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柳以童正欲从阮珉雪身上起来,却突然感到头顶一阵温暖。
一只纤柔的手落在她头上,温柔抚摸,一下又一下。
是相方的安抚。
柳以童曾追剧时看过花絮,一些情绪极端激动的戏份后,有些主演无法脱离角色,由于有情感链接基础,对应相方的演员来安抚效率更高。
她曾觉得这样的戏后安抚很有爱,哪曾想,这样的情节,也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对应的相方甚至还是阮珉雪。
按理性而言,按利弊分析,柳以童应该早点振作,显得专业,显得可信,显得颇有分寸。
但柳以童还是不受控沉沦于这一刻,沉沦于阮珉雪的温柔。
“两位老师……”
突兀插话的声音驱散迷离的氛围,柳以童瞬间出戏,惊坐而起,摘下了眼罩。
来的是手持dv的花絮师,少女反应太大,动作太快,吓了人一跳,花絮师赔笑小心问:
“刚才看二位老师氛围不错,想说能不能拍一段花絮?”
“好啊。”不待柳以童回答,阮珉雪先行同意。
柳以童没敢扭头看,却知道阮珉雪答应可能出于什么考量:越是重头戏观众和粉丝越期待花絮,这段拘禁戏显然配得上“重头戏”之称。
何况正篇略显背德的攻击情节,也需要花絮稍显轻松的互动来对冲。
“柳老师可以吗?”花絮师转问柳以童。
柳以童也缓回神了,点头,“当然。”
许是旁观时看到二人暂时角色颠倒的互动,花絮师觉得新鲜有趣,特地指导二人再度反置角色,让阮珉雪把这些道具用在柳以童身上。
最激烈的拉扯情绪刚刚退却,加之有第三人持即将公开的记录方式在场,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往缠绵的方向互动。
刚刚互勾着肉.体在床上打滚的二人,此时反倒礼仪周到起来:
“会太紧吗?”
“刚好。”
“别太用力。”
“好,我放松。”
分别戴好眼罩和手铐,阮珉雪往旁一坐,欣赏起面前自己的杰作
身高、体型、肌肉量和力气,分明都比阮珉雪更强的少女,丝毫不挣扎,乖巧任她“作弄”,把身体的掌控权让渡给她。
她犹如刚捆绑完一头清醒的野狼。
未经驯服的犬科之所以顺从,只有一个原因:
它自愿。
“剩下的两样要戴吗?”
被重新遮了眼睛的柳以童,听见晃动时与手铐稍有差异的金属音,以及皮带敲过硅胶的细响,自然知道余下两个是什么。
不是正片场合,那两样东西,不太适合往演员身上戴,稍稍有点损形象。
可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乖乖张开嘴。
示意阮珉雪可以做任何其想做的事。
她等了会儿,没听到任何有效信息,一时茫然又紧张,感官更敏锐,第一次体会到所谓放置play当事人的感受。
她放大仅有的感官,捕捉到阮珉雪未远离的香气时,才放心下来。
而后,下巴就被那人探来的指尖勾住,抬起,帮她合上嘴……
主动婉拒了剩余道具。
接触的瞬间柳以童后颈酥麻,只是寻常触碰,只是感知对方的存在,都满足了此时被剥夺视力和行动力的她匮乏的爽感。
“好可爱。”
柳以童听见阮珉雪这么说。
她知道这是在镜头前,对方是在“营业”,没胡思乱想,只配合着装清纯羞涩,抿唇不语。
果然,那边阮珉雪转头对另一人说:
“你也觉得这样的她很乖吧?”
不知道那另一人做了什么回应,柳以童听到阮珉雪噗嗤轻笑。
柳以童看不见,但知道,那另一人,是手持镜头的花絮师。
与镜头的互动对看到花絮的观众而言,会产生打破“第四面墙”的出戏感,实际上这也是阮珉雪给出的“这段花絮可以到此为止”的信号。
于是,花絮师顺势喊停,柳以童没妄动,是阮珉雪帮忙摘了道具。
那边花絮师检查完素材,忍不住评价:
“感谢二位老师,这段花絮……嗯……”
花絮师欲言又止,抬眼见二人都认真倾听,似是期待评价,这才把话说完:
“花絮效果很好哦!因为二位真的把这些道具玩出一种……又色气又纯爱的氛围!”
第31章 求我
说到这里时还算客观,再往后时,花絮老师许是掺了点私心,居然说:
“太好嗑了。”
都是在饭圈里打过滚的人,床上两人不会听不懂,前一句柳以童还能当是对自己营业能力的表扬,后面这句只会让她受宠若惊。
她自谦说是剧本好,说是阮前辈引导得好。
但花絮师多少被副导岳怡浸染,非要后面补上一句,还有小柳同学性张力和表现力特别好。
成年人的直白夸奖令少女红了脸,柳以童垂着头,没敢与任何人对视。
同床身边那位的方向传来似有若无热度,柳以童擅自当作是臆想那位正注视自己的视线的具象化。
两位演员过完戏没多久,剧组便正式开拍,张立身举着喇叭命“各部门就位”。
这一幕的前情是目睹杜然身着婚纱的模样后,乔憬复杂情绪酝酿出难以压抑的癫狂,只能对杜然避而不见。
杜然对如何联络失踪的乔憬全无头绪,只能徒劳地一遍又一遍拨打乔憬的手机号码,当她焦虑得险些报警时,一直只有忙音的去电终于被接通
“乔憬?你在哪?还好吗?”
未入镜的柳以童配合对词,辅助阮珉雪确定台词的间隔时长和情绪:
“……我没事。”
因为无需入镜,柳以童声音放松,呈自然的微哑,与上镜时塑造乔憬年下感稍提音色的质感略有不同。
不知是否因这细微的差距,调动了阮珉雪,戏中人竟回:
“你生病了吗?”
戏外握着手机的柳以童指尖一蜷。
阮珉雪说的是剧本中没有的台词。
又是即兴反应。
坐在导演组边上的柳以童只听得身后有成员轻轻倒抽气,似是因阮女士的出题为难,唯总导演张立身无动于衷,仍全神贯注盯着监视器,显然习以为常,也好奇阮珉雪后续想怎么演。
这幕戏毕竟是阮珉雪的独角戏镜头,她想怎么疯都不会有对手演员被刁难。
听筒这头的柳以童哪怕不出声也无伤大雅,她的声音本就是辅助,不影响阮珉雪发挥。
但她还是入戏,沉重呼吸声传进听筒。
阮珉雪更急:“你难受吗?看医生了吗?吃药了吗?你在哪,告诉我好不好?我去找你,我去找你……”
“你不怕我害了你吗?”
柳以童一句略带攻击性的回应,听起来实则更多的是委屈。
因而阮珉雪怔了下,片刻才舒展笑开,“我以为你讨厌我……原来,你还怕传染给我?太好了,你没讨厌我就好……”
哪曾想阮珉雪竟会如此回应,至纯至善的灵魂最克阴暗,也最钓阴暗。
柳以童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颤抖:
“姐姐,你来找我吧。我真的,好难受……”
这幕戏结束,除阮珉雪神色悠哉,众人皆屏息等待张立身点评。
张立身没说什么,只看柳以童,问:“你能把刚才对词时那段,作为你上镜的台词吗?”
有阮珉雪所饰杜然打电话的镜头,自然也要拍柳以童所饰乔憬的反应镜头,张导如此要求,就是对柳以童刚才临场发挥的台词很满意。
柳以童不慌不忙点头同意,在后续的镜头中,以表情完美复刻了刚才那段台词所呈现的氛围。
该段镜头拍完,副导岳怡翻着剧本直皱眉头,后面的剧情因这部分变化有点接不上了:
原本的剧情是,乔憬哄骗杜然来到其购置于偏远处的别墅,顺势将其囚禁。这场戏中,乔憬是完全主动的一方,杜然是完美的受害者。
可经阮珉雪通话中主动的示好,让这段戏变为二人拉扯,更着重强调了乔憬与杜然说不清道不明的推拉、纠缠、你进我退,让两名角色的挣扎变得更为真实。
那后续要怎么拍?
岳怡没有答案,她看向张立身,就见总导演对两名演员说:
“Take one你们也可以自由发挥,你们边拍,我边记录,有要调整的细节拍完再探讨。”
岳怡更茫然:这不是张立身第一次把剧本丢掉,将剧情完全丢给演员主导。但过往,这些情况都发生在演员们都是老戏骨,经验与阅历都值得信任的前提下。
这确实是第一次,张立身敢把故事发展的脉络,交给其中一名还是新人的演员手中,甚至还给出了“可调整可探讨”的宽容。
事已至此,不如享受,岳怡也不多困惑,干脆沉浸其中,兴奋地期待镜头中两位主演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隐在黑郁松柏林深处的别墅孤冷且奢靡,私家长道蜿蜒过辽阔前坪,杜然寻定位踏过长道停在主宅前时,面对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顶的双开扇门,不禁心头发怵。
她本能想透过楼侧的玻璃窗探探室内,私图窥探与乔憬有关的蛛丝马迹,好从这华丽到陌生的环境中,得到些熟人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