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就是故意闹他。
“没够没够没够!”元照嘟囔着,“你知道吧,我真的很累,但我现在睡不着,你说这是因为什么呢?阿相,你们书里会记这些吗?你跟我讲讲呢?书里有吗?”
“没有,书里什么都没有,好了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就把书合上跟你一起睡觉。”师无相无奈莞尔,将书本收拾好,真就不看了。
元照嘿嘿笑了两声,赶紧坐起来把弄皱的被褥铺好,再乖乖躺进里面去,把外面的大片位置留给他,还格外大气的拍了拍。
师无相暗暗叹息,好似上次回来也是如此,上上次貌似也是这样……这哪里是睡不着,分明就是在闹觉。
“直接睡吗?”他问。
“得先说小话啊!你就十日不在家,怎么就又忘记了,啊呀!”元照气得抬脚蹬他,“你好讨厌讨厌讨厌……”
师无相腿上用力,反倒是把元照的腿夹住了,他嘘了嘘,“好了好了不逗你,那我们来说小话,先说什么呢?”
“说你小考的事!”元照很喜欢听他说书院的事,更喜欢听他的好成绩、书生和夫子是怎么夸他的!
师无相想了想说了起来,“小考是头筹,也就是第一,所以我说没退步。大盛民富力强,故而小考涉及到政治民情,总之就是老百姓的事……”
“那今年秋下场考乡试,考中就是举人了吗?”元照声音带着些困倦,“你要是中举,还会继续考吗?”
“是的,乡试考中便是举人。继续与否我还未想好。”师无相嘴上这样说着,但实则也不曾懈怠。
他怕自己哪日回心转意,再赶不及。
元照低低应了一声,“举人就能当夫子了,是不是就能去书院教书了?”
“是。”师无相侧过身将他拢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喉咙都黏住了,都困成什么样了,赶紧睡觉吧。”
“你拍拍我……”
“好,我拍拍你。”
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怀中人很快就陷入沉睡,他停止拍拍的手直接落在元照后背,将他抱得更紧些。
主要是嫌元照跟他抢被子……
自从师无相去书院,只要他休小假,师家众人是不会去镇上的,而需要早些去镇上做事的贾小梅也被叮嘱过不用做早饭,故而她悄悄地就赶着马车走了。
再没有哪家下人比她的待遇还好了,就算没有主家坐马车,她自己都能赶着!
元照也就师无相休小假的时候能好好休息一日,瞪着眼睛起来洗漱,看着师无相在外面灶火台忙碌转圈圈。
他道:“你做什么饭呐?”
师无相:“烙饼,炒菜,熬汤,少爷还想吃什么?”
“你怎么不做甜饼呢?”元照又问,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地抱怨。
说是抱怨,或许说撒娇更多点。
师无相轻嗤一声,“大清早的,我看你屁股是想挨巴掌了。”
元照立刻乖乖刷牙,再不跟他多说一句了,生怕巴掌不知不觉就落到屁股上。
难得这样休息一日,一家人在堂屋里坐着,然然和沅哥儿练字玩;师张氏就在旁边纳鞋底、缝衣裳,元照帮他捋丝线,时不时和看书的师无相说着话。
晴朗好日,太阳渐渐升起落到屋檐下,映得堂屋内也是一片温热。
元照将被褥拿出来晾晒,等到晚上睡觉时便能闻到干爽的太阳味道。
他边敲着被褥,边问道:“今秋下场是要去省城吗?”
“是。”师无相翻看着志怪书籍,“若是能中举,次年春就要到京城参加会试了……这本志怪书不错,你回头可以看看。”
元照重重捶了下被褥,扬声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呐,你说啥志怪不志怪的,都不想关心你了。”
师无相立刻从善如流道:“好,我错了,求你多关心关心我。”
元照立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小眼神下意识看了眼师张氏,见她面带笑意的缝着一丝,似乎是没听到阿相的话,他才稍微放心些。
怎么能在娘面前说这样的话呢?
要是被娘误会他是那种很坏的小哥儿怎么办?
“说起来,我想起有什么事忘记告诉你们了。”师无相突然合上书,神情严肃起来。
他这副模样,倒使得其他人也瞬间紧张,总觉得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就连元沅和然然都下意识坐板正,眼珠亮闪闪地盯着他。
“你快说快说!”
“今年要下场的书生,往后每月只有一次休息。”师无相说。
哦。
元沅和然然继续练字。
哦。
师张氏继续纳鞋底、缝衣裳。
“啊?”元照大惊,连忙放下棍子小跑到他面前,“怎么能这样呢?那每月还是只能休息一日吗?那我怎么办?我还能去吗?”
“时间紧迫,自然也得抓紧读书。月底有两日的小假。至于你,每隔三两日就能去,着什么急呢?”师无相句句有回应,“只是往后书院的生意或许会差些。”
元照稍稍放心了,他嬉笑道:“生意差就差了,那我到时候给你送饭,不管别人。”
这话说得让人心里格外熨帖,师无相忍不住抬手捏捏他脸蛋,最近两月过得很舒心,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多操心,再加上钱气养人,元照如今倒是出挑许多。
“哦捏捏脸~”
“捏捏脸哦~”
元沅和然然怪腔怪调地挤眉弄眼,倒是把元照给逗害羞了,他对着师无相呲呲牙,却是没舍得从他手下逃开。
在家闲着不曾做事,午饭便吃得简单了些,吃过饭就在院里溜达着消食,时不时交谈几句,倒也格外温馨静谧。
咚咚咚。
“都在家呢?”院子大门被敲响,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们循声望去,是隔壁的田婶子。
元照赶紧把她请进来,“婶子进来坐,我娘在堂屋里缝衣裳。”
“今天气好,我就是吃了饭过来坐坐。”田婶子笑说着往里面走,视线却频频望向元照,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
元照自然也察觉到了,但他也没多问,若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进院子就会跟他说了,这样想说不说的,肯定是有点为难。
师张氏没想到她回来,笑道:“我这正缝夏衣呢,你家地里都弄好了?”
“还没,那就刚从地里回来,听村里人说了几句话。”田婶子坐到她旁边帮她捋丝线,“你这手艺好,多缝了一边是结实。”
“夏衣要经常洗,缝结实点耐穿。”师张氏说,看着元照把水端来,“喝口茶,我快弄好了。”
田婶子应了一声就,视线依旧看向元照,“在田里听了一耳朵闲话,似乎是下河村元家又出事了。”
元照耳朵微动,元家就剩元金宝和元家根了,但他们家里还有田地以及元大光留的遗产,两个汉子只要踏踏实实种地丰收就有得吃穿,还能出啥事?
“出啥事了?”师张氏问。
“只听说是他们两个要分家,为了点钱财争闹不休,这元金宝就也是个心狠的,直接将元家根给打了,到现在还昏迷着呢。”田婶子格外唏嘘的说着。
元大光一家就没有好货,但更多的错是在元大光和王小花身上,他们都没好好教养孩子,以至于闹出这么多事来,就连相依为命的亲兄弟都为了点钱互相打杀了。
元照听完倒是没多惊讶,元家人有多自私他是知道的,元金宝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自私自利心狠的就是他,他心里只有自己,又怎么可能愿意给元家根银钱?
元家根也是怨恨他多年来只躲在屋里享清福,也就想多分点钱,甚至想独占……说来说去就是两个自私鬼闹矛盾了。
“两个没出息的赖货……”师张氏忍不住骂了一句,“元家留的田产不少,银钱必然也有许多,两人平分少说能有十两银,再勤快些,回头娶个媳妇,日子不就好过起来了吗?”
“谁知道他们咋想的,我瞧着那村子八成是风水不好……”田婶子撇了撇嘴,她平时不爱说闲话,此时也不得不多说几句,“你就瞧,他们村真是没几户好人家,略好些的人家,那日子都过得红火。”
田婶子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就连元照也跟着不住点头,他早就觉得下河村有问题了。
师无相轻挑眉梢,这都是说什么呢?
人品性问题怎么就突然涉及到风水了?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世上鬼神之说风行,若真有这些,该遭报应的早就遭报应了。
“那这事怕是得交给刘村长来处理。”师无相将话题拉回去,“下河村屡屡闹事,刘村长应该不会再姑息了。”
田婶子摇头又摆手,“那哪能呢?这都是元家的事,刘村长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
师无相微微点头,表示理解,“这倒是,那也只能让他们自家去解决了,婶子家的田地可都翻种好了?都种了什么?”
“年年就那些,能有富余够吃就行哎哟就顾着说话了,我得赶紧去地里了,回头闲了再跟你们说!”田婶子说完就急急走了。
她一走,气氛沉寂瞬息。
元照倒是没什么感觉,元家如何那是元家的事,他早就不是元家的人了,他只是没想到,就剩他们兄弟两个了,居然还能闹这么难堪。
只是他是这样想的,不代表元家兄弟也这样想。
正值村里人吃过饭去田间劳作的时辰,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青峦村,甚至是边跑边喊。
“元照!”
“元照你在哪,你快救救我啊!”
“这是下河村元家的吧?这群天杀的又来咱们村里闹了,赶紧去师家找人,顺便告诉牛村长一声,这些没皮子没脸的又来了!”
一群腿脚快的就赶紧奔走相告了,自然也不乏看热闹的,都想知道这是又来闹什么了。
元照得知自己又被找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这断亲和没断一样,就可着他欺负了?
元家根不知道师家在哪,青鸾村的人也不会告诉他,他就只能在村口哭嚎,额头流着血,脸上也有淤痕,可见真是被揍得不轻。
元照多少也有看热闹的心思,便也就拽着师无相颠颠儿的朝村口去了,他主要是想看看这兄弟俩互殴的多很。
“你把脸上的笑收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找人揍的。”师无相无奈说着。
“你听听……我是那种人吗?”元照略有些不满,紧接着话锋一转,“怎么也得以为是你找的人呀!”
师无相:“……”
村口已经聚了不少人,牛村长还在义愤填膺地指着元家根的鼻子骂,骂他骂元家那些人,一个都没落下。
“村长。”元照叫了一声。
“你咋真来了!”牛村长有些不高兴,“我们马上就把这外村的给轰走了。”
元家根看到元照后竟是直接跪到他跟前了,他顶着一脸的伤求道:“照哥儿,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好,你帮帮我行不行?要是连你也不帮我,我真的就要被人打死了!”
“你找我干啥,我不是你家的人,你挨了打该找你大哥啊!”元照说得一脸无辜,甚至还很惋惜地看了他一眼,“打你的人可真坏,你一定要告状。”
“就是大哥打得我,他要跟我抢钱,我不愿意给他,他就打我了!你帮帮我吧!”元家根从没想过大哥会这么狠,居然为了钱就恨不得打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