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又一个冲上来。再一刀。
又一个。又一刀。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火光照的,是真的红了。满眼的血丝,那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五年。
他在这把轮椅上坐了五年,被人叫了五年的“废物”。他不在乎。他从来不在乎那些。
但他不能让那个人出事。
那个人才十七岁,他的脑子里面有无数的奇思妙想,他的才华是超越这个时代的。那个人娇气得很,虽然天天一副摆烂的样子,但是一有什么事他也从不推脱,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萧玄弈。
他不能失去他。
谁也不能动。
“王帐!”韩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边是王帐!”
萧玄弈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调转方向。身后的亲卫迅速跟上,护在他两侧。
王帐前,呼延格被十几个亲卫护在中间,正挥舞着弯刀嘶吼着什么。他的独眼里满是疯狂,脸上全是血污,活像一头困兽。
萧玄弈翻身下马。
他一步步走向呼延格,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胡人亲卫想冲上来,被汉军团团围住,一个接一个倒下。
呼延格握着弯刀的手在抖。
他盯着萧玄弈,盯着那两条腿那两条应该永远站不起来的腿。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能站起来了?”
萧玄弈没有回答。他站定在呼延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人呢?”萧玄弈问。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颤抖。
呼延格愣了愣,然后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嘶哑、疯狂,带着鱼死网破:“人?什么人?哦你说那个小杂种?”
萧玄弈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意。
“死了。”呼延格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早就死了。我亲手掐死的。他的脖子细得很,一掐就断了,跟掐小鸡仔似的”
萧玄弈动了。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人都来不及反应。等他们回过神来,呼延格已经跪在地上,左手按在面前的马扎上,萧玄弈的刀按在他的小指上。
“人呢?”萧玄弈又问了一遍。
呼延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一点点变得僵硬。
刀光一闪。
小指从根部断开,落在地上。血从断口喷出来,溅了萧玄弈一身。
呼延格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仰去,被萧玄弈的两个亲卫死死按住。
“人呢?”萧玄弈咬牙切齿的问道。
呼延格疼得满头大汗,却依然不肯开口。他用胡语疯狂地咒骂着,污言秽语像水一样泼向萧玄弈:
“你他妈一个瘸子,站起来了又如何?老子告诉你,那小杂种死了!死得透透的!他死之前都以为你会来救他?你是不知道他的滋味,哈哈哈哈哈哈!”
刀光再闪。
无名指。
呼延格的大笑变成惨叫,身体像虾一样蜷缩起来。
“狗日的杀了我!杀了我啊!”他嘶吼着,独眼充血,“老子死了也不会告诉你!那小杂种就该死!他害死了我多少族人!他”
中指。
呼延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只剩下两根手指的左手,浑身颤抖。血已经把马扎染红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食指,还是人?”萧玄弈问。
他快要忍不住了,如果不是为了问出林清源到底在哪,他下一刀想直接砍在呼延格脖子上。
呼延格抬起头,看着萧玄弈。
火光下,那张脸上溅满了血点,眼神发狠。他用尽全力逼供,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你告不告诉我,都会死。区别只在于,死之前要受多少罪。
看着萧玄弈越来越失控的脸,呼延格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至极,像是解脱,又像是拼尽全力的诅咒。
“你找不到了。”他咧着嘴,血从嘴角流下来,“永远也找不到了。那小杂种……早就被带走了……带到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永远……”
萧玄弈的刀顿住了。
呼延格趁机猛地往前一扑,撞在刀刃上。
刀锋从他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又抬起头,对着萧玄弈露出最后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恶意的快慰。
“你……永远……找不到……”
他的头垂了下去。
萧玄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看不清表情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王爷。”韩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玄弈没有回头。
“王爷,末将抓到了他们的先知。”韩猛快步上前,“他知道圣子的下落”
萧玄弈霍然转身。
韩猛身后,几个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上前。
那人披着黑色斗篷,兜帽已经被扯掉,露出一张说不清道不明的混血长相。
萧玄弈看着他。
先知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你是谁?”萧玄弈问。
先知没有回答,眼里全是复杂难辨的感慨?
“萧玄弈。”他开口,说的是汉语,字正腔圆,“我听说过你。”
“你是谁?”萧玄弈又问了一遍。
先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朝呼延格的尸体努了努嘴:“他什么都不会说的。他疯了,从看见粮仓着火的那一刻就疯了。”
韩猛上前一步:“王爷,这人知道圣子的下落。方才他说”
“粮食着火的时候,林清源趁乱跑了。”先知自己接了话,语气平淡,“你的人来烧粮草,应该正好碰上。”
韩猛眼睛一亮,转头对萧玄弈道:“王爷,末将确实派了先行部队来烧粮草!章雷带队,她见过圣子,圣子应该已经被他们救走了!”
萧玄弈的目光在先知脸上停留了一瞬。
“带走。”他说,“留活口。”
然后他翻身上马,连看都没再看背后满地狼藉。
“王爷?”韩猛一愣,“这”
“扫尾。”萧玄弈一夹马腹,“天亮之前,我不希望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胡人士兵。”
战马长嘶一声,向南奔去。
身后,火光冲天,喊杀声渐渐远去。
广阔无垠的草原上。
林清源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
是真的刺激。
屁股底下是狂奔的马,耳边是呼啸的风,眼前是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的草原,身后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追兵!”章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紧张,“人不多,大概七八个!”
林清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腰间一紧章雷一只手把他圈得更牢了,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背后的弩箭。
“圣子,抓稳缰绳!”她喊,“别松手!”
林清源拼命点头,双手死死攥住面前的缰绳。那缰绳被汗浸透了,滑腻腻的,他抓得指节发白。
章雷松开搂着他的手,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几乎平躺在马背上。她端起弩箭,瞄准
“嗖!”
一声轻响,林清源听见身后传来惨叫。
他不敢回头看。只死死盯着马脖子前面那一片模糊的路,盯着月光下飞快掠过的草尖。
“嗖!嗖!”
又是两声。
惨叫声此起彼伏,马蹄声似乎乱了,但没有停。
“还有四个!”章雷喊了一声,重新坐起来,一只手继续搂住林清源,另一只手给弩箭上弦。
林清源忽然想起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章雷这胳膊,好像比他的腿还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紫色薄纱裹着的腿,又低头偷瞄了一眼章雷搂在他腰间的手臂。那手臂肌肉贲张,青筋隐现,一看就是常年训练出来的。
难怪她在军营里待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她是女的谁他妈会怀疑一个胳膊比男人还粗的人是女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