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留春嘴角一抽,差点接不住戏。
“听见没?”贺乐驹摆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提高音量道:“我劝你就从了吧,跟了我,我给你造个金屋都成!”
话落,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
“哎!公子,你看我成不成,要是跟了你,要逼我住金屋我也愿意的!”突然有道男子的声音喊道。
这下子,连贺乐驹都差点挂不住脸,连声骂道:“滚,滚滚滚!”
空档间,沈留春表演了一个急中生智,他抬脚一把踩在贺乐驹的脚背上。
紧接着贺乐驹表演了一个吃痛的表情,手上力道一松。
沈留春趁机挣脱,转身就要跑。
“站住!”贺乐驹发出怒吼。
沈留春头也不回,连地上的篮子也不顾,就这么跑了。
然而贺乐驹两腿一迈,毫不费力地将落跑的沈留春再次攥住,随即他“桀桀桀”地奸笑起来。
兴许是热爱表演,贺乐驹给自己加了很多戏。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他的目光先是在沈留春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才一脚踢开贺乐驹,将沈留春护在身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你竟敢如此行事!”谢消寒开始背词。
“你!”跌坐在地上的贺乐驹脸色铁青,答道:“本公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劝你少多管闲事!本少爷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
“这闲事,我管定了。”谢消寒冷声道。
随即他拔出腰间长剑,冷光闪过,剑尖直指贺乐驹,“你若敢再上前一步,休怪我无情。”
贺乐驹端出一副咬牙切齿的姿态,恶狠狠道,“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便灰溜溜地离开,转身又折进一间酒楼,嘴里还在念叨着:“气煞我也!”
谢消寒这才收起长剑。
沈留春朝他弯眼,给他摆手语:多谢。
围观的人群见事情解决了,顿时作鸟兽状散开。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颇为闲适。
直到走进一条无人的暗巷,沈留春探着头四下打量之后,才道:“今夜,千万要小心行事,我和常知清在客栈等你们回来。”
谢消寒微微颔首,“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我们在客栈里不会有什么事的,反倒是你们危险些。”沈留春顿了顿,接着道:“尤其是贺乐驹,虽然他总说自己不会出事,但是还没发生的事情都很难讲。”
“快走吧,磨磨唧唧啥啊?”尾随两人钻进小巷的常知清插嘴道,“喏,把这外袍披上先。”
沈留春接过他递来的外衫,整整齐齐地穿上,将女装掩好。而后又叮嘱了几遍谢消寒注意安全,这才和常知清一道回了客栈。
留在原地的谢消寒捻了捻攥在手里的红色手串,半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来口瓜子不?”常知清已经坐在了屋里,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咔吱咔吱”响个不停,“别担心,他们会没事的。”
沈留春闻言将手里的心法放下,他确实背不太进去,索性和常知清一起嗑瓜子。
“说起来,你和谢消寒他们怎么认识的?”常知清问。
怎么认识的?
沈留春愣了愣,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好道:“就是阴差阳错认识的。”
“这样啊,”常知清点点头,“那得是多阴差阳错啊。”
这话说得沈留春不知该怎么答才好,于是干笑两声,“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毕竟世间千千万万人里,人与人能相遇的概率真的很小。”
“相遇的概率低,能相识相知的概率则更低,那能够相爱岂不是更是难上加难?”常知清忽然感慨道。
“就这么低的概率,我们家子迟那么聪明,怎么就看不透呢?”
沈留春没接话,只是默默嗑瓜子。
常知清难得深沉起来,接着道:“子迟分明什么都有,医仙谷少主的身份、医毒两道上极高的天赋,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多少人艳羡啊,他怎么就偏偏要去追求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呢?”
第99章 装神弄鬼
听常知清这么说,沈留春忽然就觉得真的是钱会流到不缺钱的人手上,爱也总是会流到不缺爱的人身上。
要沈留春选的话,他宁愿在钱堆里哭,反正爱也不会在他身上发生。
但每个人的际遇和追求都不一样,谁也没必要去说谁,各自走好各自的路就是了。
“要是两情相悦也就罢了,人家宋含浮又不待见他。”常知清叹了一口气,“我们家子迟长得好看,性子又好。除了那些不长眼的死老头,喜欢他的人要是排起队来,铁定能绕这里八百圈。你说是吧?”
沈留春点点头,这几日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他也只是堪堪拼凑出了常子迟的过去。
母亲早早去世只留下这一个孩子,父亲对他不闻不问,于是他独自在母亲修行过的合欢宗长大,直到五六岁被送回医仙谷,然而谷里的长辈也对他冷眼相待。
“可能子迟他,真的很需要吧?”沈留春垂下眸,又拿起一颗瓜子。
人总是会执着于自己没有的东西。
好不容易遇到犹如救命稻草的存在,那即便是飞蛾扑火,也要将其抓住。
“我对他不够好吗?非要追着一个对他不好的人跑,有时候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常知清抱怨起来,“他从前过得那么苦了,我就是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少折腾自己。”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沈留春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头应是,又劝慰道:“会好起来的,一步一步走,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他说完又看向窗台,仿佛能透过封死的窗看到外面。
这个点,天已经彻底黑了。
“哎,别担心。”常知清腾出一只手拍拍他肩膀,“不过话说回来,谢消寒真的对你很好啊,我以前从没见他对谁如此上心。”
话是这么说,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呢。
顿了顿,沈留春才认真道:“他对每个人都很好,真的,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常知清一脸怀疑,不确定道:“刀子嘴我认,豆腐心就算了吧?”
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软成豆腐心吧?
然而沈留春坚定点头,“谢消寒真的很好。他救过我,还帮了我很多。他只是嘴上不说,但是做了很多好事。就比如有一次他下山,那时他对我有误解,但还是帮了我一把,而且他还顺手剿灭了一窝盗贼哎!”
眼看沈留春就要开始如数家珍一般细数谢消寒的好,常知清连忙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他有多好了。”
见常知清不愿意听,沈留春瘪瘪嘴,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都各倒了杯茶,又挣扎了一句:“他真的很好。”
常知清:“……”
半晌他才道:“你们俩真挺合适的。”
沈留春闻言真心实意笑了两声,“毕竟我们是好友。”
常知清拧着眉毛,忽然道:“难怪他对你好。”
这边的两人在拉家常,外面的贺乐驹已经醉倒在了小巷里。
黑沉沉的夜色下,圆月隐在朦胧云雾之后。
阴暗的巷子里静得可怕,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发出沙沙声响,这声响里还夹杂着老鼠的声音。
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东倒西歪躺着一个人,这人缓缓伸出手,隔着层层布料挠了一下臀部。
“啊嚏!”贺乐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鬼影再不出现,他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他认命地死死阖着眼,只希望自己别被老鼠趁机咬一口。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极细的脚步声响起。
贺乐驹心中忐忑,缓缓将手攥紧,鬼怎么会有脚步声。
他心道果然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来人穿着一身夜行衣,黑色的兜帽将整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长眼,目光紧紧盯着贺乐驹的腰侧。
他手里还握着把匕首,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黑衣人离地上躺着的那人越来越近。
脚步声沉闷,仿佛一步一步踩在贺乐驹心尖。
其实贺乐驹怕得要死,他现在甚至有些欲哭无泪,但是人都躺地上了,还能咋办?
太冷了,冻得他的小腿都有点打颤了,所以臭脸怪和二傻子究竟什么时候出来?!
不多时,有一双手摸上了贺乐驹的腰侧,他登时浑身一僵。
什么鬼?还劫色?
他虽然是有几分姿色,但是这对吗?
贺乐驹攥着手恨不得直接弹射起来,那俩人怎么还不出来救他!
在他极度焦虑的几个呼吸之间,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在他腰侧摸来摸去的那双手终于停下了。
紧接着贺乐驹的腿被无情地踢了两下,“起来。”
他这才猛地睁开眼,而后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们俩是不是玩忽职守了?”贺乐驹猛地一把抓住季霄天的肩膀,怨气满满道:“啊?你们知道吗?我刚刚差点就被轻薄了!”
季霄天被他晃得头晕,“这不是得看看情况嘛,稳中求胜稳中求胜,再说了常知清借你那么多保命法宝,不会出事的。”
贺乐驹怒声道:“可是我差点就被轻薄了!你知道吗?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季霄天:“……”
“你自己看清楚,人家那叫轻薄你吗?”季霄天真想一个暴扣按住贺乐驹,“人家只是偷了你的荷包!”
他说着,手中缓缓举起一个荷包,上面还绣着一只小马驹。
“咳。”贺乐驹清了两下嗓子,劈手将荷包夺回,找补道:“有这种误会,人之常情嘛。”
“这不是鬼影,只是个贼。”谢消寒用剑鞘戳了戳地上那昏迷过去的黑衣人,“带回去。”
“哦。”季霄天点点头,任劳任怨地将地上那人驮起,“走吧走吧,抓回去问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