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春把这些废纸一张张码好，安放进抽屉里，又出去给雪花莲和小黑喂食。

　　灵石堆在雪花莲周身，闪着微弱的光。

　　沈留春看着雪花莲的枝叶伸展，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叶机就快化成人型了。

　　“喵呜”小黑跳进沈留春怀里，用脑袋去蹭他的臂弯。

　　“小黑，你说等谢消寒出关那日，我要不要去看看他？”沈留春压低声音问小黑。

　　只见小黑猛地甩了一下脑袋，但很快又猛地点了一下脑袋。

　　沈留春看不懂，揣着手坐在石凳上，看胖鲤鱼从池子里跳出来，又跳回去。

　　要不要去看谢消寒呢？

　　那么多人去迎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原先沈留春是打算去的，因为念着起码也是朋友，该去看看的。

　　可是昨日云一真人带着新收的小师妹回了招摇峰，顾及宗门规矩，他就在峰下等着迎接。

　　结果刚见了个礼，就听这位真人冷冷道：“不见外人。”

　　明明艳阳高照，却仿佛有一盆冷水浇头而下。

　　冻得沈留春手脚冰凉，尴尬得想找块豆腐撞两下。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哦，他根本没回答。

　　因为那会儿的他，嘴巴就像是被粘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连掌心感觉都要被自己抠破了。

　　那位新收的小师妹也冷冰冰的，两人站在一块就像两根冰柱子，冷冷扫他一眼，他就瞬间蔫了。

　　沈留春甚至联想到等谢消寒出关回来了，他们仨就可以组团出道了，团名就叫做冻死人天团。

　　真不愧是一个峰的，他在心里感叹。

　　好在云一真人带着小师妹去了山顶，而谢消寒和他的院子在半山腰，不然沈留春都想连夜扛着雪花莲跑路了。

　　于是沈留春就这么纠结着，他怕自己到时去了，站在几人旁边格格不入就算了，还要被刺一句“不见外人”。

　　沈留春受不了这种目光，这种无地自容的、孤立无援的感觉，太难受了，他受不了了的。

　　当然他可能都挤不进去，毕竟无足轻重的，大概率会被拦在人群外面。

　　直到小黑嗷呜一声咬住沈留春的指尖，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啦？”沈留春问小黑。

　　只见小黑对着他猛猛点头，而后又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讨好地叫着。

　　沉吟了一会儿，沈留春还是决定去看看，站在人群外看一眼就好。

　　他甚至有些自作多情地觉得要是连看也不看一眼的话，谢消寒知道了或许会不开心？

　　啊啊啊啊！

　　沈留春想在地上滚两圈了，最好一路滚到谢消寒的山洞里，一把抓着他的领子。

　　然后恶狠狠问他：“你要不要我来看你！”

　　不要的话，他就滚回招摇峰里老老实实待着。

　　如果是要的话呢，他就偷偷去看一眼！

　　时间在这种时候总是溜得飞快，还没等沈留春想出个所以然，次日一早，外头就已经电闪雷鸣，劫云密布了。

　　季霄天带着幻颜丹上门的时候，第一道雷劫刚劈下来。

　　虽然知道谢消寒能够应对，但沈留春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和担心。

　　“吃了这个，别人就看不清你的脸了。”季霄天把丹药放进沈留春手心里，见这人一脸紧张，又劝慰道：“别太担心，消寒他可以的。”

　　“好。”沈留春把药咽下，话又在喉咙里转了两圈，才挤出来，“我站外围看就好，就不进去打扰他们师徒了。”

　　季霄天挠挠头，想起云一真人那张冷脸，也没多劝沈留春，毕竟他也很怵这人。

　　“行，那你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事就用玉牌联络我们。”季霄天道。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谢消寒闭关的山洞外。

　　和季霄天分别后，沈留春在外围找了处高一点的角落望着前头，同时在心里暗自数着劈到了第几道雷。

　　天色黑沉沉的，吓人得很。

　　雷声响彻，直到最后一道紫电落下。

　　轰地一声，乌云散去，顷刻间便是漫天霞光。

　　沈留春愣愣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那山洞里走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乌泱泱的弟子们顿时欢呼开来，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大喊谢消寒的名字。

　　“谢消寒，十八岁就踏入金丹期的天才，当之无愧的天才！”

　　“谢师兄好帅啊！”

　　“我们玄天宗人才辈出！”

　　被众人簇拥着的黑衣少年神色淡漠，那般高高在上，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看，有满堂的喝彩与他相伴，甚至连漫天的霞光都在为他做衬。

　　太耀眼了，也太刺眼了。

　　沈留春慌乱地别开目光，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自作多情了，他还是赶紧跑吧，他凭什么觉得谢消寒会需要他来看。

　　或许是前段时间的相处，真的让他忘记了，忘记了这人是谁，忘记了谢消寒可是天之骄子。

　　而沈留春只是个小小的路人甲，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谢消寒的人生里留下痕迹，凭什么自作多情了这么多天，甚至还想着写辞别信。

　　或许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心口闷闷的，这不对，他应该要为谢消寒感到高兴才对。

　　这太奇怪了，他或许确实该去找常子迟开点药调理一下。

　　沈留春从角落的石块上跳下来，转过身，落荒而逃似地大迈步离开。

　　却听到身后有人在问着谢师兄是在往哪里去，怎么走的那么急。

　　估计是去找云一真人吧，沈留春揣着手走得更急了。

　　结果还没走远，他的肩膀便被一双手扣住，耳边炸开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要去哪？”

　　第74章 最多问号的一集

　　要去哪？

　　沈留春回答不了，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才好。

　　两只手在袖子下面紧紧绞着，沈留春也不敢转身去看身后的人，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他形容不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谢消寒又问了一次：“你要去哪？”

　　与此同时，人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钻进沈留春的耳朵里：

　　“那人谁啊？怎么看不清脸啊？”

　　“看着就平平无奇，谢师兄找他做甚？”

　　然而下一瞬，两人之间就竖起一圈光罩，周遭顿时消音，只能听见两道异常清晰的呼吸声。

　　谢消寒将手从沈留春的肩膀上松开，不再执着于上一个问题，低声道：“你答应过我的。”

　　几息过去，没听见沈留春回答，于是他问：“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劈了好多道雷。”谢消寒接着说。

　　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他？

　　为什么不问问他？

　　又为什么要走？

　　“……我吃了幻颜丹。”沈留春忽地道。

　　他想知道为什么谢消寒还能把他认出来？

　　不是应该认不出来是他才对吗？

　　又为什么要追上来找他？

　　“认得出来，”谢消寒语气执拗，道：“你是沈留春，我能认出来。”

　　从他出关，第一眼就看到这人了。

　　看到这人脸上的表情，看到这人忽地背过身去，看到这人迈开步子就要离开。

　　乌泱泱的人群里，谢消寒第一眼就看到沈留春了。

　　他不需要别人欢呼相迎，从来就不需要。

　　“沈留春。”他轻唤一声。

　　为什么不理他？

　　谢消寒盯着前面这人的后脑勺，突然道：“对不起。”

　　压下奇怪的情绪，沈留春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不愿意回头看我。”

　　谢消寒忽然觉得自己有太多不懂的东西了，可他不是天才吗？那他为什么却总能在沈留春身上碰到无解的问题？

　　“就因为这种原因？”沈留春有些不可置信，又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说对不起。”

　　谢消寒没有说话，忽地牵起沈留春的手，低声道：“你答应过我。”

　　手心被另一只手里的剑茧磨着，不过几息，忽然又碰到像是硬梗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