师无相笑笑:“那时候恐怕就没有人帮你打探消息了。”
“那有什么?我本来也不是因为他们帮我打探消息才给他们卷饼吃呀!”元照脆生生说着。
师无相偏头看他,他能察觉到肩膀处的衣衫湿了一小块,他更多是惊于元照的善良。
他在为不起眼的存在落泪,这真是他最最质朴无华的闪光点。
师无相忍不住侧过身面对他,温热的手落在元照的脸上,他能感觉到修长的手指在轻轻戳着他的脸颊,于是脸颊便泛起了热意。
他们借着月光对视,元照呼吸逐渐急促,脑袋也忍不住地朝他靠近、近一些、再近一些。
然后微微抬起下巴,他能感觉到唇上有温热的东西,那是师无相的手。
毫不留情地捏住了他的嘴唇,恶劣的声音在黑暗中想起,“我想摸摸你脸上的疙瘩下去没,你脑袋里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呢!”
元照瞬间变成小鸭嘴,唇瓣被紧紧捏着,话都说不了,只能嗯嗯呜呜的求饶。
“没大没小,你才多大年纪就敢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师无相继续训斥着,“再胡思乱想,我就要收拾你!”
元照摸了摸被捏得发麻的嘴唇,到底是被他这样给吓到了,连忙认错,表示不敢再这样了。
他又过分了,肯定吓到阿相了。
“那你有变得讨厌我吗?”他赶紧追问。
“再这样我就要讨厌你了。”师无相慵懒地嗓音在黑暗里格外蛊惑心神。
但元照却不敢早逾矩,只不住央求,“那我不这样,你别讨厌我,你都还没喜欢我呢,怎么能先讨厌呢?”
“知道就好,乖乖睡觉。”师无相朝他伸开手臂。
元照立刻格外上道儿的钻进他怀里,像之前那样找到舒服的姿势,和他轻声道了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