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昭昭若揭/反派A标记了钓系影后

第28章

  睡眠好并不是错觉。

  首先是早晨对比照片后,周遭一切都与前夜无异,这至少证明她夜里没有起来与这些东西交互过。

  其次是体检,柳以童按咨询医师的要求先去内分泌科做了激素分析,过往她与睡眠、情绪高相关的皮质醇等项数值总会超标,但今天这些指数却没有标红。

  与身体体检数值形成对比的,是心理测试量表的结果。

  咨询师何森一开始只让她做了SCL-90(90项症状清单)初筛,结果出来后脸色稍凝,温言安抚她几句,问过几个问题,又给她换了MMPI1和2(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

  咨询过程很柔和,何森是位很专业的女医师,温柔且稳定,柳以童偶尔被过往经历刺痛而呈现出皱眉、呼吸急促等抗拒反应时,何老师都能妥帖安抚好。

  可很快,何森也意识到,柳以童看似有问有答,多数时候情绪也比同龄女孩都要稳定,可这份稳定,恰恰是最复杂、最不自然的

  不说情绪波动大的青少年,且说不少趋于稳重的中年人,在提及童年或早期经历时,也会被触发,因而痛哭或愤怒。

  触发的开关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只是小时候买不起的一块廉价金币巧克力、或是被同学抢走的玩具车。

  但柳以童冷静得异常,在描述自己险些被父亲掐死的那段经历,她都表现得像是个看烂剧无法代入的观众。

  “解离性漫游症,你的触发条件是睡眠。”

  在咨询的最后十分钟,何森温柔给出总结,见柳以童表情一瞬茫然,温柔解释:

  “解离状态是人类心理防御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或许会观察到,有些人在极端灾难下反倒会表现出平静或涣散,一种灵魂升天以旁观者视角注视自己遭遇的脱离感,比如目睹父母激烈争吵时的幼童,天灾人祸后的幸存者……再比如,听高难数学大题的学生。”

  “哧。”

  最后那个例子成功缓和气氛,逗笑了柳以童。

  笑容短暂,柳以童很快又沉下脸,但少女哪怕一瞬的轻松也让何森安心些,她继续道:

  “你的漫游症在保护你,这是好消息,你的大脑在避免你崩溃。但同时,我们也要意识到,呈现出漫游症这种病理性的障碍,这意味着,你所经历的、你所处的环境,对你造成的负荷已经过大了。

  “好在,从你的描述中我们得知,前天晚上你与暗恋的人接触过后,你暂时没再进入过解离状态,甚至睡眠质量变好、腺体状态稳定……你在解离状态下所寻求的安全与满足,那个人给足了你。我想,或许我们可以与那个人……”

  “抱歉。”

  何森很有技巧地在后半描述中提高音量,颇具令人振奋沉浸的感染力。

  可柳以童却没有陷入其中,而是敏锐察觉不适,主动打断道:

  “老师,除她以外的任何方法,我都会配合您。”

  “……”

  何森稍提一口气,微笑着试图阐述理念:

  “‘解离’,相应的便是‘整合’。整合的前提是,你破碎人格被排斥的、游离在外的那部分,能重新被你接纳。而现在,那部分的你从来被忽视、从未被满足。

  “我之所以提出,试着将‘那个人’纳入我们的治疗方案,是因为我在想,她或许能满足你压抑已久的、真正的需求。”

  柳以童却摇头,少女样貌稚嫩,神情却超然清醒,“我经历过什么导致生病,我很清楚。那个人之于我的意义,我也很清楚。她是我苦难遭遇中仅存的喜乐,但这一切都与她本人无关,也就是说,她对我来说,是抽象化的符号。

  “喜欢她的过程对我而言便是全部的意义。如常人一般与暗恋的人走到相恋作伴的结局,这对她是冒犯和打扰,对我来说也是冒险,假若真实的她会失去在我心中‘符号’的作用,我的精神没了最后的支撑,反倒得不偿失了。”

  何森没有说话。

  她并非被柳以童说服,她只是惊讶于少女的口才,也同时遗憾于少女的顽固。

  很多人会在初次面对无法接受的现实时选择逃避、持谬论振振有词,比如连败的赌徒、比如坚信丈夫忠诚的妻子、比如战争目睹战友阵亡还坚信其活着的军人。

  再比如眼前这位刻意区分“暗恋”与“信仰”的少女。

  解离是她的防御机制,把暗恋的人抽象化为不可得的符号,或许也是防御机制之一。

  但何森很专业,并没干涉病人的决定,充分尊重柳以童的意愿,包容道: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们的治疗会包括咨询和药物,药物以抗抑郁焦虑为主,咨询以处理症结为主。”

  “谢谢老师。”

  “太客气了。”何森想起咨询过程中的一个细节,又补充,“建议你对解离状态下的自己友好一点,‘她’已经很‘可怜’了,尽量满足她、宠爱她,至少不能欺负‘她’,别再把‘她’绑起来,甚至戴止咬器。”

  “……”

  “那天晚上是‘她’愿意配合你罢了,如果‘她’不愿意,或许会反抗得更激烈。毕竟……”

  何森停顿,强调:

  “‘她’就是你。而你,以童,你很聪明,‘她’也一样。”

  *

  柳以童只请了早晨的假,午后便回归片场。

  下午第一幕拍摄的是乔憬与杜然的居家日常,父母常年在外的少女疏于对自己的照顾,三餐都不规律,好在杜然得知此事后,三餐都会逼着乔憬来自己家蹭饭,不来就敲门或电话轰炸。

  杜然的关心炽热粗暴,敏感的青春期本多半受不了,乔憬却甘之如饴。

  姐姐为她煮了一碗面,她慢慢享用吃了好久,以至于杜然险些怀疑自己手艺不好。

  开拍前,柳以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说不定乔憬是故意不吃饭,骗杜然来关心她。

  这话让导演张立身精神一震,连声说要把这句话加进互动台词里,让杜然开玩笑,乔憬以转瞬的错愕慌张回应。

  “果然还是小女孩更懂小女孩,这互动一下就把杜然的‘不自知’和乔憬的‘玲珑心’立起来,人物活了!”副导岳怡不吝于称赞,“这小心思,没暗恋过八百次怕是想不出来哦!”

  “……”柳以童垂着的眸光有一瞬凝滞。

  这瞬间又被张立身捕捉,他忙说:“对!就是这个表情!一会儿杜然开玩笑,你就这么演!”

  “……”

  拍摄过程很顺利,唯一的阻碍是拍摄道具。为了上镜好看,剧组的食物大多会为“色”牺牲“香”和“味”,杜然为乔憬煮的那碗面在镜头中诱人无比,然而入柳以童口的,却又咸又硬。

  好在她擅长克服本能,忍得很好,连拍两条表情管理都很到位。

  直到导演喊咔,她才把尚未下咽的残渣吐出来,在厨房水池漱口。

  萧栀子在这时靠近她,自来熟地挽她胳膊,拿头顶蹭她,像家养小猫,亲昵撒娇:

  “以童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早上来的时候我发现你请假了,那种感觉,就像上学时发现同桌请假的丧偶感!”

  女孩的声音咋咋呼呼,比喻很浮夸,内容却真诚,令周遭工作人员忍俊不禁。

  连柳以童都稍稍莞尔,嘴角挂着笑,任人赖着。

  萧栀子嘟哝:“不过,剧组的食物是不是真很难吃啊?早上阮姐也拍了吃戏,公司盒饭那种,据说太难吃她都吐了,胃口很差午饭都没吃。”

  “她没吃午饭?”柳以童抓重点。

  因为说话转头,柳以童瞥见不远处阮珉雪正往这里走来。

  摄像组准备转场,大块头的摄影机后挪挤占空间,眼看阮珉雪几乎只能擦她们身经过,柳以童便下意识把萧栀子往身边一拽,给经过的人空出位置。

  岂料阮珉雪却没经过,就站在柳以童腾出的位置,视线从两名女生亲密到近乎相拥的接触面扫过。

  柳以童视线也扫过阮珉雪,对方还穿着对戏时的那套丝质衬衣和高腰裤,懒懒倚着流理台边缘,上班族那种无欲的beta感因这身服装展现得淋漓尽致,可这气质呈现在阮珉雪身上,便带着种矛盾的勾人。

  她往旁里迈一步。

  她现在突然敏感,受不了任何人倚着她。

  萧栀子没察觉,还主动和阮珉雪打招呼:“阮姐怎么来啦?”

  “取个道具。”女人伸手探过流理台上的和田青玉镯,穿至腕上。

  “那阮姐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萧栀子担心,“你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阮珉雪习以为常,“拍戏都这样。一会儿就转场开工了,没时间点餐,我也不会下厨。”

  “呃啊我也不会做饭,可惜了现成的厨房!”萧栀子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准备开口。

  可不待人发问,柳以童主动说:“我会。”

  阮珉雪本看着萧栀子,闻言视线飘过来,落在柳以童脸上。

  少女似是面无表情,但眼神莫名坚毅,有种隐晦的争取感,又重复一遍:“我会。”

  但也仅此而已,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牌码全摊出来任人挑选。

  她想要,她就给;她没要,她不推。

  阮珉雪又看了眼二人之间拉开的距离,抬眸,轻笑,“那能劳烦你帮我煮碗面吗?”

  “当然。”

  养尊处优的人物远庖厨不稀奇,柳以童原本也不会下厨,柳琳生病之后她就会了。

  剧组为厨房更有生活感,在冰箱备了点鲜食材,柳以童就地取材,准备为阮珉雪煮清汤拉面。

  沸水下面后点几滴增亮的花生油,八分熟时捞面过冷河一分钟激发弹性,而后再置于热水中煮透。

  加盐、鸡精、葱花和猪油提香,出锅后卧上煎好的溏心蛋和炒香蘑菇,碗面铺上芝麻海苔碎。

  两碗热腾腾的面上桌,柳以童把筷子分别置于萧栀子和阮珉雪面前,没递到人手中,浸过水的指节泛着光,青亮如葱节。

  “居然还有我的份!谢谢宝宝!”萧栀子惊喜扑到桌边坐下,执筷嗦面。

  一声宝宝叫得柳以童心颤,直女总这样没轻没重的,她没由来心虚,瞥了阮珉雪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面碗弥漫的热气腾腾上扬,阻隔二人勾缠的视线。

  让对视变得朦胧,等雾气腾挪,二人视线错开,方才的联结便像错觉。

  柳以童不敢也不忍探究阮珉雪太多,可刚才那一眼,她确实好奇,阮珉雪在想什么。

  萧栀子呼噜呼噜嗦面正香,一边啧啧赞叹柳以童的手艺,“我平时口味可重了,重辣重盐,这么清淡的我压根吃不了,但以童你改变了我的DNA!”

  “夸张了。”柳以童看着萧栀子笑,没看阮珉雪。

  萧栀子转头看面前的阮珉雪,发现阮姐也没看她俩,低头吃着面,泛着油光的细面卷入那对唇瓣中,不多时便将人本苍白的脸色熨出点暖。

  萧栀子可算见识到什么叫秀色可餐,满足感叹:“阮姐也吃得很好呢!我这才想起来以童为什么要煮这么清淡,因为阮姐的口味本来就很淡!”

  阮珉雪抬眸,“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可是本剧组阮姐头号粉丝!”萧栀子正捶胸打包票,忽而意识到什么,抬头看站着的柳以童,“我是粉丝我知道阮姐的口味,你知道阮姐的口味,你也是粉丝吗?”

  柳以童没当众认,只模棱两可说:“食欲不好本来也不能吃太重。”

  “也对……”萧栀子果然被引导,“那我还是本剧组阮姐头号粉丝!”

  说完,独自灿烂的女生继续嗦面。

  在场三个女人,两个人盯着萧栀子看,萧栀子盯着面看。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