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只是不知他那位幼稚鬼师尊,有没有这么大方。
若是没有,他该怎么说服他?
陆静川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
两刻钟后,兰铮换了身粉色大袖衫,长发半束,往院中的摇椅上一躺,取了块帕子展开盖在脸上遮光,闭眼小憩。
泡完澡的陆静川和蒙跃回来,见此美景皆是一怔。
院中老桃树繁花如云,灿若朝霞。
粉衣美人卧于榻上,大袖垂落,自由飘荡。
春风好色,拂去丝帕,露出他恬静的睡颜。
人面桃花相映红,不过如此。
陆静川停在原地,一时竟不敢上前。
什么仙尊,他瞧着更像桃花成妖。
蒙跃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倏然回神,看他一眼。
蒙跃指指自己的望月楼,想请他过去坐坐。
陆静川摇摇头。
蒙跃也没强求,转身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陆静川目送他走远,不经意一回首,猝不及防陷入兰铮清湛的眼。
他装睡?
还是刚醒?
陆静川心下惊疑不定,面上却看不出分毫,从容地冲他拱了拱手,“惊扰师尊休憩,徒弟有罪,请师尊责罚。”
【我有那么吓人吗?见我都跟耗子见猫似的。】
兰铮没说话,左右看看。
陆静川心念电转,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帕子,拍了拍灰,递给他,“风大,师尊还是进去睡吧。”
兰铮没接,“送你了。”
陆静川迟疑片刻,倒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塞进了怀里,“谢师尊。”
这丝帕不是凡品,一看就很结实,能用很久。
他现在很穷,能省一点是一点。
骨气什么的,早在上辈子就耗光了。
兰铮倒没笑话他,上下打量他两眼,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说:“坐。”
“是。”
陆静川乖乖在离他最近的石凳坐下。
兰铮伸长手臂,掌心向上勾了勾,“渴。”
陆静川:“……”
打不过,打不过,打不过。
默念三遍后,他转身拎起石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双手递过去,“师尊请用。”
兰铮瞥了一眼,“太满了,你喝吧。”
陆静川:“?”
【这俩徒弟真是一个比一个呆,嗓子干得都要冒烟了,桌上有水也不知道问一句可不可以喝。】
陆静川想反驳,发现无言以对。
他确实没想到要问。
上辈子在明台跟前,他本事没学到多少,规矩倒是记了一堆。
明台那儿从不准备茶水,问了还会被他斥责,说这么点肉体之苦都吃不了,能成什么大事?
那时他面皮薄,被斥责后羞愧了好一阵,再不敢多嘴,渴了也只能忍着,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没想到玉华与明台截然相反,不喜欢他们太守规矩。
他目光闪烁片刻,收回手,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这茶不知是用什么泡的,没有半点涩味,入口香醇,回甘悠长。
一杯下肚,不仅嗓子舒服了,识海也一片清明。
舔了下唇,他试探着问:“师尊,弟子口渴,能否再饮一杯?”
兰铮赞赏地看他一眼,“随便。”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他同意了。
陆静川得寸进尺,一连喝了三大杯,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原本有些泛白的唇瓣染上水色,瞧着红润了许多。
兰铮变出折扇,慢悠悠地扇了两下,“为师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家住何处,父母是何人?可有兄弟姐妹?”
题外话
中午见吧宝宝们,明天应该就能调回来了。
第476章 师尊你能不能别想了9
春风吹落桃花雨,有一片正好落在陆静川掌心。
他垂眸合拢手掌,语气平静地说:“没有,都死了。”
兰铮摇折扇的动作一顿,“父母兄弟姐妹都死了?”
陆静川:“没有兄弟姐妹,我父母就生了我一个,他们是周国青城人,世代行医,三年前青城瘟疫横行,他们帮忙救治百姓的时候不慎感染……”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兰铮:“功德圆满,下辈子他们会投胎到很好的人家,没准还能继续做夫妻。”
陆静川极浅的笑了下,“是吗?那就好。”
“所以那三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兰铮问。
“也不算一个人。”陆静川诚实地说,“我去坟前祭拜父母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跛脚的修士,分他一个馒头,他说我骨骼清奇,是个修炼的好苗子,问我要不要跟他学。”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骗子,想把馒头抢回来,结果他两下就把我按倒在地,我想着就算不是神仙,他这手功夫也够厉害,学了也不亏,以后学会了上战场,没准能搏个军功出来,就答应了。”
兰铮轻笑,“三年前你才十三吧,就这么有远见了?”
陆静川噎了下,抬眸看他,“师尊可是觉得我太看重功利?”
【我要说是,怕不是要在心里记我的仇?】
是,所以你最好别说,我小心眼得很。
陆静川暗戳戳地想。
兰铮与他对视片刻,笑眯眯道:“是。”
陆静川:“?”
“但”兰铮话锋一转,“我不觉得这叫‘太功利’,你小小年纪就知道权衡利弊,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这叫聪明。”
陆静川幽幽地看着他,“师尊莫不是在哄我?”
兰铮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抚掌大笑,“我堂堂玉华仙尊需要哄你一个小孩吗?我便是直接说你功利心太重,你又能奈我何?”
陆静川:“……”也是。
兰铮话锋又一转:“不过我确实是在哄你。”
“?”陆静川错愕地看着他。
滚滚:【别和大熊猫夺笋了,大熊猫都要饿死了。】
“唰”
折扇展开,海棠初绽,半遮美人面,只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眼,定定把人看。
陆静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绞着手指,无可奈何道:“师尊,别拿弟子寻开心了。”
【不寻开心我收你们干嘛?自寻烦恼吗?】
陆静川:“……”
硬了。
拳头硬了。
好想欺师灭祖怎么办?
不愧是和明台一个师门出来的师兄弟,一样的气人。
明台是蔫坏,他是明欠。
“你呀,哪儿都好,就是心思太沉,一点也不像十六岁。”兰铮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成熟是好,但少年心气最是难得。”
他从躺椅上起身,款步走到陆静川面前,抬手轻轻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静川啊静川,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嘛。”
陆静川的心也跟着颤了两下。
他怔愣数息,再回首,言犹在耳,说话的人却已翩然远去,只剩一道模糊的背影,似桃林花雾,转瞬即散。
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他一人。
那种荒诞的梦感再度袭来,他揉了揉眼,眼前的景物没有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