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猪龙女士没有耽搁太久,迅速掐诀启阵,施展空间腾挪之术。
雅静老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如被丢进滚筒洗衣机。
待她睁眼,周围场景已大变,她手撑墙稳住身形,四处张望一阵,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哦哦哦哦!”
小海螺包里探头,“厉害吧。”
雅静老太佩服,“一般人没这个脑子。”
猪龙女士依照备注,外卖挂门口,拍照留存,随后来到电梯厅,等待电梯上行。
“不传了?”雅静好奇,“有CD?”
“啥是CD,易装吗?”小海螺问道。是她理解的,字母圈的那个CD吗?看不出来,这老太太私下玩挺花。
“冷却时间。”雅静回。
“这你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自诩聪明。”
小海螺闭口不语。
算了,不带坏老太太。
最后还是猪龙女士为其解惑,答“犒劳自己”。
每送完一餐都要犒劳自己,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她们去吃附近一家旋转小火锅,这家店猪龙女士既没送过,也没吃过,她就觉得新鲜,那些盘子碗啊的,转来转去,好玩。
不过她吃方面运气一向不错,小店平平无奇,锅底却意外很美味。
小海螺有猪龙女士术法加持,常人不可见,大剌剌坐在旁边塑料凳,捧着自己的小碗吃得呼哧呼哧。
雅静老太第一次见这场面,环顾,见周围食客对此毫无所觉,不由感慨道:“你这本领,倒是比我那点拳脚功夫实用得多。”
西王母回,执掌典狱刑法,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可在现代社会并无太多用武之地。
打赢了赔钱,打输了住院,再说她如今顶着一副七旬老妪的皮囊,哪还能成天打架斗殴。
相比起来,猪龙女士这手空间腾挪、隐匿身形的本事,才最是适配当下。
相比猪龙女士,回看起来更适合去异管中心上班,可惜她志不在此。她对猪龙女士掌控时间与空间的奥秘更感兴趣,追问许多细节。
末了,搅动着碗里的香油蒜泥,看似随意问出那个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
“阿猪,你说,人死可以复生吗?”
猪龙女士正从传送带精准夹起一片裹满辣油的嫩牛肉,闻言动作一顿。
她就知道,回还忘不掉那个凡人老太。
“人死不能复生。”猪龙女士将牛肉扔进滚沸的油锅,耐心等待烫熟。
想想又不忍心,找补道:“但有轮回,你或许可以跟轮回后的雅静重逢。”
“那……”雅静老太放下筷子,目光透过蒸腾的热气,有些空远,“轮回后的那个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吗?”
猪龙女士认为,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只是经历和记忆不同。
雅静沉思许久,却缓缓摇头。
“打个比方吧。假如说,你养了一条狗,你跟你的狗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你的狗喜欢泅水和叼球,可是突然有一天,它死了……”
“你忘不掉它,你试图找到它的轮回转世,你找啊找,找啊找,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可是这条狗,已经完全没有了你们曾经共处的记忆,不会泅水,也不会叼球,你认为,那还是你的狗吗?”
即便寻到雅静的转世,雅静也不是曾经那个雅静了。
不是在公园投喂她、深夜把她带回家、给她洗澡穿衣,稀饭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她的……
雅静。
猪龙女士不由陷入沉思。
“你不许养狗,你已经有我了!”
小海螺扯着猪龙女士袖子不停晃,非要她对天发誓保证以后绝不养狗,否则就不让她安静吃饭。
小海螺胡搅蛮缠,猪龙女士一脸无奈,雅静看着她们,忽然轻轻笑了。
她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轻若叹息。
“如果有一个世界,时光可以永远停留在回忆最美好最珍贵的那一段……”
落叶永不归根,太阳永不西沉,那个曾带给她无数善意与温暖的人,也永远不会消失。
那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吃饱喝足, 猪龙女士继续送餐。
小海螺发了饭晕,已经趴在帆布包上睡着,猪龙女士提起她后衣领直接往包里一塞, 随后挎包往肩上一甩, 起身便要走。
“吃好啦”店老板追上来, 笑着同她搭话。
猪龙女士纸巾抹抹嘴巴,点头。
“味道怎么样?”店老板又问。
猪龙女士站在店门前,略略回忆, 真诚提出建议, “蘸碟还需要改进, 辣椒不够辣。”她的味蕾没有得到充分的刺激。
“好好,感谢建议, 欢迎下次再来。”店老板浅浅鞠躬。
这个凡人, 很懂事很讲礼貌嘛。猪龙女士再次满意点头,“好了, 你退下吧。”
她抬步走出店铺, 店老板却是不依不饶, 几乎踩着她脚后跟贴过来, 面上表情也十分复杂。
“你想做什么?”猪龙女士眉间攒起不悦。
终于,店里的小工数好了签子, 扯着脖子扬声喊:“一百五十八!”
“嗯,如您所见, 麻烦您这边结一下账。”店老板作了个请, 指向收银台方向。
猪龙女士这才反应过来。
就说嘛,这个臭凡人根本不是真的尊敬她!
可恶。
猪龙女士随即望向雅静。
雅静“呃”一声, 垂睫思索两秒,“那待会儿你帮我个忙, 可以不?”
“是否与钱有关。”猪龙女士非常谨慎。
“没有。”雅静老太诚实摇头。
那便好,猪龙女士爽快应下。
雅静扫码付款,又在隔壁咖啡店给猪龙女士买了杯冰拿铁。
猪龙女士幸福啜啜,雅静见她心情大好,立即提出需求。
原来,今天是雅静的生辰。
雅静还在世的时候,告诉过回,她已经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
雅静和丈夫的生日只相差三天,年轻时候两个人谈恋爱,觉得很有缘分,还为此真情实感高兴过一阵子。
刚结婚的时候,家里物质方面比较欠缺,丈夫便说,我们两个把生日凑到一起过吧,省钱又省事,雅静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雅静的生日在丈夫前头,丈夫又说,生日不能提前过,要雅静推迟,将就他的日子。雅静觉得有点委屈,可为了家庭和谐,也同意了。
头几年,丈夫还算体贴,会邀请她一起吹蜡烛、许愿,二人分食一个蛋糕。
渐渐,丈夫越来越漠视她。
起初是忘了,不喊她一起吹蜡烛,她不高兴,他便承诺第二年补上,可第二年,又说忘了。
忘着忘着,雅静的生日就没有了。
她不满,丈夫说,你真是斤斤计较。她心里委屈,抹着眼泪向女儿诉苦,女儿提议说那我们单独过,她却犹豫,担心惹丈夫不快,毕竟前面几十年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女儿苦口婆心,她瞻前顾后,女儿渐渐失了耐性,不再理会,雅静更没有勇气提出异议,于是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雅静再也没过过自己的生日,丈夫的生日宴,也彻底失去了她的位置。
直到丈夫病逝,女儿远走异乡。
丈夫离开的第一年,雅静原本是打算好好给自己过个生日的,生日蛋糕买好了,蜡烛也点上了。
她闭上眼睛,许愿,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愿望了!
那瞬间,雅静感到恐怖极了。
一个人,没有了愿望,那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不再期待、渴望,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雅静独坐在餐桌前,默默吃完蛋糕,心中没有丝毫甜蜜。
她恨自己,苛待自己太久。
……
直到回出现。
回虽是早就不记得自己出生的日子(她生下来的时候还是一只懵懂的野兽),但她记得昆仑山下的老百姓,为她修筑的庙宇的剪彩开幕日。
她把那天当作她的生日。
她每年都要过寿,还在昆仑的时候,那些曾向她求取过秘籍法诀的凡人宗师,即便不能亲临也会差人送来丰厚的贺礼,整个昆仑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现世虽条件有限,最次也得给她放串鞭炮吧!
雅静十分重视,蛋糕鲜花和一桌丰盛的饭菜自不必说,专门搭车带她去郊外找地方放炮。
那么雅静的生辰,回自然不会马虎,墟鼎里掏出来一块翡翠原石,亲自打磨成手镯,送给雅静。
雅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蛋糕许愿,发现自己的期待回来了。
她的愿望便是明年还能跟回一起过生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