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崔不见心生烦躁:“我做什么人,与你何干?”
“若今日被卫鸿轩欺辱之人是个坏人,那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才不会心生不平,”云阙笑眯眯道:“你嘴上说世道如此,说好人不长命,却依旧做了好人,所以我想同你做朋友。”
崔不见冷笑:“好人坏人,你一个照面就分得清?”
云阙凑近她,双眼透彻如水,眉眼弯弯:“是啊,我一眼瞧见你,就知道你是好人。”
“少在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崔不见闭眼,冷声道:“我不需要什么朋友!你最好别来招惹我!”
云阙依旧不恼,运转灵力,重新加热那已经有些微凉的烧鹅。
香气不间断涌入鼻尖,崔不见闭着眼,下颌紧绷,恨不得把云阙从这里一脚踹下思过崖。
“这灵禽可是喂着天材地宝长大的,比人都金贵……今日便先陪你到这儿,记得吃,别浪费。”
崔不见仍旧闭着眼,一言不发,身侧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罡风撞在结界上,轻微作响。
半晌之后,崔不见睁眼。
云阙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面前摆着两个装满灵液的葫芦,一枚护持结界的玉佩法器,还有包裹在油纸里,冒着热气的烧鹅。
崔不见唇瓣轻抿,眸中复杂难言,灵力卷起那堆东西,想扔下思过崖,僵持半晌,却又轻轻放下。
她指尖探出,拽下一只鹅腿,还未送到嘴边,肩膀上却蓦然一沉,落下一条大氅。
崔不见眸子睁大,回头看去,只见云阙一身白裳飘然而去,于猎猎罡风中闲庭信步,轻盈若鸿,缥缈似仙。
笑声却恣意张扬:“吃过了便好好休息,明日晚间,我再来寻你!”
思过崖上风利如刃,寒凉刺骨。
崔不见却吃饱喝足,裹着那条温暖大氅,一夜好眠。
白日里来不得,云阙便在晚间偷偷潜进来,与她讲思过崖外的事。
“卫鸿轩还真是宝贝他那只蠢鹅,一发现鹅没了,便大张旗鼓喊人去找。好在我聪明,前去捉鹅的时候刻意装作男子,偷了谢家下人的衣袍,如今卫鸿轩正与谢家人闹呢。”
云阙磕着瓜子,随手将瓜子皮丢下思过崖:“卫鸿轩天资不错,受宋家栽培,同宋平远一同长大,他被落了面子,和宋平远被落了面子没什么区别。”
“宋平远和谢玄承本就不对付,争锋相对了不知多久,如今我送上这筏子,想来够他们再斗上些时日了。”
云阙摸着下巴思索:“听说谢玄承也养了只灵宠,是只狮子,诶!崔不见,你说红烧狮子头好不好吃?”
崔不见忍无可忍:“你同我说这么多,就不怕我出去之后将此事告知卫鸿轩?”
云阙委屈:“卫鸿轩的蠢鹅被谢玄承烤了,宋平远抓走谢玄承的灵宠报仇,和我云阙有什么关系?”
“况且……我信你啊。”
崔不见闭眼:“做得太多,小心露出马脚,惹祸上身。”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云阙笑眯眯拉过她的手,往她掌心放进一把瓜子:“阿崔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断没有你我之外任何人知晓!”
她认真道:“让他们继续斗着,等你从思过崖出来,他们便顾不上找你麻烦了。”
崔不见无言,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思过崖三日,云阙便来了三日,第三日晚间,她背着一口大锅,在思过崖顶,同崔不见吃了顿红烧狮子。
没烧鹅好吃。
第四日晚间,崔不见被戒律堂的人由传送阵带离思过崖,戒律堂修士见她身上未有伤口,反倒灵力充沛,心下惊奇。
心中有意交好,便低声劝她:“天圣学宫不比别处,你如今惹怒了宋家少主,不如就此投入谢家少主麾下求得庇佑,否则往后数年,怕是不得安宁了。”
崔不见不答,走了半晌忽然发问:“什么样的修为,才能在这罡风中来去自如?”
修士想了想,摇头:“金丹期修士受戒都是在此处,若非有阵法传送,怕是连元婴期都会受伤,再往上的我便不知道了。”
他带着点试探,问询:“你见到了能在罡风中来去自如之人?”
崔不见淡淡道:“未曾,只是我今后怕是要常来,想知道何等修为才能好受些。”
修士摇头:“哪怕如今不肯归附四家,往后也总要要择一家为主的,何必让自己平白多吃些无用的苦头?”
崔不见不再与他言语,回了住处。
天圣学宫里弟子大部分都来自周宋齐谢四大世家,各家弟子及其下属住在同一院落,久而久之,一二三四院便被各自成为周宋齐谢院。
少有不属于四大世家的弟子,便悉数归在五院。
崔不见刚来时,五院包括她与云阙在内,尚有二十三人,而今再回到五院,院内居然已经空空荡荡,寥落异常,只剩一间厢房还亮着灯。
那唯一一间亮着灯的厢房也很快暗了,房门被推开,换上了周院校服的女修走出来,看见在院子里站着的崔不见,神情一怔。
犹豫两息,她开口询问:“崔不见,你要不要同我一起,拜入周家门下?”
崔不见摇头,那女修便不再劝,只叹息道:“或早或晚,总要拜进四家的,五院如今只剩下你和云阙两人了,身处五院实在是……崔不见,你上一日课就知道了。”
“崔不见!”
五院院门忽然被推开,云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待看见崔不见身侧还有外人后,骤然恢复成仙风道骨的淡然模样:
“听说你回来了,如此甚好。”
女修与她二人拱手告别,匆匆离开。
云阙瞧她离开,立刻转身把五院院门关好,随手落下一道禁制,而后衣袖一挥,点亮庭院里的灯,兴冲冲转身:“崔不见,你”
崔不见关上房门,隔绝了云阙的视线。
她并未点灯,在门前站了半晌,想云阙到底是什么修为,刻意接近她是为了什么。
总不可能真是为了同她做朋友。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心下倒愈发烦躁,索性不再耗费心神,褪去外衫,坐到床榻上打坐修炼。
没过片刻,忽然听见窗棂处簌簌作响。
崔不见拧着眉睁眼,正看见云阙推开窗户,怀里抱着被子,身形灵巧地翻进来。
崔不见惊道:“你干什么!”
云阙抱着被子挤上崔不见的床,笑眯眯道:“这暑日实在燥热,你周身凉快,我想来跟你睡觉!”
“我不白来的!”她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掏出几枚半个拳头大的红果子,放在床榻边的桌子上:“喏,我还专门带了报酬!”
“这可是我爬了半日山,亲手摘到的山果!”云阙捡起一个,用衣裳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特别……特别补,特别甜!”
她伸手,抵到崔不见嘴边,满眼期待:“你尝尝,你快尝尝!”
崔不见拧眉:“我”
她的嘴里忽然被塞进一个山果,又不好当着云阙的面吐出来,只恨恨一咬,酸涩味道忽然在口中爆开,她五官顿时皱成一团。
云阙笑出声又被酸得腮帮子发麻,捂着脸倒在崔不见腿上,绷着脸不敢笑了,奈何一抬头看见崔不见眉头紧锁的模样,又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愈笑腮帮子就愈酸,不知为何愈酸愈是想笑,蜷着身子,枕着崔不见的腿滚了半圈,笑出了眼泪,脸也同样皱成一团。
她伸手递到崔不见嘴边,忍着嘴里的酸:“吃不下,就吐出来。”
崔不见嚼烂了那果子,生生咽下去,沉心静气,把躺在她腿上的云阙揪起来,推开。
云阙龇牙咧嘴艰难下那口酸果子,把剩下的隔着窗户丢出去,又转身扯扯崔不见衣角,没脸没皮追问:“今日崔不见愿与我做朋友吗?”
崔不见咬牙切齿:“痴心妄想!”
云阙垂头丧脑唉声叹气,叹了半天,轻轻扯扯她发梢:“崔不见,崔不见,崔不见……”
崔不见皱着眉把自己的头发抢回来。
云阙也不恼,笑着抬手,将她垂落的碎发挽到耳后:“五院如今只剩你我二人。”
“阿崔~”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啊。”
第79章 前尘3
前尘3
月明星稀, 更深露重,寂寥庭院内蝉鸣阵阵。
云阙被崔不见赶出房门,顶着被子, 百无聊赖地敲窗棂:“崔不见…崔不见…崔不见……”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崔~不~见~”
窗户忽然被撑开, 露出崔不见带着怒气的脸:“你有完没完?”
云阙头上顶着被子, 哀哀戚戚看她, 神情可怜:“你就放我进去嘛~我就想待在你身边, 不会扰你修炼。”
崔不见:“你若再如此吵闹,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用力合上窗,静心凝神,盘腿在榻上打坐, 却怎么也入不了定。
心中满是杂乱思绪, 耳边好似还有窗棂被轻扣,云阙期期艾艾的声音。
可睁开眼, 侧耳听, 分明寂然无声。
她闭眼强坐半晌, 睁眼强坐半晌, 放弃修炼躺了半晌,只觉身上像是爬了蚁虫, 竟然连觉都睡不成!
她深深吸气,猛地坐起来, 眸中怒火滚滚。
云阙此人!扰她心智,乱她道心!当真可恨!
她推开窗,没见云阙身影,下了床开门四顾, 仍旧四下无人,走出几步张望, 一排排厢房无一间亮着灯。
崔不见穿着身单薄亵衣,在庭院里站了半晌,又给自己憋了一肚子气,怒气冲冲回到厢房。
推门进去,却见房内榻上,那搅她安眠乱她道心之人,正怡然自得侧躺在榻上,指尖慢悠悠起玉盘里的葡萄,送入口中。
“云、阙!”
灵气涤荡,震碎玉盘,葡萄滚落一地。
云阙啊呀一声,满脸心疼:“我的葡萄!”
崔不见挥袖,将榻上玉盘碎片扫落在地,揪住云阙衣领:“谁让你进来的!”
“这么凶做什么?”云阙眨眼,娇娇弱弱道:“你开门,不就是想放我进来么?”
崔不见冷笑:“我开门,只是想揍你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