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楚先生大才,吴某今日真是……真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叨扰许久实在过意不去,这便告辞。”
楚斯年却温和地拦住他,唇角带着浅淡笑意:
“吴军师何必急着走?如今天色已晚山路难行,若不嫌弃粗茶淡饭,不如用了晚饭再回。”
吴秀才本想推辞,但见楚斯年态度诚恳,饭菜的香气又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加之他内心对楚斯年已生出几分敬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厚着脸皮应了下来。
饭桌上,吴秀才起初还有些沉浸在不战而败的落寞与惭愧中,显得有些沉默。
但当他不抱期待地尝了一口看似普通的青菜腊肉焖饭时,眼睛瞬间瞪大。
米饭软硬适中,吸收了腊肉的咸香和青菜的清爽,竟比他吃过的许多酒楼菜肴更合胃口!
“这……楚先生,您这厨艺……”
吴秀才忍不住赞叹,心中的敬佩之情又添一层,这楚斯年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
一顿饭在略显微妙却又莫名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吴秀才再次拜别楚斯年,态度比来时恭敬了十倍不止:
“楚先生,今日吴某唐突冒犯实在惭愧。下次定当备上薄礼正式登门拜访。”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楚斯年只是笑着将他送至院门口。
吴秀才怀着一肚子“此人只应天上有”的震撼与自惭形秽,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刚回到飞云寨寨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如同旋风般冲到他面前,正是等得心急火燎的谢应危。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去了这么久?他看了信说什么?”
谢应危一把抓住吴秀才的胳膊,连声追问。
吴秀才被他晃得回神,看着自家大当家那张充满野性英气的脸,想起楚斯年清雅绝俗的容颜、渊博如海的学识、出神入化的书画乃至那手好厨艺,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大当家。”
吴秀才语气复杂,带着未散的惊叹。
“那位楚先生实乃吴某平生仅见之奇才!书画双绝,学识渊博,谈吐不凡,连厨艺都……唉,总而言之,风采卓然非寻常人也!”
说完抬起头,将谢应危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幽幽补充道:
“属下仔细思量,大当家您除了这副尚算英武的皮囊和这身蛮力,似乎……呃……与楚先生相比,略显粗陋了些。”
“啥意思?你少来那文绉绉的,直说。”
谢应危蹙眉,却见吴秀才只是哀叹一声
“您,配不上楚先生。”
谢应危:“……?”
他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额角青筋跳动:
“放你的屁!老子问你我那信!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到底怎么说?!”
“信?什么信?”
吴秀才被谢应危突如其来的怒火吼得一懵,下意识地反问。
待他看清谢应危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才猛地一个激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糟了!光顾着惊叹和自惭形秽,大当家千叮万嘱,甚至不惜扭捏作态写出来的那封情书,他竟忘了给楚斯年看!
第202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28
飞云寨内此刻正是喧闹震天。
中央的空地上架着篝火,烤得焦香的整羊滋滋冒油,大坛的烈酒在众人手中传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肉香与酒气。
今日他们劫了一票大的,对象是个专干坑蒙拐骗勾当,试图绕道避开官税的无良商人,寨中弟兄们只觉得替天行道,个个扬眉吐气,此刻正放开了庆祝。
“喝!一醉方休!”
谢应危坐在上首,敞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一手抓着油汪汪的羊腿,一手端着盛满酒液的粗陶碗,声音洪亮看似与往常无异。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眉宇间藏着一丝烦躁,喝酒也比平日更猛。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不知是哪个多嘴的提了一嘴:
“要我说,咱们大当家什么都好,就是……嘿嘿,胆子有时候还是小了点儿。”
这话如同水滴溅入油锅,立刻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和挤眉弄眼。
关于大当家写了情书不敢送反被军师忘个精光的事儿,早已在寨子里悄悄传开。
谢应危脸色一沉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放屁!哪个混账胡说八道?老子砍人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
坐在他下首的季骁今日也喝得满面红光,闻言大着舌头笑道:
“大哥,砍人咱们自然信你!可这送情书……您要真不胆小,干嘛非得让军师去?自己揣着去丰登庄往楚先生手里一塞多痛快!”
“就是!大当家亲自去才显诚意!”
“我看季二哥说得对!大当家您就是不敢!”
“是不是怕被拒绝啊?哈哈哈!”
众人借着酒意纷纷起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谢应危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激得心头火起,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投映下拉得老长,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脸上因酒意和怒气泛着红潮,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起哄的人。
“谁说老子不敢?!”
他吼声如雷压过所有喧闹,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谢应危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被吴秀才带回来的依旧皱巴巴的情书,紧紧攥在手里。
仰头将碗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也烧掉他最后一丝犹豫。
“都瞧好了!你们大当家的现在就去!亲自送!”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冲出飞云寨,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随后爆发出更响亮哄笑和口哨声的山匪,以及一地狼藉和仍在晃动的火光。
……
夜色渐深,楚斯年正借着月光仔细收拢晾晒在院子里的药材,夏夜的微风带着草叶的清香,四周一片静谧。
院外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道熟悉又带着些别扭的嗓音:
“……是我。”
楚斯年抬头,便见谢应危高大的身影立在篱笆墙外。
男人喝了酒,麦色的肌肤都透着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直直望过来。
楚斯年沉默地看了看不远处并未关上的院门,又看了看墙上那个正努力保持平衡的男人,浅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
“谢大当家大晚上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楚斯年放下手中药篓,浅色眼眸在月下清凌凌的。
谢应危喉结滚动了一下,利落地单手撑住篱笆墙头,长腿一跨便稳稳落在院内,带起一阵微醺的风。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借着酒意壮胆,从怀里掏出那封被攥得更加皱巴巴的信笺,粗声粗气道:
“来…来给你送东西!”
说完不等楚斯年反应,便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什么重大仪式般,展开信纸对着月光磕磕绊绊地念了起来。
内容着实算不上通顺,前言不搭后语,夹杂着生硬的典故和直白的赞美,还有几个明显不认识的字被他含混地念了过去。
与其说是情诗,不如说是醉汉的呓语拼接。
楚斯年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上前两步凑近了些,目光落在谢应危手中那张纸上。
借着皎洁的月光,他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如同幼童初学般的字迹,以及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措辞。
这已是谢应危练习一周的成果。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楚斯年身上清冽的草药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侵入谢应危被酒气浸染的呼吸。
念诗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僵住,只能看着楚斯年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影,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字句。
待到他看清狗爬般的字迹和漏洞百出的情诗,心中恍然又觉几分好笑。
抬起眼,见谢应危一副念完就要跑路的架势,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
谢应危猛地一颤,只觉得被触碰的皮肤像是过了电。
楚斯年并未用力,却让谢应危无法挣脱。
他仰起脸,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温柔将脸庞猛地凑近谢应危。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呼吸可闻,唇与唇之间只剩下一个指节的距离,温热的气息交融。
谢应危能看到楚斯年浅色眼瞳中映着的自己那副呆愣的模样,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长睫,野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耳欲聋。
在这个即将触碰又尚未触碰的暧昧距离里,楚斯年唇角微勾,清越的嗓音如同月下溪流缓缓吟道:
“匪石匪席。
匪风匪幡。
唯见君心。
灼灼如山。”
谢应危听不懂文绉绉的词句具体何意,但楚斯年此刻带着笑意的眼神,却像是一把火轰地一下将他整个人点燃。
野性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悸动和汹涌的情潮,克制不住凑上前去捕获近在咫尺的清甜唇瓣。
“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