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昭昭若揭/反派A标记了钓系影后

第79章

  这样的悲剧虽不多,但医生也不少见,这正是近来社会总强调ao婚前体检的必要所在。

  反倒是病床上的当事人,比这位家属坚强得多,美丽的omega镇定开口,带着笑问:

  “如果我们不分开呢?医生,有没有我们不分开的方法?”

  本接近崩溃的alpha因omega这句话勉强拼合回神智。

  “不分开?”医生咬肌一紧,蹙眉许久才勉为其难开口,“那就只能开药吊着,勉强续命。我能理解你们感情深厚,但你们今后基本不用考虑生活品质了……”

  医生的话只是建议,没什么个人情绪,可柳以童偏生从最后“感情深厚”四字中听出几分讥讽。

  事实是,不明真相的医生不会讥讽她,床上的病人也没有讥讽她,那么,刺耳得几乎要穿透耳膜扎进大脑的声音,来自哪里?

  柳以童脱力倚靠着墙,垂着头,许久没有回神。

  是床上的病人主动做出了选择:

  “医生,麻烦您给我开药。我吃药。我们要在一起。”

  “……”

  “……”

  医生与“家属”共同陷入沉默。

  医生只嗯一声,不知算是同意还是缓兵,先离开了病房。

  站立的柳以童并非生病的一方,却全身都疼痛难耐:

  她稍动胳膊,肋下便是破碎的痛,骨头断裂的锐口似要捅穿心脏,肺像漏风似的,呼吸间有如刀的风灌进洞口,剐蹭毗邻的心脏。

  “乔憬?”

  可当她听到呼唤抬头时,表情就又是镇定的模样。

  她勾起笑走向病床,迎上无限纵容她的爱人。

  只不过,除了她自己,没能听得见:

  看似完好的躯壳内部,零碎腐烂的骨肉血随步伐,哐哐搅出声响……

  *

  “绝了!”

  当导演喊停时,片场久久无人发出声响。

  等柳以童恍惚回神,抬眼在拍摄组扫过一圈,便见众人目瞪口呆,更有甚者,眼眶微微泛红。

  是岳怡先激动地冲过来,抱住她。

  少女被没由来的拥抱冲击,身形脆弱一晃,被年长者稳稳搂住,失序的感官因温热的怀抱,缓慢回归寻常。

  “这么难的情绪你居然能表现得这么好,你太厉害了,以童!”

  少女还没彻底清醒,理智因岳怡的夸奖,在柳以童与乔憬这两个身份中反复撕扯。

  “看似完好,其实里头已经烂掉了……你那眼神给的特别棒!太好了以童,一个抬头百感交集,你演的特别到位!”

  原来这是别人不能轻易做到的事吗?

  柳以童太习惯了,以至于她的肌肉记忆比她的演绎经验更懂如何扮演一具行走的、摇摇欲碎的尸体。

  只是,调动过往资源,也难以避免地把一些与此相关的记忆也钓出来,牵一发动全身,柳以童现在的情绪还很低落。

  她下意识转头去寻阮珉雪,病床上,女人身上的条纹套装虽是戏服,但还是扎了柳以童的眼。

  那般霁月清风、光鲜明媚的女人,此时面呈素色,嘴唇泛白,就算自带股风情不减的病弱美,那美也是令人揪心的。

  世人面对垂泪绛珠,难免心生恻隐,更遑论本就倾心的柳以童。

  她走过去时动作都轻,像是怕一阵风就把人刮倒。

  结果她的缓慢动态好像被阮珉雪误解,以为她出于消沉,女人竟主动伸手拉了下她的衣角。

  柳以童站着,阮珉雪坐着,立场对调,上位者仰视,下位者垂眸。

  可越素的妆造越衬阮珉雪那双明亮的眼。

  阮珉雪拍拍床侧,示意人坐下。

  柳以童照做了,本以为阮珉雪是有什么话要说,然而对方并无此意,复又抬手,拍了拍被病服拢得线条更纤削的肩头。

  柳以童僵了下,抬眼确认。

  阮珉雪直直看向她,唇角挂着很浅的上扬弧度,表情柔和得像覆了层月光,边缘都莹莹朦胧。

  太漂亮了,太脆弱了,也太美好了。

  这种错综的矛盾一旦出现在阮珉雪身上,就会让柳以童恐慌,戏中痛失所爱的感受再度复现,少女一急,抓了下病号的袖口。

  阮珉雪偏了下头,或许没理解她怎么突然急了,但还是好脾气地挪了下身,将肩头凑过去。

  柳以童这才敢确定,阮珉雪的邀请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趁眼眶又发红被人窥见时,立刻低头,将额头垫在女人的肩上。

  其实有点硌,阮珉雪太瘦了,皮肉都长在恰好的位置,剩余的骨架便细细一柄,加上病服也不柔软,粗粝的布料并不宜人。

  但却也恰是这真实的触感,让柳以童一颗悬浮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剧本中她的情绪被如何残忍地撕扯,回到现实所感受到的美好,便有多真实且确切。

  是她真能攥在手中的沙,纵然会随时间流逝,但至少并非华而不实的梦。

  “闭上眼,休息一下吧。”阮珉雪轻轻说,“我们还有最后一幕戏要拍,好好缓缓。”

  “嗯。”

  柳以童闭上眼。

  原来,倚着一个人,是这种感受吗?

  陌生但不错的体验。

  柳以童个子高,五官看着冷漠强势,这样的外表,很容易让人误解她是一个永不会受伤的人。

  因而无论是上学时,还是后来进入剧场,与她亲近的女孩都偏向于依赖她,这从她们同行时的姿势便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个头较小的女孩们挽着柳以童胳膊,或头靠着她肩,或身体倚着她上臂,她总是被借力的那一个。

  此时换她成为倚着人的那个,她才知道,原来这么简单的动作,带来的是如此特别的感觉:

  柔软但稳定,平凡但滋养。

  阮珉雪未必会对每位对手戏演员都施予如此馈赠。

  但至少,柳以童确实是因为对手戏演员这个身份,沾了光,因而能尝到阮珉雪施予的雨露。

  她记起早晨被阮珉雪靠着肩时的体验。

  她回想起在那娓娓道来的叙述中,自己被物化为一棵树的记忆。

  漂亮的、稳定的、从容的树。

  她的树梢突然颤抖起来,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叶梢上未干的晨露折射出虹彩,幻化出一个抽象的符号,树枝窜上的战栗感,像有女神用冰凉的手指,顺着她的脊骨一节一节地数。

  她在头皮发麻的快意中定睛,眼见露珠中的抽象符号具象为确实的灵感,前所未有的冲动迫使她睁开眼。

  柳以童抬头坐正,急切看向阮珉雪,说:

  “阮姐,我有个想法。我想改动剧本的一处细节……”

  改剧本且不说是编剧与导演的特权,哪怕是一些资历较深的老演员,都未必敢对剧本指手画脚。

  所以,柳以童本想先和阮珉雪探讨,如果阮珉雪感兴趣,这改动便能顺理成章落实。

  但阮珉雪见她精神后,竟微抬下巴,示意远处,点头说:“很好啊,去说说吧。”

  去?而不是,来?

  柳以童本打算和阮珉雪说的,但阮珉雪这意思,像是没准备听?

  “阮姐……”柳以童唤了声。

  阮珉雪却反问:“怎么了。”

  虽说是反问,尾音却微微下压,不像疑惑,更像祈使,催少女出发,催少女行动。

  女人的面容在病房床头明灯下浮出点近乎神性的宽容,如同奥林匹斯山巅的缪斯女神,早已看透少女曲折的心思,却仍为其保留体面,没戳破其不自知的卑微,反以鼓励的目光施以恩典。

  理所当然的,仿佛少女本该那么做,有资格那么做,且也有能力做得到。

  也因这一眼能量充盈,柳以童吸了口气摒住,千头万绪还是没说出感谢,只化成点头一句,“我明白了。”

  新人演员独自去找了张立身,独自与总导演“谈判”。

  果不其然,初听柳以童说要改剧本细节时,张立身第一反应是不加掩饰的困惑,像听不懂中文。

  那表情不难理解:想改剧本,你?

  临场发挥与修改剧本是两个概念,前者掌控权还在导演手中,导演能决定演员的发挥是否要保留;但后者却是修改了整个剧组的行动纲领,动摇了整场创作的根。

  可当柳以童自若陈述完想法,讲清自己想添加的细节时,张立身就手掩下巴陷入沉默。

  只是一个细节,确实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

  但却会让剧本故事脉络呈现截然不同的效果。

  “你知道你这个细节,会颠覆乔憬的人设吧?”张立身开口问,但神情愉悦,已无初听时的抗拒。

  柳以童确定点头,“我知道。”

  “挺巧妙的,这个细节。”张立身点评,“不但不耽误先前拍摄过的成品,也不影响后续的其他角色的演绎,只单独增加了乔憬这个角色的厚度。不是不能考虑。”

  不待柳以童喜悦,她听见张立身继续问:

  “但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加这个细节?”

  “……”

  柳以童想起车内那场拍摄,想起突然站在自己眼前的,与自己有着相同的脸的乔憬。

  于是,她选了一个有点浪漫、也有点孩子气的解释:

  “是乔憬亲口告诉我的……告诉我她其实是怎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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