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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犯上(仰玩玄度) 仰玩玄度 4162 2026-07-29 16:41

  “不必着急回答我。”李霁微微俯身,用柔和的语气和眼神蛊惑梅峋放下戒心,“我总是逼你,这次我不逼你。你慢慢考虑三日,再郑重地回答我。若你答应,我当即下旨昭告天下,三书六礼,十里红妆。若你仍然不答应……”

  他微微后仰,对梅峋露出个温柔的笑。

  “你我从此只做师生,不做鸳鸯。”

  梅峋:“?!”

  “你……”梅峋一时头晕眼花,难得失态,“你不是不逼我吗!”

  李霁轻笑,说:“我都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了,还不成吗?”

  “这能如何考虑?”梅峋胸口起伏,“撇清关系这一条,我不答应。”

  “可以啊,三日内想清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就成。”李霁掐住梅峋的下巴,轻声细语地说,“老师,你千万认真想呀。”

  他从梅峋身上爬下去,说:“睡觉!”

  一夜无话,同床异梦。

  半夜,李霁好似忍无可忍,一骨碌爬起来点安神香助眠,梅峋也很忧愁烦恼地失眠了,默许了李霁点香的行为,不曾想翌日睁眼时天已大亮。

  梅峋坐起来,手脚顿时感觉到一股压力。他低头,看见悄无声息铐在自己手腕上的金链子。

  它华美而冰冷,像李霁昨晚的笑。

  第127章 终愿

  “陛下。”御前长随轻步入文书房禀报,“梅相请见。”

  御案上摆着香椽盘,果香清淡,李霁姿态端正,手不停批,说:“回了梅相,说朕忙于政务,一时无暇相见,请他在寝宫好生休养,待朕忙完了自然回去陪他。”

  御前长随应声退下,实在不懂陛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昨儿君臣俩亲密尤甚夫妻,今儿陛下就疑似软禁梅相,但听陛下的语气对梅相亲密如常,莫非……莫非陛下是要强取豪夺梅相做那帝王的金丝雀?!

  “怎么?”李霁头也不抬地说,“担心你家掌印?”

  站在御阶上的金错立刻收敛形容,垂头答:“天下善待掌印者莫过于陛下。”

  “平日虽不苟言笑,但真正要你说话的时候还是会动脑子。”李霁起承转夸奖梅峋,“老师果真是会调教人的。”

  不错,今日随行侍奉李霁的不是当值的锦池,而是金错。

  李霁做事绝,将两人调换位置,让锦池去守紫微宫,既能妥帖照顾梅峋,又不会被梅峋震慑,从而坏了他“深宫囚美人”的大计。

  金错杵在那里,心中着实惆怅,但说实在的,他该感谢李霁,否则如常随行侍奉梅峋,今日便要夹在李霁和梅峋之间左右为难,谁的话都不敢听也不敢不听,不如一刀将他抹了!

  殿外通传:“臣工请见!”

  以日易月,简丧已过,但新朝更始,京畿内外事情纷杂,哪怕是理出个头绪都要耗费许多头脑。李霁原打算午间回去陪梅峋用午膳,但上午的议事迟迟没议出个章程,他和臣工们都得“加班”,只得让人给梅峋传话,叫他自己用。

  锦池懂得圣心,待梅峋如常用膳后便着人去文书房通传,细致到梅峋用了多少饭量、挑了哪道菜,好让陛下宽心。

  正值散朝,坐在偏殿的阿崇听见外间亲随的通传,从榻上站起来,上前两步去迎进来的李霁,说:“九叔还未散朝,先生便独自在紫微宫用膳,紫微宫还特意派人来通传,可是先生又抱恙了?”

  “没有。这段日子有戴先生用心周全,老师很好,阿崇不必挂心。”李霁在布好午膳的桌旁落座,偏头对阿崇露出个笑,“要不要再用点?”

  “侄儿是用完午膳才来的,现下半点不饿,九叔着实辛苦,快请用饭吧。”阿崇在榻上落座,歉然道,“实是没想到今日议事耽搁了这么久,侄儿来的不是时候。”

  “你我叔侄不必讲究这些,朕也不是谨守‘食不言’的人。”李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侄儿闲聊,问他这两日读的什么书、可有什么见解,待搁了筷子便说,“对了,你等会儿去请先生赐教课业,只能隔屏相见。”

  阿崇疑惑,“敢问缘由。”

  长随端着盆走到桌旁,李霁一面净手一面说:“近来燥热,老师又是个操心的命,脸上长了两颗小痘,羞于见人呢。”

  阿崇才不信,梅峋非是这般注重外貌的人,必定是他九叔弄鬼。他跟着李霁起身,并未拆穿追问,乖巧应下。

  “走,”李霁伸手揽过侄儿的肩,“朕送你下阶,顺便消消食。”

  叔侄俩跨出殿门,午后阳光扑面,李霁眯了眯眼,吁了口气。

  阿崇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说:“可是今日所议之事有让九叔为难的?”

  李霁摸摸阿崇的脑袋,说:“有御史参常州守备太监私采珍珠池,借此敛财行凶。”

  “真吗?”阿崇问。

  李霁点头,“人证物证俱在,朕已下旨问罪。”

  “守备太监是从司礼监出去的。”阿崇明白过来,仰头看向李霁,“有人弹劾先生?”

  “阿崇聪慧。为此弹劾倒也无可厚非,可有人东拉西扯,分明是想借机要朕削老师的权。”李霁说,“阿崇,你怎么看?”

  阿崇说:“忌惮朝中有臣权力过大是人之常情,也无可厚非,只是心分公私。若是出于公心,便是怕臣势大而君威弱,长久生变,是为君为国之谋。若是私心作祟,则自然是党派之分或利益之图。”

  李霁颔首,说:“那你觉得朕应该追究老师吗?”

  阿崇摇头,“凡事都有九叔裁断,侄儿不能说‘应该’和‘不应该’。”

  李霁轻轻捏阿崇的耳朵,笑着说:“小鬼头,说点有用的!”

  阿崇赧然一笑,老实了,说:“是否追究、如何追究,侄儿觉得要先看一点。”

  两人走下阶梯站定,李霁伸了个懒腰,揉着酸乏的背,说:“哪一点?”

  “守备太监是司礼监外派的不错,从职权上说隶属司礼监管辖,但此人未必是先生的手下人。先生辖制司礼监,宫里宫外的职官太多了,纵然先生再勤勉用心,也没有能人人知、事事知的。京中如此,京城外面的事情更是如此。这一点便可以决定先生是管教不严还是纵容下属,当然,”阿崇看着李霁,“以上都是要追究。若陛下不愿追究,便不必考虑这些。”

  “你小子在点朕呢。”李霁叉腰看着小侄儿,随地小考,“那假若此人真是你先生的手下人,朕要追究吗?”

  阿崇想了想,说:“要。”

  “哦?”

  “君臣共勉,才能相合。”阿崇说。

  李霁愣了愣,旋即欣慰地说:“阿崇明理。”

  “是先生教导得体,这句话是先生教我的。”阿崇说,“先生说九叔年纪轻轻便承担重任,又有事国宽民之心,为臣者必要为九叔效死命。我是九叔的侄儿,也是九叔相中的储君,更要与九叔心诚一致,不负亲恩圣眷。先生如此教导侄儿,便是因为先生也如此教导自己,因此若先生当真有过失,九叔不当纵容,该尽早匡正才是。”

  “好阿崇。”李霁笑着拍拍侄儿的肩膀,“且宽心吧,此事不涉你的先生。得了,快去紫微宫吧。”

  阿崇捧手告辞,李霁伸了个懒腰,转身溜达上阶,入殿理事。

  晚间李霁召孔经入文书房,不是议事,只是共用一顿便饭。

  两人围桌而坐,他翻着手中的文书,一心二用,“先前事情太多,没来得及问你,家里什么安排?”

  孔经看着宫人布膳,说:“想好了,等天气转凉,我就回家将娘接来一起住。”

  “嗯。”李霁说,“我刚登基,内阁必须有自己人,这就离不得你爹,只能多劳他、也辛苦你们家两年。”

  “陛下切莫如此说,为人臣者本该为陛下效命。”孔经捧手,笑着说,“先前宫里宫外都忙昏头了,好容易相见,还未恭祝陛下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李霁垂眸轻笑,“尚有一件大事未曾如愿。”

  孔经说:“想必那一日很快便会来。”

  李霁笑着说:“那就承你吉言。”

  回紫微宫的时候已然霞光万道,殿门里外一片红金光圈,殿内气氛安静,李霁往里走,花窗大敞,夜风徐徐,帷幔森森,青纱晃晃,金器作链,软榻为笼,锁着他的从龙之臣,相许之人。

  梅峋坐在床边,青纱掩映着他的身影。

  “今日文书房议事,御史弹劾老师用人不明,纠察不当,有居功惫懒、恃宠弄权之嫌。”李霁说,“老师怎么说。”

  梅峋答:“听凭处置。”

  “刚严者劝我追究老师的过失。”

  梅峋说:“无可厚非。”

  李霁失笑,说:“甚有别有用心者告诫我,君王之侧不容盛权之臣,尤其是老师此等以司礼监掌印、天子亲臣身份暗中投效皇子以谋在新朝站稳脚跟、荣华富贵者,劝我赐老师毒酒一杯,收揽大权,扫除奸佞。”

  殿内沉默一瞬,梅峋答:“天底下掌控我性命的仅此一人,就在殿内,何必多问。”

  李霁笑出了声,鼓掌叫好,“好忠心,我听着特别感动!但是也特别愤怒!”

  他猛地变了脸,冷声说:“你不是简在帝心吗!你不是玲珑心肝吗!你不是最会揣度圣意吗!我让你在这里想了整整一日,你却仍然揣度不出我真正想听的是什么?我骂你笨,骂你蠢,骂的不对,你不笨不蠢,你是偏要和我作对!”

  梅峋无言以对,只怕李霁气出个好歹,便说:“般般莫气”

  李霁骤然打断,“你以什么身份唤我般般?”

  这个问题太莫名太突然太危险,梅峋语气迟钝,“什……么?”

  李霁说:“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心知肚明,可你偏要装聋作哑,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什么好好考虑的三日之期,李霁根本等不了!

  “我要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却万分忠诚我心。我要的是与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同拜一席天地,同饮一瓢合卺酒,做那天底下最寻常最亲密的爱侣,从此患难与共,生死相依。”

  他心中躁动,说出来的话却平稳沉静。

  平淡,亦却有山盟海誓的份量。

  “老师,梅易……梅峋。”李霁走到青纱前,面上作笑,不轻佻,不温柔,不威严,不森冷,只是像个渴慕糖果的孩子,切切地,“今日愿嫁我吗?”

  一面青纱隔着两人,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躁动、急促或紧张、不安,却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们看不见彼此的悲喜,却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砰砰砰砰的,冲撞着胸膛。

  梅峋是愿意的,他只是不敢答应,李霁无比清楚,但正因为如此更怒火中烧,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就非要如此自苦呢!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回、逞性一回!

  殿内沉默良久,李霁握紧的双拳发出“咔咔”声,额角也青筋直冒,恨不得扯下这面青纱直视梅峋的眼睛,然后……一把掐死他!

  他忍了。

  李霁猛地转身,温声说:“那你就永远别想走出这个门。”

  什么三日,也可以是三十日三百日三千日甚至到他们都咽气的那一天!

  梅峋一日不答应,他就关一日,但是拖字诀在他这里没有任何效果,等本月早朝,他仍然要当朝宣布立后诏书,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梅峋不答应又如何?他完全可以这样做啊。

  李霁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得意,不禁放声笑起来,绕出屏风时抬手掀翻了一只海棠瓶。

  “啪!”

  花瓶四分五裂,宫人噤若寒蝉,纷纷跪地,恨不得冲进去扒开梅峋的嘴,求他说一句我愿意。

  李霁目不斜视,就要踏出博古架屏风时,身后传来梅峋的声音,低而沉,仿佛积压着千言万语。

  “我嫁。”

  李霁猛地止步,怔怔不语。

  梅峋语气加重,扩大,说:“我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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