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珍妮弗吹了声口哨:“有钱真好啊,德国佬。”
埃尔温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飞机正飞越乌拉尔山脉,欧亚大陆的分界线在下方绵延,像大地的脊梁。
凯伦吃完最后一口肉,满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在莱卡斯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他用爪子戳了戳狼王的脖子,小声问:“你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了吗?”
莱卡斯诚实地摇头:“听不懂。但那个德国佬在说很严肃的事。”
“他在忏悔。”凯伦说,“虽然晚了十年,但总比不忏悔好。”
莱卡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凯伦,如果……如果我也差点死了,有人要用这种方法救我,你会同意吗?”
凯伦愣了一下,妖冶的血红眼睛看着狼王认真的琥珀色瞳孔。
“不会。”他斩钉截铁,“因为那样救回来的就不是你了,是缝合怪。”
“我宁愿你死得完整,也不要你活成别人的拼图。”
莱卡斯似乎被这个答案安慰到了,他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扫过凯伦的背。
“我也是。”狼王低声说,“我要完整的你。”
狐狸没说话,只是用蓬松的尾巴圈住了狼的脖子。
第83章 他记得这里
八小时的飞行在博尔咬坏了第三个座椅腿、凯伦偷吃了空乘私藏的黑森林蛋糕、莱卡斯终于克服飞行恐惧开始享受高空视野中,总算结束了。
飞机降落在慕尼黑机场的私人停机坪时,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巴伐利亚州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冬雨。
一行人这次真的只能用“人”来形容了。
因为走出机舱时,雪影已经重新变回了白虎形态。
他说人形态在人类城市太显眼,而白虎……
“可以说成是稀有品种的保护动物,反正埃尔温有钱,能搞定文件”。
于是机场地勤看到的就是一个金发灰眼的德国贵族,一个穿人造貂毛的贵妇,牵着一只白虎,白虎身边还跟着一头独眼西伯利亚虎,以及一匹被套着牵引绳的西伯利亚狼,狼背上趴着一只北极狐。
“这……这是马戏团吗?”一个地勤小声问同事。
“不,那是冯哈根斯坦家的人。”同事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家最近在搞什么……动物保护项目?反正有钱人的爱好我们不懂。”
埃尔温显然习惯了这种目光。
他径直走向一辆等候已久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这群“乘客”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汉斯,去庄园。”埃尔温说。
“是,先生。”
车辆驶出机场,开上高速公路。
慕尼黑郊外的风景与西伯利亚截然不同。
整齐的农田,红顶的村庄,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博尔趴在车窗边,独眼好奇地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汽车。
它似乎想扑出去,被雪影用爪子按住了。
“不能扑。”白虎低声说,“那是铁盒子,不是猎物。”
博尔似懂非懂,但听话地趴回座位。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一片占地广阔的庄园。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尽头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看起来像某个低调的研究机构。
“到了。”埃尔温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车停在建筑前。汉斯下车撑开伞,但埃尔温摆摆手,直接走进了细雨中。
雪影跟在他身后,白虎的爪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博尔、莱卡斯和凯伦也下了车,珍妮弗最后一个出来,她撑着那把蓝宝石手杖当伞用,打量着这栋建筑。
“看起来挺正常的嘛。”她说,“不像搞邪恶实验的地方。”
“表面都是正常的生物科技研究。”埃尔温走到大门前,用指纹和虹膜解锁,“真正的东西在地下。”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大厅。白色墙壁,抛光地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大厅里交谈,看到埃尔温进来,都是一愣。
“先生?您怎么……”
“所有人,离开这栋建筑。”埃尔温打断他们,“现在。带走的个人物品经过安检后可以拿走,实验室里的任何资料、设备、样本,都不准动。”
“可是先生,三号项目下周就要提交中期报告……”
“项目终止。”埃尔温看都没看那个说话的研究员,“所有项目,全部终止。你们的合同会按违约条款赔偿,现在离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但在看到埃尔温身后的那只白虎时,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十分钟后,建筑清空。
埃尔温带着众人走向电梯,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
“他们不会报警吗?”珍妮弗问。
“不会。”埃尔温说,“他们签的合同里有保密条款,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经不起调查。”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1,-2,-3。
叮
门开了。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墙壁是某种哑光金属材质,天花板上的LED灯发出冷白的光。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有编号和生物危害标志。
“左边是样本库,右边是设备间,尽头是主实验室。”埃尔温说,带头走向尽头。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雪影跟在他身后,白虎的冰蓝色眼睛扫视着周围,眉心那抹金色印记在冷白灯光下微微发亮。
博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变得焦躁起来,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吼。
“博尔?”雪影停下脚步。
独眼虎没有回应,它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门,琥珀色的独眼里翻涌着混乱的情绪。
恐惧、愤怒、还有……熟悉感。
“它记得这里。”埃尔温低声说,“十年前,它就是在那间实验室里……被植入我的意识碎片。”
雪影看向博尔,白虎的眼神变得柔和。
他走到独眼虎身边,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没事了。”雪影说,“今天之后,这里就不存在了。”
博尔安静下来,但它依然紧贴着雪影,身体微微发抖。
众人走到尽头那扇门前。
埃尔温再次用指纹和虹膜解锁,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房间。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舱,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舱体连接着无数管线,像某种科幻电影里的装置。
围绕玻璃舱的是一排排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房间四周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种仪器。
空气里有种微弱的嗡鸣声,像是设备还在低功率运行。
“这就是意识投射舱。”埃尔温走到玻璃舱前,烟灰色的眼睛看着里面缓缓流动的液体,“博尔当年……就在这里面躺了三天。”
雪影走到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那台设备。
良久,他说:“你们都退后。”
埃尔温愣了一下:“什么?”
“退后。”雪影重复,声音里多了一种奇异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回响,“离门至少十米。”
珍妮弗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拉住埃尔温就往后退:“听山神的!”
莱卡斯也叼起凯伦的脖子往后撤。
虽然狐狸抗议“我自己会走”。
众人退到走廊里,只留下雪影独自站在实验室中央。
白虎环顾四周,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眉心那抹金色印记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微光,像晨曦初露。
但很快,光芒越来越盛,从眉心流淌而出,像金色的液体,顺着白虎的额头、鼻梁、身体蔓延。
光芒所过之处,雪影的白色毛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箔。
实验室里的灯光开始闪烁。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流乱码,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
雪影睁开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像融化的太阳。
他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按在地面上。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