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个医护人员一时间都没能按住她。
等到注射完镇定剂,程诺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和女人沟通,房门忽然打开,戴着口罩的纪溪走进来。
然后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你好,美丽的女士,要和我出去兜风吗?”
“?”
程诺张了张嘴,但因为刚才吼得太厉害,嗓子疼发不出声音,只能睁着一双疑惑的黑眸看着她。
她是精神出问题了,又不是智障?
就连见到纪溪就破防的女人,这次也安静得出奇。
收到通知的医护人员配合地松开程诺,站在一旁,看着程诺把手递到纪溪手中。
纪溪很顺利地把程诺从医院带了出来。
车内,程诺看了纪溪好几眼,想问她这身打扮是做什么?
女人同样好奇,并且趴在程诺肩上,跟她讲小话。
“她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她急得精神失常了?”
“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确诊了?”
“……才不是!”
程诺第一次在维护纪溪的对话中落入下风。
“姐姐,”程诺最终还是开口了,“你能不能,不用变声器?”
正在滔滔不绝地跟她介绍两边风景的纪溪止住话头,把贴在耳后的芯片取下,小声询问:“很难听吗?”
那倒也不是。
“就是有点奇怪……”程诺绞着手指,低着头不敢看她。
“像那种故意夹出来的低音炮,”女人贴着程诺,毫不留情地补充,“又油又腻,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程诺低喝一声,“你不要乱说!”只是有一点点粗而已!
见她又盯着某处开始自言自语,纪溪试探性地朝前倾身,
“宝宝,我想带你们去散散心,可以吗?”
你们……?
程诺停止了和女人的争论,扭头看向纪溪,神情有些不自然,“为什么要说‘你们’?”
“就是你,我,还有你的……朋友。”
纪溪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有点颤抖,“我们一起去散散心,好吗?”
望着那双写满期待与忐忑的凤眸,程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女人冰冷的视线也因为她的那句话软化了一分。
“姐姐,可以吗?”
程诺把选择权交给女人。
纪溪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虚空。
车内的空气顿时凝滞起来。
过了许久,一向对纪溪怀有杀意的女人收回目光,抱紧了程诺。
感受到她的回应,程诺看向纪溪,重重地点头,
“嗯!”
【作者有话说】
精神疾病很难根治,尤其是这种幻想……我想的就是共存,找到一个平衡点,只要不影响小程的现实生活就OK[吃瓜]
第97章 看海
车子平稳地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象从富有科技感的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稀疏的树木。
程诺安静地靠在座椅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防止刺激到她,纪溪不敢贸然靠近。只是一点一点往她身边挪动,借着喂水果的名义,悄悄搭上她的手。
程诺感受到了。
女人也盯着两人相握的手,骂人的话一套接着一套,吵得程诺头疼。
“我们去哪?”程诺咬了口草莓,眉宇间浮现烦躁。
但纪溪知道,她不是在对自己生气。
“我们去海边。”纪溪把那半颗草莓吃掉,指腹轻揉着她的手心,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根据03的计算,晚会有很漂亮的火烧云,我们可以在沙滩上走一走,吹吹风。”
海边。
程诺恍惚了一下。
上一次和纪溪去看海还是在九年前。
记忆里的风是咸湿的,带着自由的气息,纪溪的笑声比海浪声更清脆,她们在沙滩上追逐,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直到海水涌上来将它们温柔地抚平。
“看海吗……”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女人贴近她耳畔,气息冰凉,“她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安排一切。海边风大,你会着凉的。”
眉头微皱,程诺从回忆中抽离,抬眼看向女人,语气稍嗔,“我喜欢,从住院到现在,我每天只能看到那些花花草草,我快腻死了!”
最后一句话程诺加重了语气,像是置气。
纪溪见她又跟自己吵起来,张嘴但不敢乱说话;抬手又不能突然靠近。最后纪溪从果盘里挑了颗最红最大的草莓,时刻准备投喂。
女人最看不惯程诺处处袒护纪溪的样子,她气得在程诺耳边尖叫,不断催促她打开车门跳下去!
程诺闭上眼,深呼吸:“谁爱死谁死,我还没活够。”
说完这句,她也不管纪溪是什么反应,扯起腿上的毯子蒙住脑袋,拒绝沟通。
纪溪慢慢放下果盘,从医疗箱里取出一管镇定剂藏在兜里,心惊胆战地盯着程诺。
幸好,程诺用脑过度,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段相对僻静的海岸线旁。
这里是许知秋的私产,还没有开发完全,只有粗糙的沙砾、嶙峋的礁石,以及一望无际的灰蓝色的海。
风里带着海水的腥咸和初冬的寒意,拂过纪溪的脸庞。
她朝着程诺伸出手,浅蓝色的眸子弯起,“来吧。”
程诺裹紧了外套,把手交给纪溪。
沙砾并不柔软,硌着鞋底,走路需要花费比平常更多的力气。
但这实实在在的触感,耳边真实的海浪声,鼻尖咸腥的空气,却让程诺感到一丝解脱。
好像终于从那个混沌的、充满呓语和消毒水味的世界里,暂时探出了头。
纪溪的掌心很温暖,程诺很喜欢,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微凉的手指包裹着她的手,时不时还晃一晃,这个姿势不像情侣牵手散步,倒像是孩童找到一个喜爱的玩具,爱不释手。
纪溪侧目看她。
捕捉到她眼里浅淡的笑意,纪溪嘴角微扬,配合着她的步伐,放慢了脚步。
虽说是来看火烧云的,但两人谁也没有去看那宽阔的天,一个低头把玩着对方的手,一个侧眸望着对方浅笑,两人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直到浪花拍打沙地,溅湿了她们的裤脚,两人才往岸上挪了挪。
“手怎么暖不热啊?”
纪溪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程诺冰凉的指尖,眉头微蹙,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是不是穿得太少了?还是风太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程诺,将自己空着的那只手也覆了上去,拢住程诺两只手,合在掌心,低下头,轻轻地呵着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程诺的手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逐渐攀升的温度。
她抬眼,沉静的目光细细地描绘着纪溪的眉眼。
尽管带着口罩,程诺还是能看出她瘦了。
这一年,她真的太辛苦了。
眼帘垂落,程诺轻吸一口气,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两人又走了一会,发现一块离海水稍远、半嵌入沙地中的巨大礁石。
礁石侧面有个天然的凹陷,正好能容下两人,还能挡住大部分从海面吹来的风。
“休息一会吧。”
纪溪牵着程诺走过去,用手拂了拂石头表面可能的沙粒或碎贝壳,示意程诺坐下。
程诺没动,撩开眼皮看着她。
纪溪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先坐下,随后把人抱到腿上横坐着。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亲昵的接触,一时间谁也不舍得出声打破这份宁静。
纪溪的手搭在她的腰间,随后又摸了摸她的头发防止她自残,住院后头发的长度一直不超过肩头。
程诺的长相本就文静秀气,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倒像个听话的乖学生。
“宝宝,你上学的时候有剪过这个发型吗?”纪溪指尖穿过发丝,同她开了个玩笑,“好乖啊,就像老师最喜欢的好孩子。”
“比这个要短。”程诺言简意赅。
海浪声几乎被女人一刻不歇地咒骂压下,程诺觉得心口有些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