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7章

  第14章

  温琢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

  他明明已经全须全尾的回到顺元二十三年,彻底摆脱了那处泥淖。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失去,他甚至连清凉殿外那场大雨也不曾淋。

  他筹谋着如何报复沈瞋与谢琅泱,这两个名字在他心头滚了几日,热血都烧了起来。

  他还踏踏实实睡了几日好觉,梦里只有安宁和无尽的沉。

  他的府邸,是他亲手弄的三进院,梨花开的正盛,绕满枝头。

  可为什么大理寺狱那一月的噩梦还会从地府索过来,鬼魅般缠住他?

  他甚至闻到了雪水泡烂了草席的潮味,还有肮脏的,在赭衣上凝了许久的陈血臭。

  就好像自己的魂从没真正逃出来过,这些安稳日子,只不过是一场逃避疼痛的美梦。

  那真是他经历过最冷的冬天,日复一日的提审像钝刀割肉,后来听到脚步的声音,他都指尖发颤,骨缝里透着怯。

  他其实是恐惧的,裂肤断骨的疼,让他连龚知远的脸都瞧不清了,仿佛那只是个晃荡的虚像,是上天对他此生愧怍的惩罚。

  他不是没动过死念,可真当被押上御殿长街,瞧见地上糙白似雪粒的裹尸布时,他忽然就怕了,满脑子只剩‘想活’两个字。

  他想从这种真切的疼痛中逃出来,可心脏在胸腔疯撞,砰砰砸着他的耳膜,他仿佛被酷刑钉死在了过去,动弹不得。

  沈徵瞬间松开了按住他的手。

  温琢左手紧紧抓在心口,指节泛出青白色,如此玉韵神骨的一张脸,疼得扭曲,那双含情带俏的双目也浮起血丝,泪珠忍不住,就顺着睫毛滚下来,砸在咬得渗血的唇上。

  不过片刻,他领口细腻如瓷的颈子也挂了汗,呼吸声又急又促,像被什么东西勒着,半截气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沈徵目光一转,望向窗外。

  炮竹腾起的白烟已然飘到五层,街巷上传来大乾棋手嘈杂的唾骂声,而那小厮又再次敲起金锣,沿着观棋街边喊边叫。

  温琢原本一直好好的,正是这一串爆竹声响,才让他变成这幅模样。

  被某种声音触发,突然发作,情绪瞬间达到高峰,这是典型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

  可温琢此时年少成名,官运恒通,正是位高权重,春风得意之时,到底哪儿来的创伤?

  但不管怎么说,他刚刚的行为都太草率了。

  他不该按住温琢,不该问他怎么了,勾他去想曾经的创伤。

  沈徵悄然挪近,刻意将双手放在温琢视野可及处,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轻轻环住温琢肩头,将胸膛贴向他微微颤抖的后背。

  沈徵用几无可察的力道覆上那如墨般的长发:“你现在很安全,这里只有你和我。”

  温琢并未挣开,只是眉头紧蹙,像有心事压在胸口,可越急躁越呼吸不上来。

  沈徵声音愈发平稳,他依旧轻轻抚着,另只手绕到身前,问:“看看你面前摆的是什么?”

  温琢目光落在身前物件上,他松开咬紧的唇,喉咙溢出低低的声音:“……棋盘。”

  “很好。”沈徵掌心力道稍稍加重,让他清晰地感受到抚摸,又轻声问,“棋盘上有什么?”

  “……棋子。”温琢喃喃恍若呓语。

  “你将棋子放在了何处?”

  “星盘……小目……三三。”

  沈徵手抬得极缓,掌心先触到温琢腕间的凉意,才缓缓扣住他按在心口的左手。

  他已近乎将温琢圈在怀里,连呼吸都能触到对方耳尖。

  “你的手指很凉。”沈徵捏捏他,耳语似的说,“试试我掌心?”

  “……热的。”

  温琢声音仍轻,但答得似乎流畅了些。

  沈徵牵着他的手,慢慢从心口移开,落在他那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上。

  “摸摸这是什么?”

  “石头。”

  “这叫哑铃。”沈徵指腹蹭过他手背,又把他的手往下带了带,按在自己膝盖上,“那这个呢?”

  温琢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扑颤向下,他的思绪被沈徵牵引着,竟渐渐落回实处。

  隔着滑如流水的锦缎,隐约能触到下方的温度,他顿了顿,应道:“你的……膝。”

  沈徵感觉温琢的颤抖停止了。

  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沈徵扫了眼墙角,铜香炉还在袅袅吐雾。

  他臂弯微收,示意着问:“闻着味道了吗?”

  温琢依言吸了口气,几乎没顿,就准确无误地答:“绵州的,苏合香,我家乡产的香。”

  “答对了。”沈徵鼻尖在他耳骨上轻轻蹭了下,“那现在,是谁抱着你呢?”

  话音落时,温琢刚平复的身子忽又轻轻一颤,他目光缓缓上抬,撞进沈徵深邃的双瞳。

  那双眼藏着令人意外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殿下……沈徵。”

  “真乖。”沈徵笑了,褒奖似的,指腹拨弄他耳鬓柔软的发,“现在深呼吸,缓慢吸气,停住,再缓慢呼气。”

  温琢竟真从大理寺狱的梦魇中解脱了出来。

  隆冬的风雪退得很远,窗外的光景漫进了窗台。

  他无端就想起沈徵背的那首并不出名的诗——

  黄梅时节家家雨……闲敲棋子落灯花。

  分明是春寒料峭,他却在这个狭小的棋舍里,觉出了暑气漫来的暖意。

  怔忪了片刻,他才惊觉自己还在沈徵怀里。

  于公于私,均为不妥,毕竟他有着那样卑鄙又卑微的念头,如同沼中腐泥,见不得光。

  温琢忙推开沈徵的胸膛,偏过头,不看他的脸,声音里带着强掩慌乱的沙哑:“我没事了。”

  沈徵根本不介意他把自己推开了。

  沈徵原地支起右膝,小臂随意搭在膝头,手掌托了腮:“你如果想倾诉,我会很高兴你告诉我,不想说也没关系,下次再遇到这种事……”

  他声音忽又变得正经起来:“就像今天这样,看眼前的物件,摸手边的墙,听耳边的声,闻周边的香,总之用身体感知身边的东西,感知温度,然后缓慢调节呼吸。”

  温琢背对着他,肩头没动,手指却在袖管里悄悄蜷起来:“以后不会了。”

  沈徵瞧着那道单薄的背影,突然有些心疼。

  他指尖一勾,将桌角那截铃绳拽了过来。

  提着扯了三下,细线牵着东楼大堂的铜铃“叮叮”作响,不多时,门外就传来伙计的叩门声:“贵客,您这儿要添些什么?”

  沈徵:“我来时瞧见大堂牌子上挂着好些菜名,瞧着就好吃,那什么酥黄独,拨霞供,王楼包子,澄沙团,胜肉,蛤蜊米脯羹,一样给我来一份,我尝尝,然后再给我上壶茶,随便什么茶吧,反正我也不太会品。”

  伙计见是大单,嗓子里都堆着笑,忙妥帖地应:“哎哟您好记性,这些都是咱们东楼的招牌,您且等等,小的这就往后厨跑,招呼他们给你做着。”

  温琢终于转了身,他看着沈徵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你做什么,我叫你来东楼是吃饭的?”

  沈徵将棋盘挪到一边,棋子都扣上不给他看见:“你今天不能再动脑了,应该放松。”随后他摸了摸肚子,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无奈:“况且我是真饿了,宫里食堂门冲哪儿开我还没摸清,清晨到现在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呢,老师不饿吗?”

  温琢被他一提醒,才觉出有点饿,但又觉得自个儿和沈徵特意来棋坊吃午食很荒谬。

  他一时语塞,只瞪向沈徵,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嗔怪,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隔了好一会儿,温琢才睥睨着,端出身为人师的架势,施施然:“为师爱吃甜,要一份蜜煎金橘。”

  大概美人就是天赋异禀,沈徵瞧他这表情生动得没救了,这要是早几年自己情窦初开时,非被勾得神魂颠倒无心高考不可。

  沈徵压着喉间笑意:“行,我记住了。”

  不多时,餐食就端了上来,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原本落着黑白棋子的棋桌,如今可谓活色生香。

  青瓷碗盛着蛤蜊米脯羹,汤羹炖得黏糊软烂,带着蛤蜊的鲜,香气腾腾往外冒。

  酥黄独则煎得外酥里糯,金黄的外皮挂上杏仁,花生酱料。

  胜肉和锅贴差不太多,里面馅料丰富,蘑菇鲜笋丁鲜亮地露在外头。

  拨霞供下面放着炭火,小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满桌都是烟火气,连空气里都浸着甜香。

  沈徵给温琢斟了杯茶:“酒就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温琢浅酌了一口,似不经意地问:“你如何知道,该怎么应对?”他指的是方才那情况。

  沈徵没抬头,又给自己和温琢舀了两碗蛤蜊米脯羹:“有句至理名言,叫这世上没有哪个知识是白学的。”

  “这话也是南屏的?”

  “算是吧。”

  温琢心想,南屏的风土人情真奇怪,既剽悍,又有其独特的细腻,沈徵这十年,想必受影响颇深。

  他含了口羹,边吃边说:“离春台棋会终局不过二十余日,南屏棋手骄横跋扈,视我大乾如无物,此刻分秒皆贵,你没有时间虚掷了。”

  沈徵顺手给他夹了块胜肉,胸有成竹道:“你们那些绕来绕去的奇局巧计我是真没辙,但要论死记硬背,我半——”

  不行,半天背下来了,不跟我来东楼约会怎么办?

  “——半个月就差不多了。”沈徵如是道。

  温琢:“……”

  还以为能刮目相看,半月与二十余日能有多大差别!

  沈徵将那无语看得真切,笑着往前探了探身,语气带着期待:“明日还是这时候吗?你下朝后就赶过来?”

  温琢想着既然沈徵先天五亏,想把那几盘棋吃透,总要多花些时日,他这阵子就暂且舍了清闲吧。

  “嗯,明日也在此时。”

  沈徵当即劲头十足,举着石头又做了二十组。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