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五天后下起了小雨,这个小屋里,窗户就开在靠床的墙面上,雾榷坐在床边看了会,远远地瞧见沈妄撑着把黑伞走了回来。捏了捏发酸的腰走到客厅里。
锁眼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妄推开门,手里的黑色长柄雨伞收起,伞尖还在滴水,给这个本就阴暗的房间更添潮意。
“你怎么还没走?”沈妄扫了眼窝在沙发上的人,将伞靠在墙角低下头来换鞋。
泽糜回来后他们小吵了一架,说是吵架,其实互相多在阴阳怪气。沈妄还是老样子要他走,盯着他受伤的手腕,态度比之前还要强硬。雾榷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态度:“我还是那句话。”
接着几天沈妄都忙着给老默安排而鲜少回来,两人愣是没说过一句话。
眼下又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沈妄点点头,“……那随便你。”老默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那合作伙伴虽然情场上不靠谱,生意上倒是可靠的没话说。他今天回来就是收拾点东西,其实真要说起来,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大可以直接一走了之。
“你要去哪?”雾榷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意思。
“去泽糜长住。总会有这么一天。”沈妄如实道。菲尼克斯研究所建立在泽糜深处,到了那,基本很少会再出来。
“不行。”雾榷抓住他收拾东西的手,声线冷漠细听又带了点恳求,“和我走。我们去哪里都行,被追杀也没关系,你不用考虑太多。”
“你太理想主义了。”可能是这次有时间好好的说再见,他反抓着雾榷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语气温和平静的解释:“我哪里也去不了。有人的地方,我都去不了。”他如实道,“我不想看见太多人的嘴脸,哪怕我知道有的人无辜,有的人可怜,我也打心里控制不住地厌恶”话说一半,被微凉的唇封上。
“闭嘴。我不想听。我也很厌恶你。”雾榷堵上了他的嘴,撕磨,啃咬,发泄,带着他自己都不说不清的一点憎意。
沈妄意外地给予了回应,耐心温柔的将他的一切接纳,他们很久没有这么一个缠绵的吻。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回来这一趟说不清是不是只想再看他一眼。
“你乖一点。放过我。”
黑发和雪白长发纠缠又分开,门打开,门又合上。耳边似乎还有吱呀声在回响。
长剑凝在手中犹豫不决,最终跌落在地。雾榷在沙发上枯坐。过了会,他将额前碎发抓到脑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又追了出去。
外面下着细密小雨,B先生身边的空间使开了一道时空裂缝,方便他们能最快的抵达。
沈妄站在漆黑的裂缝前,将要踏入,耳畔熟悉的异能声呼啸着穿来。一道在阴雨天中异常明亮的白光划破雨幕直击这道裂缝。
雾榷喘着气,左手还没完全放下。
这道裂缝没有因为受击而关闭。
沈妄硬生生扛下了雾榷的这发异能,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和他隔着一条街对视,两人谁也没说话。
B先生正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热闹:“如果他愿意,你们不如一起跟我回去。”面对沈妄含着杀意的眼神,他笑眯眯的禁了声。好,不着急。
半响,雾榷终于忍不住喊道:“十分钟前我的问题,你能不能认真回答我?”
沈妄还是没吭声。
第二发异能没再放出。裂缝收缩,几人渐渐消失在眼前。
“沈……”雾榷想叫他,喊出一个字后又放弃了。
沈妄挡下那发异能的一瞬间,他突然明白,沈妄会是宁愿死也不愿和他回去,他在坚持让所有人进化的这个、他自己也知道很荒谬的事情,但好像没有这个撑着,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真的疯了。
十分钟前雾榷问,
“爱不能让人活吗?”
沈妄没有说话。
“好。”雾榷轻笑出声,点了点头,“你果然是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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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小沈所愿,这下是真失望了,所以接下来的关系是
小雾:我爱你,这都不能让你好好生活好好活着吗?
小沈:其实你并不需要我。你只是……
小雾(伸手一巴掌,触手两巴掌)心灰意冷的走了。
[愤怒]别扭人类和别扭人外,跨物种果然有时候不在一个频道上吗?
第90章
研究所的布局挺反人类的, 至少沈妄是这么觉得:大片大片的透明玻璃墙,分割的像流水间一样的小房间,每一个房间里像一个屠宰场,压抑又窒息。
好在他的办公室在顶楼, 还能透过上面的玻璃壁看见一整片湛蓝的天空, 虽然这些应该都是假的。表面看研究所在泽糜深处, 但沈妄能感受到,从踏入大门起,这里就被包裹在幻想空间中。这应该就是B先生的能力。
不知不觉三年已经过去。研究所的促进剂依然不够稳定, 他的血,又或者说他受雾榷影响后的血液让促进剂的研究更上了一层楼, 但效果依旧不够令人满意。B先生还是有意无意的试探雾榷的情况,总被他以不熟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的异能已经完全恢复了,当初为了防止B先生在他的精神海里做手脚, 他们还特意建立了承诺契约。最终效果的确不错,不得不承认, B先生有着怪物一样的天赋,在所有人都以为契约无法解除时, 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摘除掉。
B先生还特别强调, “等世界进化,我会释放我的异能破坏掉北海之虚的那座碑。怎么样, 这样你是不是对这个项目更加有信心了?到那时, 所有人都不会被约束, 都是自由的。”
北海之虚上立着一块碑,碑上刻满了异能铭文。那是一个有着“言出法随”的伟大赋灵师篆刻的,所有归入联盟的赋灵师都要在碑前立誓,烙印就是这么刻下的。
“那我等着这一天。”沈妄只是笑。
在加入研究所后, B先生也如约将银朔带到沈妄面前,他也按照约定留下对方半条命。
他以极高的精神力将银朔压制在地上,鞋子踩在他的脸上,操纵着傀线控制他自己砍下胳膊和腿,再用利刃贯穿腹部。
在沈妄走后,B先生出现在地上那摊烂肉面前,摇头道:“果然,再美的人,将死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还能起来吗?回去给你挑选义肢。”
银朔仰面看他,嘴里发出“嗬嗬”的笑声:“你真狠心,要不是因为共情过你而爱上你。我可真会一走了之。”
B先生的鞋尖点了点他的脑袋,“得了吧,你的异能用一次爱一次,太廉价了。你还是去爱你那个天真无邪的弟弟吧。”
银朔费力说:“是了。我爱的或许也不是你,你一直用的是别人的身体。”
B先生抚摸着属于白砚的自己的脸,“我学生的脸难道不好看?”
“咳咳咳……好看。但我更好奇你的样子。”
B先生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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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我们要去参加一个拍卖会,里面有研究所需要的珍贵材料。”昏暗的实验室里,B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记录着培养舱里半人半蛇怪物新生的异能。
“知道了。”沈妄站在一边,看着这个被称为勒哩斯的家伙。这家伙在注入促进剂后,生出的异能没什么攻击性,只会一味的赐福与幻想。
B先生哼笑一声;“如果他一直这么废柴的话,我就挑选个小渔村给他送进去,看起来他每天只要吃一些小鱼小虾过活就行了。”
再废柴怎么说也是具有危险性的诡物,沈妄蹙起眉。
……
去拍卖会的前夜沈妄做了个梦。
在黑市的旅店醒来,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梦见什么,有点记不清了。
努力回想以后,只隐约而模糊的感觉自己去到了一个房间里,梦里雾榷坐在对面,手里抱着个提灯,火光摇曳,手上鲜血淋漓,他甚至还察觉到门外有他自己的气息。
梦里他好像居高临下的俯视对方,伸出手掰过他的下巴细细端详,说:“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吧?”
然后他似乎就看见雾榷露出非常伤心的表情来。
“……”
算了,是太久没见魔怔了吧。沈妄摇了摇头。
第二天的地下拍卖会上,他救下了灵具役偶,只是不想看见他顶着那张几分相似的脸。
如今他刻意不去打听对方的消息,只是偶尔派出玄水幻化的人去查看他是否安好。无一例外地,那些人都被雾榷发现然后冷嘲热讽。直到前几天传来了雾榷失联的消息,他有些慌了神。
把人捞了回来,悄悄送回了住所,却没敢在他醒来的时候逗留。又把签订契约后的役偶送到了对方家门口。役偶所察觉到的一切,他都有所感。他知道雾榷对着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役偶红了眼眶,却还是冷着脸把他扔进了储物柜里。
雾榷不知道的是,他面前的这个役偶灵具,等同于自己的一部分。不同于别人的简单契约,他是活生生剐了自己的一片精神核附在役偶身上,真正的役偶陷入沉睡,成为了承载他精神力的载体。
也可能雾榷后来知道了却不点破,因为他偶尔能感受到“自己”被调戏了。
其实有一点他很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雾榷要这么为基地卖命。为什么不要命的揽下那么多任务,几乎占满了每天的生活,得不到一点喘息的时间。
担心对方的状态,沈妄偶尔也会远远地跟在后面。
再一次暗中帮了人,终于被反揪出来,那些熟悉的漂亮触手狠狠地抽了沈妄一巴掌。
“……”见面礼挺隆重。沈妄下意识伸手,透明的触手流水般的从指尖溜走。
打完人,雾榷的目光一眨不眨、放肆地盯着他。沈妄竟然比上次分别时精神好太多,他更不甘心,对方没有他也可以,可凭什么自己就走不出去?
他们太久没见了,曾经亲密的恋人变得踌躇疏离,又因为过去的伤害将在意掩埋在恶语之下,好像这样才能在对方面前显得更体面。
长期超负荷的任务让他疲惫,雾榷苍白着脸咳了两声:“你还没死呢。”
沈妄笑:“快了吧。”
雾榷闻言更是不快,皱着眉头:“滚,要死别死在我面前。”
沈妄还是好脾气的笑。
沈妄说:“先别急着叫我滚,我们好像被绑上了。” 他抬起手,肉眼不见有什么东西,可雾榷被他一扯一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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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任面对面泡在温水里,接下来还要连接精神海是什么体验?
十分钟前,沈妄挠了挠鼻尖,讪笑:“你从哪抓出这么个宝贝。”这个神奇的小诡物伤害性不高,迷惑人的能力倒有一手。可能因为基本没什么危害,两人又沉浸在重逢里,它居然乘机对大名鼎鼎的监察长和逃跑的前上校施展了异能。
依旧是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被限制了距离。放任不管,一周左右能自行消散,但怎么说,他们也不能捆绑在一起。这东西□□看不见,想要清除掉得进入彼此的精神海中。
雾榷却冷哼:“你想解开也得等等,我预约的药浴时间到了。”
这回轮到沈妄被扯着走,心想,现在?不太合适吧。但看着雾榷倦怠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在他们之间还留有一段距离,沈妄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回应着研究所那边的事情,耳旁传来了水声。一开始他还很不自在,渐渐的处理着就投入了进去,这期间B先生还弹出个消息催他有事商议。
沈妄揉了揉眉心,低头想问,就见水汽朦胧间,雾榷背对着他懒懒的泡在水里。手臂交叠放在岸边,脸就枕在手臂上,露出一大片光滑白皙的背,听得动静抬眼,脸上肩头被水汽蒸的都含着粉。
“……”半响,沈妄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好了吗?”
“累。”雾榷不想动,撩起眼皮又闭上,随口一说:“等不及那你就下来弄。”
听见布料的摩.擦声,雾榷再一睁眼,就瞧见沈妄在脱.衣服,哗啦水声后,他已经走到自己面前。
“……”
水里陌生的香味掺和着熟悉的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