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走之前,周柏还嘱咐道:“这段时间不要落单,去哪里的话,叫上我一起。”
虽然朝昭说尤利西斯是因为误会才动手,但所谓的“惩罚”,很难说是不是轻飘飘揭过。
这段时间,最好保持谨慎。
云扶雨毫无困意。
然后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正穿着没换的脏衣服躺在床上......
瞬间浑身都难受起来。
云扶雨几乎是原地蹦起来,冲进浴室。
等下得把床单和被子一并换了。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云扶雨凑近,皱眉看了看脸颊与鼻梁上被尤利西斯划出的伤痕。
伤口不太深,已经结痂了,大概不用专门治疗。
如果要在伤口沾水留疤的风险和一身灰土不能洗澡的痛苦之间选一个的话......
那肯定是洗澡啊。
反正云扶雨不太在意留不留疤,果断地为洁癖让路。
云扶雨背对着镜子,双手交叉,灵活地掀起训练服。
说起来,虽然他没洗澡,但是身上沾的灰尘血迹好像不见了,也没怎么弄脏床单。
难道是林潮生和周柏帮他擦掉了?
云扶雨抬起手臂,想把换下来的衣物搭在一旁。
视线下移,低头,一下子僵住。
然后云扶雨猛地回头照镜子。
从胸前延伸到小腹。
所有训练服盖住的地方,密布着殷红花瓣一样的痕迹,带着轻微的瘀痕。
甚至不只这些地方,还分布在......
云扶雨僵硬地低头。
从人鱼线处,一直往下、更往里的软肉处。
不、等等,这种痕迹,他见过的,是
云扶雨慌乱地转身,在看到烙印周围的那一刻,瞳孔紧缩。
肩颈处的殷红,一直蔓延到后颈,向下,星星点点分布在蝴蝶骨之间。
包绕着那枚罪人印记。
甚至连罪人烙印的中心,在那黑色的图纹之间,都被吮出了一星半点红痕。
明晃晃地昭示着
有人知道了云扶雨的身份。
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冷了下来,氧气仿佛瞬间抽离,简单的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如坠冰窟。
云扶雨手忙脚乱地套上训练服,顾不上洗澡,也顾不得叫上周柏。
他慌乱地夺门而出。
一边快步赶往芬里尔家的小岛,一边有些惊惶地给林潮生发消息。
“云扶雨:你结束治疗的时候,有看到什么人吗?”
“林潮生:?”
“林潮生:你当时趴在医疗舱上睡着了,结束治疗后,医生过来喊你,你没有醒,我就把你抱回去了。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人。发生什么了吗?”
不对。
在他趴在医疗舱上睡觉的这段时间,一定有什么人来过!
云扶雨咬牙。
这人看见了他的罪人烙印!
不仅如此,还极其恶劣地留下了这些痕迹。
这算什么?威胁?
通讯器里还收到了兰斯洛特的消息。
第一条信息时间是上午。
“兰斯洛特:怎么没来训练?”
第二条已经是下午。
“兰斯洛特: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云扶雨越想越慌。
一开始是走,然后速度越来越快,脚步与呼吸愈发凌乱,
根本没心思回复兰斯洛特,云扶雨干脆一路狂奔,冲向小岛。
夜晚,芬里尔家的会馆灯火通明,岛屿背面隐藏在黑暗中。
好像没有太多守卫的侍者。
云扶雨谨慎地绕开了巡逻的人,踩上那片能联系到系统的沙滩。
此刻天色黑沉,看不见沙滩和海底断崖的边界在哪里。
阴暗无光的海面下,仿佛隐藏着吞噬人的巨兽。
云扶雨不管不顾,焦急地往海里游。
一边游,一边在内心疯狂呼喊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吗!有大麻烦了!”
回应他的只有波涛轻轻摇动的声音。
该死,怎么会连接不上系统,难道是位置不对?
他试着用脚轻轻去点沙滩,发现海水已经淹没到了下颌处。
云扶雨不敢继续往深处游,保持着和海岸线的距离大致不变,沿着岛屿周围划水前行,试探有信号的位置。
“系统,有人发现了我的罪人烙印!”
在黑暗沉默的海中,失忆初醒时的惶惑,重又包围了云扶雨。
海水咸涩而冰凉,冻得云扶雨嘴唇发白,牙齿都在打战。
.......可他早就在发抖了。
从发现那些痕迹之后,和林潮生发消息时,就手抖得握不住通讯器。
怎么办?
继续留在军校?
还是想办法离开,逃到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可是一旦入学,一年级新生们就不能随意离开学校。
从入学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身份就是预备役,无故离开将被视为逃兵,然后出现在追捕通告上。
除非他们能证明自己身有要事,提出申请,层层审核,这才能放行。
显然,云扶雨没法离开。
思绪如麻,云扶雨一味地拼命划着海水,靠挥霍体力来逃避着如影随形的危险处境。
他绕着岛屿游了大半圈,马上就要游到有侍者巡逻的那一面了。
......可脑海中毫无回应。
系统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彻底断联了。
云扶雨呆呆地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漆黑海面。
要继续试试吗?
万一再往海里游上一段,就能连上系统呢?
但是再往前,可能没几米,就会触到海底断崖。
云扶雨的水性并没有那么好。
加上之前溺水的经历,对海洋有些本能的恐惧。
但是......如果就游两三米,说不定没问题。
只游两三米。
联系不到系统就停止,绝不再往前。
云扶雨并不是一个激进冒险的人。
可是,他必须要找系统问清楚。
到底是谁发现了他的身份?
如果那个人以此要挟......那又为什么没来找他?
为什么还要掩盖踪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云扶雨想不明白。
权衡利弊,他回头看了看离岸边的距离,下定决心,往更深处游去。
方才脚尖还能触及沙滩,现在已经完全浮在水里了。
在漆黑的海水中,唯一的灯火来自岸上远处的会馆。
极度的不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