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体内那股借来的力量在迅速消退,银翼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飞行高度也不由自主地降低。
楚斯年咬紧牙关勉强维持着平衡,视线在下方搜寻,终于看到一条反射着微弱月光的溪流。
他调整方向,艰难地朝着溪边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降落。
“砰!”
落地的冲击远超他的控制。
双腿一软,两人抱作一团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沾了满身的草屑和泥土。
楚斯年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立刻撑起身,急切地看向怀中的塞莱斯特:
“塞莱斯特!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塞莱斯特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稳。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却努力保持平稳:
“龙族的恢复力很强,不必担忧。”
他试图站起身,但动作间明显滞涩。
“让我看看!”
楚斯年的目光紧紧盯着塞莱斯特背后,他能闻到空气中一丝属于龙血的腥甜气息。
塞莱斯特沉默一下,见楚斯年眼神坚持,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侧过身将受伤的那边龙翼缓缓展开。
触目惊心。
原本覆盖着坚硬赤红鳞片的华丽龙翼,此刻在根部附近,一大片鳞片翻卷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
伤口处覆盖着一层仍在缓慢侵蚀的冰蓝色结晶,丝丝寒气外溢阻止着伤口的愈合,翼膜上也有多处破损和灼痕。
整只龙翼的姿态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远不如另一只健康翅膀那般舒展有力。
楚斯年心脏狠狠一揪,能想象这伤有多痛,更清楚伤势对飞行能力的严重影响。
那些拂晓秘会的魔导师是真的要置他们于死地。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塞莱斯特本可以更灵活地战斗,至少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龙翼伤口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鳞片,被触碰的龙翼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
塞莱斯特立刻将龙翼收了回去,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他转过身避开楚斯年满是愧疚和担忧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
“小伤,很快会好。”
目光落在楚斯年背后同样破损的衣衫和隐约透出的血迹上,语气生硬地转开话题:
“你背上也受了伤。溪水很凉,但可以清洗一下免得感染。”
说完,他率先朝着溪边走去,步伐虽然极力维持平稳,但仔细看仍能察觉一丝因疼痛而带来的微跛。
走了一会儿,却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他回头,见楚斯年仍站在原地,低着头,月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轮廓和紧抿的唇线。
塞莱斯特静默片刻,转身走了回去,伸出手轻轻握住楚斯年微凉的手。
楚斯年指尖轻颤,却没有挣开。
塞莱斯特微微俯身,让自己与楚斯年平视。
那双竖瞳在近距离下映着楚斯年此刻的神情,里面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高傲,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认真。
“保护伴侣是我应尽的职责。是我判断失误追踪落空,反让你落入险境身陷囹圄。而你在我受伤坠落时没有独自逃离。你救了我,维伦提斯。”
说完,这位初见时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龙族缓缓松开手。
在楚斯年惊愕的目光中屈起一条腿,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半跪在他面前。
月光洒落,照亮塞莱斯特低垂的头颅和那对此刻收敛所有锋芒的龙角。
他仰起脸,自下而上地看着楚斯年,月光流淌过轮廓分明的侧脸,将非人的俊美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泽。
声音比溪水更加沉静,一字一句送入楚斯年耳中:
“若您对我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守护尚存一丝认可与感激,那么,请您允许我亲吻您的手背。”
楚斯年怔住。
他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塞莱斯特,看着这个曾经高傲得仿佛世间万物皆应俯首的龙族,此刻敛去所有锋芒,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等待着他的回应。
夜风吹过拂动两人额前的发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溪水潺潺,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鸣。
楚斯年将自己那只曾被对方紧紧握住的手向前伸出了一些。
月光下,那只手修长白皙,关节处还带着擦伤和尘土。
塞莱斯特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微微低头,伸出自己的手,以一种轻柔的力道托住楚斯年的指尖。
低下头,唇瓣郑重印在温热的手背上。
当塞莱斯特重新抬起头时,他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托着楚斯年指尖的那只手并未松开。
他仰视着楚斯年,眼眸中的郑重沉淀得更加深邃。
“您无需因我的伤势而自责。您的灵魂孕育着龙晶,这固然是我们联结的证明,是未来和平的希望。
但维伦提斯,请您记住
即便没有龙晶,您也依然是我的伴侣。保护您是我的本能更是我的誓言。与这些相比,区区翼伤不过尔尔,并不碍事。”
话语里没有安慰的绵软,他是在告诉楚斯年,他的守护和受伤与龙晶无关,为伴侣所承受的伤痛在他眼中轻如鸿毛。
第261章 被迫与龙族联姻后…34
塞莱斯特站起身却没有立刻松开楚斯年的手。
他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指低声询问:
“我能否为您清洗掉这些污秽?”
楚斯年点了点头,手指也轻轻回握一下。
两人来到溪边。
塞莱斯特让楚斯年背对着自己坐下,动作极其小心地帮他褪下破损的上衣。
月光照亮线条优美的后背。
肩胛骨附近的肌肤上残留着几道明显的抓痕,皮肉翻卷,血迹已经干涸,周围沾满泥土和草屑。
而在肩胛骨正中,隐约能看到两个刚刚收拢回去的银色印记,那是龙翼伸展时根部留下的痕迹。
塞莱斯特的目光在伤痕和印记上停留片刻,沉默地掬起一捧溪水,冰冷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
暗红色的光芒自掌心皮肤下隐隐透出。
很快,那捧原本冰冷的溪水便升腾起袅袅白汽,变得温暖适宜。
他这才将温暖的水流轻柔地淋在楚斯年背后的伤口上。
水流冲走表面的脏污也带来一阵刺痛。
楚斯年身体微微一僵。
之前精神高度紧张又在生死间挣扎,他几乎忘记了背后的伤。
此刻放松下来,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察觉到他的紧绷,塞莱斯特的动作放得更轻,几乎是用指尖沾着温水,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避开最中心的位置。
“很疼?”
塞莱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近。
“……还好。”
楚斯年不想让他担心,试图转移话题来分散注意力。
“我在想,拂晓秘会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抓了多少龙,制造了多少那种药剂。”
塞莱斯特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沉静:
“龙族内部近年来确实偶尔有年轻个体或边缘族群成员失踪的报告,数量不多,也常被归咎于意外或私自离群。
现在想来,恐怕与这个组织脱不了干系。至于药剂……能让人短暂获得龙族力量,哪怕扭曲不稳定,也绝非短期能研制成功。
他们的研究恐怕已经进行了很久,而且有充足的资源支持。”
楚斯年感受着背后温水流过的触感和塞莱斯特指尖的小心翼翼,继续分析。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罗德尼看管不力让实验品逃脱,我们可能至今都毫无察觉。拂晓秘会背后说不定有地位不低的人暗中支持。”
“会掀起战争吗?”
塞莱斯特忽然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仔细地清洗着最后一点污迹。
楚斯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回答:
“不会。”
他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半边脸颊和那双此刻显得异常坚定的浅色眼眸。
“我不会让战争发生。”
这句话既是对塞莱斯特的回答,也像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清洗干净后,楚斯年正准备拿过一旁破损的上衣,塞莱斯特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稍等,伤口需要再处理一下。”
楚斯年一愣,以为他随身带了什么伤药。
刚想回头询问,下一秒后背伤口处却传来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