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花听了这话,连忙点点头:“我看天旭这主意好!除了那结了怨的两家,其他乡亲咱们该怎么往来还是怎么往来才好,乡里乡亲的,日子长着呢!”
一旁的葛春生也点了点头,想起个人来:“我记得那个叫王运的后生,人挺实在,年前帮着咱们建鸡舍出过大力气,跟钱大关系处得也不错,倒是可以先问问他。”
“成。”沈悠然也点了头,这事就算定下了,“旭哥,那你一会儿再跟陈叔也这么招呼一声。”
蒋天旭点头应了一声。饭后帮着收拾利索碗筷,便直接去了陈金福家,因着就说几句话,倒是也没耽误太久,沈悠然刚收拾完厨屋,他便回来了。
他沉下心,又到书案前头练了一张大字,接着,才趁着擦洗的功夫,把今日行会那边的事低声跟沈悠然说了。
沈悠然已经坐到了炕沿上泡脚,他听完点了点头:“抄录税额是大事,就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一天功夫能不能抄完。”
蒋天旭擦洗完身上,也搬了凳子过来,又往沈悠然的木盆里添了些热水,自己也把脚伸进去泡着。
“估摸着差不多,毕竟安阳镇上正经做吃食生意的商户,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就这四五十家。前两年世道没完全稳当,估摸着还更少些。”
“倒也是。”沈悠然把脚往中间收了收,给他留出两边的空,两人脚背碰着脚背。
沈悠然微微扬了扬嘴角,又抬头问他,“到今儿个,只有金谷坊一家找你说了,想赞助下次活动彩头的事儿?”
第213章 菜品
蒋天旭看着不算大的木盆里, 四只脚挨挤在一起,不时随着细微的动作碰在一处……听到沈悠然的问话,他只低着头, 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不应该呀……”沈悠然没察觉他的走神,还在顺着自己的思路琢磨, “醉月楼这几日的火爆, 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瞧见, 按说,像林老板、张老板这几个平日参与行会事务的,心思应该更活络才是……”
听他说起这两人, 蒋天旭勉强拉回些思绪,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见那两人的情形,摇了摇头, 声音有些低哑:“今日见这俩人…确实都没提这茬儿。”
“那…没准儿他们还有什么别的考量?也或许…是想再观望几天, 等月底议事的时候再提?”沈悠然晃了晃脑袋,带起一点水声, “算了, 不管他们了,反正眼下已经有金谷坊一家开了口, 下次活动的经费也算有着落了。”
水面也跟着他的动作晃开圈圈涟漪,映在上面的点点烛光碎开,又慢慢聚拢。
蒋天旭垂着眼帘, 目光落在沈悠然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脚踝骨节上,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也跟着含糊地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等盆里的水渐渐温凉下来,蒋天旭弯腰, 捞起沈悠然的脚细细擦干,这才又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脚,起身端着水泼到墙根下,又把擦脚布用清水揉搓了两把晾上,仔细洗了手,这才转身回屋。
沈悠然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肩头。蒋天旭把矮柜上的油灯吹灭,自己也摸黑上炕,侧身躺下,面朝着沈悠然的放向。
沈悠然从被子底下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蒋天旭的手,轻轻握了握便松开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带着困意含糊说了一声:“睡吧……”
蒋天旭却没有应声。他在黑暗里睁着眼,仔细听了会儿炕那头葛春生和阿陶熟睡的动静,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方才那股燥热仍挥之不去。
他终于没忍住,近乎无声地掀开沈悠然那边的被子一角,身体也跟着小心靠拢过去,胸膛贴上他的脊背,右手绕过沈悠然的腰侧,松松地环抱住。
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衣衫传来,沈悠然身体微微一僵,有些诧异,压低声音:“……旭哥?”
他还以为蒋天旭只是想像往常偶尔那样,想要抱着他睡,可自从磨坊那边开工,葛春生每日起得比他俩还要早后,为免早上撞见尴尬,两人已经许久没在一个被窝里过夜了。
蒋天旭还是没有应声,只是拥住沈悠然的胳膊稍一用力,把他往自己怀里圈得更紧了些,不留一丝缝隙。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沈悠然耳边,极轻地唤了一声:“然然……”
感受到身后那处紧贴的灼热,沈悠然耳根瞬间滚烫,方才那点困意立马烟消云散了。
蒋天旭的吻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的耳根、颈侧,气息灼热地喷洒在皮肤上,激起阵阵战栗。
沈悠然死死咬住下唇,把快要溢出的细微呻吟咽回喉咙里。他顺着身后的力道,极轻地转过身子,随即,两人的嘴唇在黑暗中贴在了一处。
这是一个极尽克制的吻,彼此都屏着呼吸,唇瓣相贴,缓慢地碾磨,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紧紧搂着怀里人吻了片刻,蒋天旭心里的燥热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难忍。他被子下轻轻捉住沈悠然的手,慢慢往下带去……同时偏过头,轻轻含住了沈悠然滚烫的耳垂,用气声再次低唤:“然然…摸摸它……”
沈悠然呼吸一滞,心也跟着漏了一拍。他静静平复片刻,才顺着蒋天旭的力道,慢慢将手从两人紧贴的身体间滑了下去,指尖迟疑了一瞬,便轻柔地覆了上去……
……
第二天一早,蒋天旭便和赵清和一道匆匆往县衙去了。镇上许多习惯了每日清早听蒋天旭吆喝声的人家,眼见天色大亮了还没听着那熟悉的“豆腐脑、热油条”的喊声,估摸着今日是不会沿街叫卖了,只得自己端着碗盆,寻到他们摊位上来买。
一位熟脸的婶子挤到摊前,一边递过碗,一边问道:“沈老板,你们这可有两天没往我们后巷那片转悠了,日后都不去了不成?”
沈悠然正用长筷子翻动着油锅里“刺啦”作响的油条,忙笑着应道:“实在对不住您,今儿个行会那边有些要紧事,需要蒋执事往县衙走一趟,实在抽不开身。明儿个一准还照旧,到各个巷子里头转着卖去!”
“哎呦,这就好,”那婶子这才放了心,脸上也笑开了,“虽说多走这几步路到街上也没多远,可到底不如在家门口便当不是?一听见声儿,端着碗就出来了,热乎的立马到手。”
阿陶麻利地盛好一碗豆腐脑,又用油纸包了好几根刚出锅的油条,一并递过去:“您放心,明儿个您一准儿还能在门口就买着!”
“成,成,”那婶子笑呵呵地接过,连声道,“那我就踏实了!家里老人孩子的早饭,可都指望着你们这一口呢!”
忙活过晌午饭点,摊子前的人渐渐稀疏了些。阿陶和郑聪两个便照旧收拾一番,匆匆扒拉了两口午饭,便结伴回村上学去了。
沈悠然和刘新兰两个则又忙活了个把时辰,把最后一锅油条和几碗臭豆腐卖得差不多,这才开始动手收摊。
刚把家伙什儿在板车上捆扎结实,沈悠然把拉车的绳子都套到了肩上,却见赵石从曹记布行那边快步走了过来,叫住了他。
“石头哥,什么事儿?”沈悠然停下动作,笑着看向有些匆忙的赵石。
赵石看了一眼旁边准备推车的刘新兰,脸上有些局促,迟疑片刻才开口道:“没…没啥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后日集上,你们摊子上还卖不卖那‘烫春鲜’了?前儿个小八没赶上,这都念叨好几天了,非让我来帮着问问……”
听他这么一问,沈悠然心里立马转过弯来,这哪是问“烫春鲜”,分明是拐着弯打听,后日李小满去不去集上帮忙呢。
自从他们推出“烫春鲜”之后,每逢集市,都是让李小满在摊位上负责烫菜的,刘莹则是分派到县城摊子上了。
沈悠然还没开口,一旁的刘新兰已经笑呵呵地接过话茬,她是个爽利性子,没那么多弯弯绕:“卖呢卖呢,后日集上准有!到时候到摊子上买去就成!日后啊,只要逢集,咱们这‘烫春鲜’一准儿出摊!”
赵石这才像是放下心来,点了点头,目光却还看着沈悠然,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别的。
他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开口,只说了句“路上小心,慢着点”,便又转身,快步往铺子那边去了。
刘新兰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手上使劲帮着推了下板车,等沈悠然稳稳拉起车把,两人才一拉一推地往前走。
走出一段,离了热闹的街面,刘新兰才开口问道:“悠然啊,方才我就想问,咱们这‘烫春鲜’味道这么好,大伙儿都夸的,咋光在集上卖,平日里却不在街上也卖呢?莹莹可跟我说了,县城摊子上每日可不少卖哩!”
沈悠然心里正琢磨着赵石和李小满这事儿,想着回头是不是让李金花帮着去探探李小满的口风,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
他边拉着车往前走,边笑着回道:“兰姑姑,这‘烫春鲜’跟红烧肉、油条这些能当正经饭食的不一样,光靠咱们镇上平日这些人,一天卖不了太多碗,备多了菜容易蔫,备少了又不够功夫钱。你瞧咱们这臭豆腐,过去前阵子的新鲜劲,最近是不是买的人就比头些日子少了些?”
刘新兰低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这俩都不大能顶饱当饭,多是图个新鲜味儿,隔三差五才买上一回解解馋,谁家也不能天天把钱花这上头……”
沈悠然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县城人口本就更多些,往来走动的、做工的人也多,尝鲜的人不断,还能撑起来摊子上每日卖。咱们镇上…平日里来来回回就这么些熟面孔,购买力就那些,赶集的时候却不一样,四里八乡的人都聚过来,人流量大,卖上一回,也就够了。”
他顿了顿,侧头朝刘新兰笑了笑,接着说道:“而且啊,这样一来,反而还能让大伙儿心里更惦记些,到了赶集的时候就想来上一碗。要是天天都摆在那儿卖,过不了一阵子,大伙儿就不觉着稀罕了,买的人只怕会更少。”
其实他这几日心里正琢磨着,把臭豆腐这一样,日后也改成光在集市上卖。
日常的摊位上,则再添几样家常菜品,反正眼下各样菜蔬瓜果都陆续下来了,能做的菜多了不少,隔三差五换换花样,没准儿还能多卖些。
两人没说上几句话,便拐上了通往同心村的那条坑洼土路。因着前阵子春雨连绵,眼下路上车辙交错,又被晒得半干,很是不好走,板车轱辘时常陷进浅沟里,颠簸得厉害。
沈悠然往下沉了沉身子,身上的绳子绷得更紧了些,脚上也加了力道。刘新兰也在车后铆足了劲推着,额头上很快见了汗。一路只顾着对付脚下的路,两人也顾不上再说话了。
约莫走了两刻钟,便到了村口,两人不由都松了口气。沈悠然见陈金福家关着门,想着他怕是还没从地里回来,便没停脚,直接拉着板车往家去了。
第214章 树苗
沈悠然本以为蒋天旭今日去县衙抄录往年的税额底册, 怎么也得花上一整天工夫,天黑能回家就不错了。
没想到他刚到家不久,把摊子上用过的陶罐、木案板等家什刷洗干净晾上, 蒋天旭便推门进来了,手上还用碗端着两块方正的豆腐。
“这么早就回了?”沈悠然看看天色, 日头才开始往西偏, 离天黑还有好一阵子呢。
“嗯, 册子不算太厚,王典吏还指派了两个书办从旁帮着念数,过晌午没多久就抄录完了, 又对了两遍,这才回来。”
蒋天旭一边解释着,一边走到了沈悠然旁边, 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沈悠然挽起的袖口瞟了一眼, 最后视线落在他手上。
刚浸过水的手,还泛着些水汽, 更显骨节分明。
想到昨夜这双手带来的触感, 蒋天旭心底蓦地一动。
他抬头飞快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见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 日影斜照,光线柔和,便不由地想要伸手去握那只手。
“咳!”沈悠然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 避开他的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压着声音,“……奶在厨屋呢。”
蒋天旭这才有些讪讪地收住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端着那碗豆腐往厨屋去了。
“奶,大哥说你让带两块豆腐,让我顺道先带家来。”方才他从磨坊门口过,正好被葛春生瞧见喊住了。
李金花刚把一筐紫红嫩绿的香椿芽倒进洗菜盆里泡着,抬头笑呵呵应道:“正好,我方才还念叨呢!你英婶子家后头那棵香椿树发头茬芽了,她摘了一大筐,给咱家送了些来,咱晚上拌个香椿豆腐,再匀些出来炒俩鸡蛋,这味儿你吃得惯不?”
“吃得惯。”蒋天旭点头应了一声,把豆腐放到台子上,一本正经道,“奶做的饭都好吃,哪有什么吃不惯的。”
一句话把李金花哄得眉开眼笑:“哎呦!你这嘴啊,真是跟着然然学贫了!”
她见蒋天旭今日穿的是她前几日刚做好的那件靛蓝色春衫,手上边淘洗着香椿芽,又笑着问他,“怎么样这衣裳?穿着合身不?抬胳膊走动啥的,有没有不得劲儿的地儿?”
蒋天旭笑着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肩膀给她看:“穿着正好,没啥不得劲儿的。”
他走到门口,就着方才沈悠然洗手的水盆洗了洗手,边拿搭在竿上的布巾擦着边又进了厨屋,“奶,我来把这两块豆腐切了吧,要切多大块儿?”
“一指见方就成,”李金花又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手上麻利地捞着香椿芽,“你今儿个回得早,咱们正好能早些吃上饭,不用等到点灯了。”
沈悠然见厨屋里有蒋天旭帮忙打下手,自己便擦干手,转身进了东间屋。
他在书案前头坐下,拿过自己记事用的册子,又从竹筒里抽出炭笔,开始仔细思考起增添新菜品的事儿来。
前些日子种下的黄瓜、茄子、豆角那些夏秋菜蔬,眼下都才刚出苗,集市上售卖最多的,除了冬储的白菜萝卜,新鲜的就是韭菜、芫荽、蒜苗以及荠菜、马齿苋这些时令野菜。
既要保证新菜品的口味能吸引人,做法又不能太费工,还要确保盈利不能太薄……
沈悠然盯着纸上写的几样菜蔬名字,努力回想着后世的菜谱,琢磨着眼下到底该添个什么菜色合适……
蒋天旭掀帘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他又习惯性地用屈起的指节,轻轻敲着自己的额角,眉头也微微皱着,盯着面前的册子出神,连自己进来都没察觉。
他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绕过书案走到沈悠然旁边,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摩挲了两下:“别敲了,回头该敲红了。”
说着,他低头往案上的册子瞥了一眼,“又在……‘头脑风暴’什么呢?”他一直记着阿陶教过的这新鲜词儿。
沈悠然想到昨晚的事,耳根还有些热,下意识躲闪了一下他的眼神,朝面前摊开的册子示意了一下。
“咳……没什么,就是在想,摊子上该添些什么新菜品合适,不能老是…就这两样,日子长了,怕客人会腻。”
“也是,这俩菜卖了近半年,也该换换花样了……”蒋天旭听了,心思也跟着转到了正事上。
他仍旧握着沈悠然的手腕,慢慢揉捏着,“那……咱们平日家里吃的,像奶今儿个正要做的……香椿炒蛋,成不成?”
沈悠然感受着手腕上力道适中的揉按,想着李金花在厨屋忙活,阿陶和悠明还没散学,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人进来,便也没急着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听到蒋天旭这提议,他却摇了摇头:“怕是不成,这道菜…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也用不到什么特殊酱料或手法,太家常了。”
这样一来,不光卖不上价钱,愿意专门花钱在外头买的人恐怕也有限。他们要添的,得是让人觉得有些特别,值得掏钱买来尝尝的。
蒋天旭眼下虽然跟着学做了几道菜,手艺见长,但在琢磨新花样这件事上,比沈悠然还差得远。
见自己这头一个提议被否了,便也不再轻易出声,只是继续慢慢揉着沈悠然的手腕,跟着默默思索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