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时间不够仔细观察，他们今晚还有个重点祭祀晚宴评点。

　　莫恩弹了弹它的蝴蝶结，对提篮炼成这样子也有点奇怪，活性因子的影响这么大吗？

　　提篮扭着缎带，从篮子底下伸出竹子扎成的脚，远离它的炼制者。

　　维斯眉头一挑，东西不大，气性还挺大。

　　莫恩摇摇头，让提篮将祭祀晚宴的食物吐出来，他们还要去参加评点。

　　然而提篮用缎带比划一顿，最后摆摆缎带，又向莫恩伸手。

　　出于一些炼制者的灵光，莫恩神奇地看出它想表达的意思，“你是说，需要另外放进去一套式物品做交易，才能取出来？”

　　提篮的整个蝴蝶结猛然上下摇晃，又伸出缎带比划，这下语言更加复杂，比划得人眼晕，书虫谷物根本读取不出来有用的消息。

　　莫恩皱眉，他又仔细查看提篮的情况，笃定道：“这是简易式，也是你的限制。”

　　取物品，不仅交易，还是一简易式，只是各种条件被压缩到极简，没有时间地点的限制，对主导人来说，启动之门是提供式物品。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要求。

　　书虫谷物在一旁猛猛翻书，他解释道：“在仪式学中，任何行为都能看做一仪式。《仪式基础常识》的卷首语中有一句话真理之路，不过仪式一。说得非常狂妄，但在某种层次上，也不是不能这么认为。所以提篮的交易是一场简易仪式，仪式结果导向交易物品。”

　　只是没想到一件炼金物品的开启能涉及到仪式学，这就是炼金学的神奇所在吗？

　　书虫谷物心中升起对炼金术的无限好奇，决定去找洛加尔馆长再啃些炼金术师的书籍。

　　维斯和莫恩互觑一眼，莫恩决定让开主导人的位置，将交易的机会让给萨维斯。如果是平常时间，他还能实验一把到底怎么交易，仪式是如何成型的，但现在正要参与点评，他不想因一念之差让做好的晚宴毁于一旦。

　　萨维斯从空间里拿出一套简洁的仪式物品，和提篮交吃下去的一整套晚宴。方巾之下的提篮张开滔天巨口，把晚宴扔出来，又将面前的仪式物品吃下去。

　　两道泽梅尔之环亮起，一同落在提篮上。

　　在主导人提出要求，置两套物品时，仪式与炼金的结构同时作用，达成仪式条件，炼金空间启动，指向“同意置换”的结果。

　　问题就在这里，任何成套的仪式物品都能达成置换条件，不管复杂与否。

　　“没有规则限制？”书虫谷物回想刚才生效的过程，用最简单的仪式物品就能换回一整个传统祭祀晚宴，“效果的确过于出众了。”

　　不过很快，莫恩根据这项实例，推测出提篮的限制情况。

　　每进行一场置换交易，提篮自身蕴含的力量会归零，陷入沉睡。想再度进行交易，必须等它充能完才能进行置换交易。

　　目前不确定它需要多长时间的充能，但有一点显而易见，回能时间必然很长，因为现在的提篮和死了一样。

　　“只有基础的魔纹在起作用。”莫恩检查过后得出结论，“它的仪式能力不起作用，灵之脉络也陷入沉睡。”

　　班迪拨弄着它的蝴蝶结没得到任何回应，掀开提篮上的方巾看不到那张嘴，就像普普通通的提篮一样。

　　“它的物理性质还在。”萨维斯收起泽梅尔之环后说道。

　　制作提篮的材料拥有特殊的物理性质，它本身坚固耐用，又具部分重力属性，也就是说平常情况下无法破坏也不能轻易移动。

　　虽然限制有点多，而且提篮本身也只能储仪式材料，但只有这点也足够强了。

　　在仪式学中，材料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它能储这些材料容纳危险就意味着仪式准备会万无一失。

　　而且必须是成套的、完整的仪式材料才能成功储备交易，也能借此检查准备工作的完整性。

　　莫恩他心中大概有了结论，更加具体的限制与使用情况可以稍后再去探究，当务之急是提交祭祀晚宴，加以评点。

　　冰面上回荡起狐族人特有的尖细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升腾的欢呼声与冰川组建祭坛的轰隆声响。

　　一连串的开门声惊醒了沉浸在美食中的厨师们，他们知道，评点的时间到了。

　　农场一行人走出厨房，他们手中空无一物。而眼前的冰面则是化作平躺的层层冰川，祭坛上燃起幽蓝色与橙红色的火焰，火光与月光交汇，落在冰川上，映照出一左一右的无边月影。

　　“评点要开始了。”难得一见的维兰瑟馆长与采集人阿尔泰娅从人群中站出来，恰好就在他们身边。

　　书虫谷物和班迪被她们顶在肩膀上，骨头一个蹲在莲蓬车上，齐齐看向祭坛。

　　那里，鹿鸣婆婆则是手持骨杖立在祭坛中央，玛拉主教站在冰川祭坛下的首位台阶上，一旁是橙红火焰，巴斯特会长立在另外一侧，三人呈现等边三角形的形状。

　　再向下是各族的族长，他们虔诚地面相祭坛中央，拜请月光。

　　鹿鸣婆婆举起骨杖，在冰面上多番敲击，最后立在中央，有王座从中浮现，而鹿鸣婆婆则恭敬地侍立一旁。

　　玛拉主教与巴斯特会长向王座示意弯腰，此刻的混血兽人已是欢呼一片，用各自的族群语言诉说着欢欣。

　　多少年了，他们又重新感受到来自月神苏摩的光辉照耀！

　　王座护佑！月光为他们的征途加冕！

　　莫恩和萨维斯同时心头一跳，从冰面上的王座中感受到无边的神之力。

　　他们震撼的目光移向一旁早有准备的精灵，眼中透露出同一个疑惑：这就是祭祀晚宴评点？！

　　维兰瑟馆长轻轻点头，无声地传出一句话，“不错，祭祀晚宴是献给月神苏摩的晚宴，好不好吃自然要神本身的评价。”

　　不然混血兽人怎么会向他们开放美食小世界的材料？当他们向外人开放这些材料不用承担代价吗？

　　无非是收益比付出更多罢了。

　　这谁能料到！？

　　莫恩和萨维斯同时想。

　　其他神明的祭祀都是象征性地做个模样，神明本身也不会现身。而月神苏摩反其道而行之，不仅自己现身，还当起美食评委。

　　倘若真有黑暗灵魂料理大师，让月神苏摩本人吃到了，红枫领这些人真的不会被神明厌弃吗？

　　阿尔泰娅及时补上后半句，“按传统来说，神明只会评点参与权祭祀的这些宴席，其他食物还要靠众多评委。”

　　不然设置那么多的评委席做什么？摆着给月神苏摩作陪吗？

　　农场一行人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也是按照混血兽人的传统祭祀宴会来准备的，但材料不同，莫恩和萨维斯做出来的东西和传统的也不太一样，融入了他们个人口味和地方特色。

　　幸好，他们没参加第一场比赛，避开了第三场直面神明的可能。

　　王座在映照之下苏醒，月神苏摩没有真身降临，以一颗圆球的形状安置在王座上。

　　红枫领地处特殊，不会随意过来，只是借助仪式进行临时神降，吃完就得回去，眼下是能用的一具躯壳。

　　鹿鸣婆婆难掩心中的激动，在她之前的祭司无缘得见神降，而她举行的仪式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更是不见月神苏摩的注视。

　　然而在她决定移交祭司之位前的最后一场祭祀上，月神苏摩降临了！

　　王座护佑！混血兽人的前途终将在月光的注视之中走向光明！

　　她强行遏制住自己的颤抖，按流程继续走，接下来是向神明展示众多参与仪式的选手，他们是混血兽人中最为出色的年轻人们。

　　“向月光献上吾族的礼赞！”苍老的声音从冰面震荡，回响在月光之下，迅速地传遍整个评点区。

　　是个生命体都知道，今晚有神明神降！

　　第136章

　　月光从天际落下冰面，无边的光芒柔和地泼洒到众人身上，属于神明的狂欢晚宴即将开始。

　　依照顺序，众人恭敬地向月神苏摩献上晚宴，而底下莫恩等人神情复杂。

　　对于一个完全不相信神明的人来说，月神苏摩是一个极好的研究对象，然而能量上的差距的确太大，打起来他们毫无胜算。

　　莫恩和维斯掩下神情中的探究，克住心中的好奇。不看的本，就本人的力量来讲，是一个强者。在布雷亚，强者本身就是为所欲为的代名词。

　　因此他们仅仅是行了一礼，就准备将祭祀晚宴成品交给评委席。

　　月神苏摩面前摆满了美食，微小如山峦的世界、庞大如空岛一样的面点、梦幻似月下萤火之森的甜点……不同品类的食物放在了不同桌上。

　　王座上的月神苏摩飘在一张桌子面前，深吸一口气，像是提篮一样张开深渊巨口猛然吞食下去。然后再向跟随身侧的鹿鸣婆婆闪烁微光，似乎在说话。

　　鹿鸣婆婆侧耳仔细聆听神明的教诲，不时点点头，指尖凝结的光芒形成一张写满文字的纸，飘飘乎落在食物作者手中。

　　拿到纸张的人面容似有不同，凝眉苦思、痛哭流涕、恍然大悟、悲上心头……然后是狂奔到自己的厨房里再度开工，恨不得立刻做出成品来再度得到指点。

　　莫恩与维斯则是站在玛拉主教身侧，他们的东西太多，这一层台阶刚好放下。

　　边从空间里掏出成品，边和另一边的巴斯特会长交流美食小世界的情况，他们对活性因子的需求也不低，那地方有混血兽人代购特殊材料吗？

　　巴斯特会长和活动中心负责人鸟人族克里德霍恩是好友，对混血兽人的情况有所了解，美食小世界的情况他同样听说过，但没见识过。

　　毕竟巴斯特会长在红枫领长大，最远能去的地方也不过是外红枫领，他对混血兽人所在的美食小世界的知识从克里德那里听说的。

　　但！除此之外！

　　还有一个渠道可以让他接触到美食小世界的情况与材料，厨师行会内部资料库与期刊。

　　就和炼金士一样，他们有自己的资料库和圈子，能找到多少资料就看自己的积累与人脉了。

　　“内部期刊有一期以美食小世界为主题，加增发行。”巴斯特会长翻找自己的空间。

　　说是内部刊物，但给其他人看也不是不行，只要满足一部分条件就行。

　　就像是炼金师的限制条件一般是流派、能量层级、本身的炼金术积累、部分理念等等。厨师刊物的限制条件更加随心所欲，纯看刊物持有者的要求。

　　巴斯特会长的限制条件很简单，只要不是“霍迪斯烹学派”的学徒就行。

　　莫恩和维斯在这条限制条件上看到了“流派之争”的影子，或者说但凡是一门学科，都跑不了理念之争、流派之争。

　　玛拉主教则打趣道：“你和阿尔泰娅的比赛还没分出高低？”

　　阿尔泰娅支持“霍迪斯烹学派”，本学派主张激发食物本味，以调和诸多食物本味为主，不添加额外的材料，让其本身的味道达到圆融。

　　而巴斯特会长则是“胡卡烹学派”的支持者，主张将各种食材的精华提取出来，混合成一体，方便食用。

　　从美食式的效果来看，巴斯特会长支持“胡卡烹学派”的确很有道理，但精的烹饪理念是吃原味，这是他们的传统文化，历史漫长。

　　甚至霍迪斯的烹饪理念就是受精族的影响才有了萌芽，后来成长为厨师中不可或缺的“烹饪流派”之一。

　　他俩的烹饪理念不对付，那简直再正常不过。

　　巴斯特会长重重哼了一声，嗤笑道：“我承认精灵的烹饪技术，但阿尔泰娅的手艺根本对不起她的种族。与其说是我们的比赛没有结束，不如说她的手艺太烂，根本没有胜利的获得感！”

　　“哈，我的手艺起码自己饿不死。你的美食式每次都准备上几天时间，还不能缺少材料东西，否则会转换成暗黑美食，吃完生死自负！”阿尔泰娅从背后的台阶上过来，她嘲讽地笑了一声。

　　明明是安抚人心的食物，却在此刻成了要命的东西。对美食式怀抱期待人来说，相当于在沙漠之海饮下甘泉发现本是无可救药的剧毒一样令人绝望！

　　象人族依瓦无奈对他们笑了笑，将自己的传统美食抬上来，一大锅热比司熬制成的浓汤放在台阶一旁。

　　香味飘散，闻到后好像位于阳光热辣的夏日棕榈海滩，身下是无边细密沙滩，晒得暖融融的海浪卷过来，无声地抚慰众人疲惫的精神。

　　“好了好了，一人一碗，多喝两口汤歇口气。”依瓦温和地劝架。

　　作为一个什么流派都沾一点的象人族，她不参与两人的争端，饿死时能吃什么吃什么，完全不考虑做法。人只有活下去才能考虑烹饪理念和手法，在那之前，好好吃饭就是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