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她若在天有灵,定然会为裴岐骄傲的。
兰铮心内叹息,抓起玉玺蘸满印泥,盖了上去。
常遇松了口气,忙把圣旨挪开晾着,取第二卷展开。
兰铮放下玉玺,看了眼其他人,冲他勾了勾手。
常遇不明所以,俯身凑近。
兰铮小声问:“追封德懿皇后的话,娘娘岂不是要重新葬入大梁皇陵?她会觉得膈应的吧?”
常遇一愣,旋即哈哈笑了起来。
兰铮严肃地说:“你别笑啊,我说认真的,王爷同意的话,咱们就找一具没人收殓的女尸装棺送进去,我不是皇帝吗?我说她是德懿皇后她就是,死者为大,没人会查的。”
常遇笑得快直不起腰了,兰铮幽幽地瞪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低声说:“陛下和王爷还真是心有灵犀,王爷也是这么打算的,他已偷偷命人把皇后娘娘的尸骨挖出来,送回秦氏祖地安葬了。”
兰铮怔了片刻,也弯了弯唇,“那就好,叶落归根,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
裴岐执棋的手一滞,白子滑落,“啪嗒”一声落入了黑子的包围圈。
目光颤动,他垂下眼,捡回白子握在掌心,侧过脸盯着常遇,“他真这么说?”
第400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10
常遇拱手求饶:“千真万确,奴才什么时候骗过您呐?”
裴岐便没说话了,握着那颗白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常遇把三卷圣旨放在他手边,低声说:“陛下都用过印了,您瞧瞧?”
第一卷是追封秦骄安抚秦家的,第二卷是追封女医孟茹的。
孟茹带他逃离护国寺后,就成了他的养母,将他视如己出悉心照料,在他十岁那年因操劳过度病逝,留下女儿裴韧与他相依为命。
所以第二卷后半部分册封裴韧为荣嘉公主,授金册,赐公主府,俸禄同长公主。
后面跟着一长串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难以计数。
裴岐看着后面清晰的红印,垂眸问:“陛下对此可有异议?”
常遇:“有。”
裴岐眯了下眼,不待他冷笑,常遇就叹了口气,“陛下问孟娘娘葬在何处,要不要为她重新修坟立碑?”
裴岐:“……”
提到立碑,他心头忽然漫起一丝怅然的涩意,忍不住摩挲卷轴。
兰异皇位是抢来的,所以总担心被抢回去,逼宫时杀光了皇子仍不能安心,登基后将裴氏宗亲软禁在都城,无诏不得出。
知道孟茹逃了,怕她怀了末帝遗腹子,兰异派锦衣卫暗中搜捕,一旦发现,就地格杀!
那五年他们简直如过街老鼠一般,四处逃窜,提心吊胆。
孟茹病死,他都不敢光明正大为她立碑,怕被锦衣卫发现,掘坟挖骨回去复命。
所以孟茹的碑上刻的是“慈母高氏”。
“高”是孟茹母亲的姓。
“你告诉他的?”裴岐没什么起伏地问。
常遇:“是陛下自己猜到的。”
他感慨道:“他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细得很啊。”
裴岐抿了下唇,沉默片刻,打开了第三卷。
第三卷是加封他为太傅的诏书。
太傅虽只是个虚衔,却必不可少,有这个名头在,他摄政更顺理成章。
可此刻看着上面那些夸赞的话,想到小皇帝古怪的性格,他本就隐隐作痛的头更是一跳一跳地抽搐,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挑衅似的拨弄他脑中的弦。
躁郁交织,他第一次质疑起自己的决定。
他搁下圣旨,手肘撑在矮几边缘,左手食指抵着眉骨,大拇指打圈按揉太阳穴,却收效甚微。
眉心越拧越紧,他闭着眼,手背青筋微凸,随着动作一起一伏,像他压抑的呼吸。
麻雀太活泼了也不是好事,烦人得紧。
忍无可忍,他自暴自弃般将手里捂热的白子扔回黑子的包围圈里,拂下圣旨,沉声道:“收好,明日早朝宣读。”
“是!”常遇上前把圣旨卷好抱在怀里,扭头却见裴岐下了榻。
“王爷要出去吗?奴才叫人去取披风来。”
“不必。”
裴岐穿好靴子,起身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常遇急道:“外面冷!”
冷?冷才好,正好让他清醒清醒。
裴岐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门口的小太监掀开帘子,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朔风中。
“嘶,还真挺冷的。”
兰铮双手揣进手炉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滚滚:【谁让你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钻,雪这么厚,你不冷谁冷?】
【就是雪厚才好玩啊!】兰铮兴致勃勃地说,【堆雪人、打雪仗、在雪地上写字……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捏鸭子的神器,不然我能在这儿捏一下午,树上放一排,地上放一排啊】
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噗通跪在了雪地上,膝盖全部没进了雪里,本来就不高,跪下矮一截又被埋一截,远远瞧着好像谁的大红灯笼落这儿了。
滚滚:【……】
远处楼上凭栏远眺的裴岐:“……”
他定定看了片刻,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没喝多少怎么就醉出幻觉了?”
结果再睁眼,那红灯笼……不是,那小皇帝,正吭哧吭哧把自己往外拔。
“呵。”裴岐短促地笑了下,提壶倒酒痛饮一口,也不出声,就站在高处好整以暇地看戏。
兰铮把手炉放在一边,扶着旁边的老梅树站起来,先是抖了抖狐裘,再抖抖腿,左腿抖完抖右腿,拍拍打打,确定把雪沫弄干净了,这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霎时间白雾缥缈,糊了他一脸,睫毛上都沾了细碎的水珠。
他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傻乐起来。
滚滚:【完了,宿主脑子好像冻坏了。】
兰铮:【没有,我现在一点都不冷。】
滚滚:【天杀的,都开始说胡话了。】
兰铮:【滚蛋。】
他抓起一捧雪,团吧团吧,瞄准远处一棵大梅树,眯起眼抡圆了手臂用力一掷
雪球“砰”的一声砸在树干上碎掉,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印子。
兰铮得意地高高举起双手,【怎么样,准吧!】
滚滚:【这有难度吗?】
兰铮:【那你来?】
滚滚:【我没手啊大哥。】
【……】兰铮俯身又抓了一捧雪,用手搓圆,【行,我让你一只手,这次我用左手。】
他可着一棵树祸祸,侧身摆开架势,用力一抛
“砰!”
这一球完美覆盖上次的痕迹,白印更明显了,连二楼的裴岐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喝酒的动作一顿,诧异地挑了下眉。
运气吗?
滚滚也是这么问的。
兰铮瞬间被激起了斗志,【睁大你的统眼好好看看,什么叫实力!】
这次他不一颗一颗搓雪球了,直接蹲下来搓一堆,摆成个大圈把自己围起来。
滚滚:【?】
滚滚:【你是在画个圈圈诅咒我吗?】
兰铮帽檐上的毛毛随风轻颤,扫过他的皮肤,有点痒,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水痕,恶狠狠道:【哼哼。】
裴岐酒都忘了喝,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被胖滚滚雪球包围的小人。
这么看不像灯笼,倒有点像红柿子。
他不禁嗤笑一声:“幼稚。”
兰铮似有所觉,忽然扭头往这边瞥了一眼。
电光石火间,裴岐脚下一转,闪身躲到了梅枝后。
风过树梢,红梅摇曳,簌簌落下几点碎雪,转瞬飘散。
兰铮勾唇浅笑,“哎,没人啊?”
他收回视线,语气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果然是看错了,我还以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