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着一具女尸，旁边还有个小女孩在哭，乔乐心里没由来的噔了一下，双腿如同灌了铅。直到那个小女孩看见他，哭着扑进自己怀里，许久没说过话却发出干涩的声音。

　　“姐姐，姐姐死了。”

　　乔乐不可置信，他麻木地走上去看女尸的面孔，一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明明身体还是温热的，可是脸色发白，早就没了气息。

　　“不，不可能的。”

　　“假的，肯定是假的！”

　　眼泪不自觉地往下落，他差点晕倒在地，被人一把扶住，“乔乐！”那人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坚强点，她的后事还得由你替她办，你也不想她生前过得如此凄惨，死后还不得安生吧？”

　　辛敛也并非想道德绑架他，只是出于无奈罢了。

　　乔乐强撑着身体，殡仪馆地人匆匆将人拉走，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擦了擦眼泪，俯身问秋棠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告诉我，姐姐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一时激动，他晃了晃秋棠的肩，被辛敛拦住，“她说不利索，你问她也没用。”

　　见辛敛对秋棠的事如此清晰，乔乐看了他一眼，“你认识她？”

　　辛敛点点头，“她就是我妹妹，辛雨。”

　　说来也巧，这段时日辛敛发了疯地将纪家所有人口流动都查了个遍。唯独看见一个出入怡红院的，上面登记的年龄和他妹妹一模一样，他抱着希望来到怡红院，却没想到看见那一幕。

　　“我赶到时，暗香姑娘一跃而下，听老鸨说她本来今天就离开的，想跟你道别，没想到……”

　　乔乐没想到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可他却敏锐地抓住一丝不对劲，“我姐姐今天就要跟姓慕的离开，那他人呢？！”

　　辛雨听到这话，恶狠狠地大哭，情绪崩溃到不能自已，辛敛安抚性地将她抱起，拍了拍她的肩，叹了口气：“你姐姐就是慕生害死的。”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卖货郎，一个地痞流氓，佯装勤奋做生意，实际上是赌场的常客。

　　他已经欠了赌场几千个大洋，庄家说他再不还就宰了他的胳膊。

　　慕生本想让暗香给自己还债，哪曾想暗香竟然一直等着自己赎她出去，他还指望着暗香养着自己，哪里愿意。

　　于是乎他就把目标放在暗香的多年的存款。

　　他哄骗暗香，“那些钱本来就是给我们日后生活的，现在有个好机会，要是错过了以后可就遇不上了。”

　　暗香对他一直是无条件信任，也没深思，直接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出去，满心期待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她只是想过正常人的日子，从不奢求过得多幸福，多富裕。

　　可也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在她的姐妹说在赌场看见慕生被人赶出来的那刻都心碎了。

　　她不敢相信，走上门去质问，结果慕生狼狈不堪，两只眼睛像是被抽干了精气掉落下来，看见暗香第一句话竟然是：“你能不能陪陪庄老板，他很喜欢你，只要你陪他一晚他就会免了我的赌债。”

　　“反正你本来也是做这行的。”

　　暗香浑身冰冷，那个嘴上说着让她不要自轻自贱，说她很好，只是命不好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般羞辱人的话。

　　这一刻，暗香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她所有的钱都没了，她很想见一见自己的弟弟，却又怕打扰他，她很想过上新生活，却再也没机会了。

　　辛敛已经彻底说不下去了，原以为乔乐会满脸苦涩，不料男生的目光却平静极了了。

　　“我姐姐的葬礼还缺个陪葬的，不如今天就安排好吧。”

　　?

　　霍公馆内，霍廷衍正擦拭着那刻衣扣，已经被擦得锃亮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干净。

　　那是乔乐不小心留下的，自己压根没打算还回去。

　　如今纪文宏已经中风瘫痪，这辈子都不能起身，他也该找纪迟兑现承诺了。

　　“叮咚”

　　听到门铃声，男人步履匆匆地跑出去，亲自迎接他等待已久的客人，看见纪迟那一刻，面带微笑道：“好久不见。”

　　纪迟挑眉，也是春风得意的模样，理了理衣领，寒暄道：“嗯，好久不见。”

　　来到客厅，等管家送上一杯茶后，纪迟便递给他五块金条，“这是谢礼，非常感谢你的帮忙。”

　　霍廷衍没有收下，他不缺钱，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反而饶有趣味地问他：“老东西现在如何？”

　　纪迟笑了笑，抿了一口清茶，“我让人天天在他面前念那天的新闻，他应该很高兴吧，不需要花钱就成为了皖城最出名的人物。”

　　这放在以前可是纪文宏最渴望的事，人越缺什么便越想拥有什么，土匪出身的他想成为真正的豪门清贵，迫不及待地掩饰一切罪孽，只可惜现在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眼中。

　　霍廷衍听一乐，试探性地问纪迟：“那你爹那些姨太太怎么办呢？总不会真当小妈养着吧？”

　　纪迟蹙了蹙眉头，他每个人都给一笔钱让她们离开，也算是厚待了，当年一事确实与她们无关，自己报了仇，自然也不会为难她们。

　　霍廷衍听到这，便掏出那张合约，“那这份合约还作数吧？”

　　“当然。”

　　而且纪迟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个丫鬟能迷得霍廷衍神魂颠倒。

　　“那你把六姨太嫁给我吧。”

　　纪迟脸色一变，“你说谁？”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可惜男人重复道：“我说乔乐，我要他。”

　　第139章 恶毒姨太太（19）

　　纪迟咬牙切齿，饶是想装作听不见也无法，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不行。”

　　虽然不知道乔乐什么时候跟霍廷衍扯上关系。但那是他的，这辈子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如此冷漠生硬的口吻令霍廷衍不满，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你爹如今成了这副废人模样，那他跟你就没什么关系了。更何况可是你说的，我要什么人都可以。”

　　纪迟被这句「没什么关系」刺激到头皮一紧，绷着脸开口：“反正就是不行。”

　　霍廷衍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成这样，可却丝毫没有让步，“纪迟，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民国？我们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包括乔乐。”

　　“我与他早就私定终身，只要你爹一倒……”

　　“做梦！”纪迟再也装不下去，直接挑明自己和乔乐的关系，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满怀恶意开口：“你知道纪文宏昨天为什么突然吐血么？”

　　“因为我当着他的面跟他的六姨太亲密。”

　　“你口中那个私定终身，两情相悦的乔乐其实早就投入了我的怀抱。”

　　纪迟见他脸色愈发难看，便添了一把火，“他腰上的红痣美极了。”

　　纪迟认为是霍廷衍一厢情愿，两个人明明没什么交集，无非是万管家死的那天见了一面，这个蛮子还挺能自作多情，他了解，乔乐恐怕只是被吓到了，这才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

　　他能原谅的。

　　霍廷衍握了握拳头，要不是碍于面子，他早就将拳头挥向了纪迟。

　　强压住心头的怒气，霍廷衍挑眉看了他一眼，直接说了个令纪迟崩溃的话：“不只是腰间的红痣美，就连大腿内侧的也是。”

　　果不其然，纪迟一个拳头挥了过去，吓得霍家的管家上前阻拦，霍廷衍摆摆手。哪怕嘴角已经溢出血了也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就受不了了？那你知道上次你来我家找我，问我的那个人是谁嘛？”霍廷衍清楚的知道纪迟的软肋。

　　他很生气，可他不能怪乔乐，因为这无异于主动将男生推出去。

　　只有大度的男人才讨喜，他和纪迟这种爱拈酸吃醋的人不一样。于是采用激将法刺激道：“纪迟，在乔乐眼里你不过是他的继子，而我才是他的男人。”

　　纪迟回忆起那一晚，怪不得乔乐领口的扣子不见了，怪不得他慌慌张张地回来，可听到霍廷衍的话禁不住冷笑，“可笑！”

　　他没有忍耐，一个拳头打了上去，可霍廷衍也不是傻傻站在原地被打的，这次倒是与纪迟打了好几个回合。

　　两人本就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成了知己便在也没动过手。如今却因为一个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男生大打出手。

　　下人都不敢拦着，只能瞪眼干着急，在旁边轻声呼喊：“别打了别打了！”

　　好在他们都没有要对方死的念头，冷静下来之后，纪迟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要么离开他，要么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以后见面就是敌人。”

　　霍廷衍双手抱臂，轻笑道：“那下次再见，我的死对头。”

　　他们确实投缘，但谁也不愿意放弃乔乐这个坏蛋。

　　等纪迟离开后，霍廷衍才彻底泄气，揉了揉太阳穴，吩咐管家去把乔乐叫来，见管家急匆匆出门，又把他叫住。

　　“记住，别吓到他，也不用说是什么事，把人带来了就行。”霍廷衍算是看开了，他早就知道乔乐不是池中物，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和纪迟搞到一块去。

　　那刻被他放起来的衣扣，静静地躺在他的心口，明明是圆滚滚的形状，却像尖刀一般刺穿他的心脏，只盼着能早日愈合。

　　?

　　“磅”

　　“再来再来！”

　　慕生自从被赌场赶出来后，便将暗香送给他的一块手表变卖，又拿着一笔钱去另一个赌场赌钱。

　　他的名声在赌场里边一向不大好，只是有钱不赚是傻子，老板见他确实带着钱进来，总不好赶客。于是朝着打庄的使了个眼色，很快，慕生就把那十几个大洋都输了个干净。

　　慕生心有不甘，正想再来一把，可周围的几个打手突然拽住他，老板叼着根烟，慢条斯理道：“你已经没钱了，快滚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我，我可以打欠条的！”慕生挣脱开那两个打手，没有半分骨气地给老板跪下，“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只要沾上赌博。无论输赢，都是永不停止地在这一条路错下去。

　　老板啐了他一口，“我呸！你打什么打欠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是靠女人养的。如今那姑娘死了，你可什么都不是了。”

　　慕生咬了咬牙，“放屁！我才不是靠女人养的！”

　　老板懒得跟他争执，摆了摆手便让打手把他丢出去。直到突然出现一个男生，朝着自己递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我有钱。”

　　慕生两眼放光，跪在乔乐的面前磕头，“谢谢您谢谢您！”

　　“但我是有要求的，要是赢了都是你的，要是输了嘛……你就把腿砍下来送给我。”乔乐清亮的嗓音冷不丁说出这种话，在场的人里都有些背后发凉。

　　慕生猛地抬起头，“你，你不是暗香的弟弟嘛？！你怎么会在这！”

　　他们平时很少见面，因为他感觉得到乔乐对自己的敌意，总是在暗香面前说乔乐的是非，只是暗香不乐意听，于是他只好作罢。

　　乔乐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不想逆风翻盘嘛？你甘心一辈子当个被人看不起的废物嘛？”

　　这些话都刺激着慕生，额头的冷汗不停地往外冒，他其实知道这其中必定有诈，可乔乐的话太令自己心动。何况他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自己能赢回来！

　　乔乐见他松动，直接把钱袋子丢到他面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