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雾榷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或者怀念什么人。打斗过后,两人都有些精疲力竭,难得能安静地坐在湖边。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沈妄想。
湖面的风拂过,撩起雾榷雪白的长发,露出一张如玉石雕琢般完美却冰冷的侧脸。
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沈妄忽然又想。
沈妄犹豫开口:“我听别人说,我们……曾经是伴侣。”
雾榷听完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都是谣言。”
“是吗?”沈妄好脾气的笑了笑,“可你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我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我一看见你,就很喜欢。如果可以,我想和你重新认识一下。”
雾榷神情古怪地望着他,像在笑,眼底又很难过。最终,他一言不发起身走了。
在那之后,沈妄很久都没再见过雾榷。他虽然忙于处理基地的任务,但一有时间就会去打听对方的消息。雾监察长似乎很忙,没日没夜地做任务,连轴转得像台机器。沈妄莫名觉得对方是在躲自己。
这半年,他也渐渐拼凑出自己在基地的过去,但越是收集,越觉得不太合理。渐渐地他发现了,自己好像是个鸠占鹊巢的野鬼。
最后一次见到雾榷,在雾家。他听说雾榷受了伤,回了本家休养。
他整个人看起来郁郁寡欢,瘦了不少。看见他时,眼底的光亮了亮又熄灭了。
沈妄听见自己说:“我知道你想见谁。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开心。”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寻找蛛丝马迹,终于确认了,自己一直占据着的是别人的身体。换作旁人得知这样的消息,谁不想继续活着?可就像白医生所说,他是基地里最正直、可靠、忠诚的赋灵师。他做不到心安理得的代替沈妄生活下去。更何况,他继承了这个人所有的爱意,对雾榷于心不忍。
除此之外,他还能隐约感受到,沈妄本人的灵魂并没有消散,只是沉睡在精神海里。午夜梦回时,他有在一片荒芜的精神海域里,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躺在无尽黑暗之中。
他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敲开了一个院门。他早就打听到,黑市G区有个叫老默的人。表面看来,他一直做着修补精神核的生意,可他调查到对方还能够对人的精神进行抹杀与唤醒。
推开院门,他看见了这位能力独特的赋灵师。
老默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沈妄一眼瞧见,对方已经不是人类,全靠着体内的一个灵具在维持身体机能。那个灵具需要消耗大量的异能支撑,但很显然,给老默提供异能的人早就不在了,他身上留存的异能在逐渐消失,以至于对方有些神志不清,刚看见他时,还把他错认成自己的儿子。
不过奇怪的是,老默身上的异能和他十分相似。沈妄皱了皱眉。
“按你这么说,基地既然是选了你,显然不想原先的那位再回来。”老默看着他,语气带着不解,“而且在我看来,活着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抹杀掉你?”
沈妄低声笑了笑,“原本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一个人。我的存在让他非常痛苦。他躲着我,每天不要命地执行危险任务麻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他漆黑的眼里无限落寞。他忘不了悄悄去雾家看他的那天,雾榷全身浸在培养舱里,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眼里毫无活下去的欲望。
“真不知道该说你痴情,还是说你傻。”老默有些无语。
沈妄摸着心口,他因对方而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沈妄,于是他笑道,“应该是傻吧。但可能傻人有傻福。”
如果对方没留下这份感情,他也不会因这份爱意而辗转反侧,甘愿成全。
和老默商定好方案。临走前,老默问他:“就不想留下点什么吗?”
沈妄思考又思考,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不清楚这家伙苏醒后是什么状况,如果和我一样,也什么都不记得的话,那真是有点糟糕。”他又沉吟片刻:“那我想麻烦您,用异能在我的精神海里设置一个系统提醒,能维持多久都没关系,威逼也好,利诱也好,起码要指引那家伙,把自己的爱人救出来吧。”
几天后,黑市下沉区的废墟中,黑发男人摸索着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五感在渐渐丧失,意识逐渐消失于黑暗中。
几小时后,男人揉着脑袋坐起身,茫然间听见精神海里有个坑逼系统在说:“呦~我的朋友,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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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叽】
雾家的培养舱里,一只水母在里面起起伏伏。雾榷泡在这里太久了,不仅退回了本体摸样,甚至几乎丧失了交流能力。
他怎么会不知道白砚说的,沈妄留下的东西是什么?那个蠢货,把自己自以为是的情感全都留了下来。
他一直躲避着不和“沈妄”见面,直到那个午后,和对方在湖边简短交谈,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沈妄只是失忆了。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沈妄真的死了。
【咕噜】
无心理会自己打结缠绕的触手,他缓缓沉了下去。甚至明知有人闯入也不想去管。
直到那个人站在培养舱前,探究的目光如有实质,他漫不经心地垂眸,与他那怨憎多年、久别重逢的爱人对上视线
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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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大家也知道了。
小沈(入室抢劫,抓着水母就跑)
小雾:o.o 0.O 0。0?
某混蛋活了,某混蛋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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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束了这么长的回忆,太好了,小沈快去救你老婆(踢)
第94章
滴滴
基地医院的某间病床旁守着两个人。黑发女人面色焦急地问向一旁的金发青年:“两天了, 队长怎么还不醒?”
“我不知道啊。”琅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听沈妄的吩咐来到雾榷的公寓,一推开门就看见沈妄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小碎片,那些碎片全都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他都不敢说当时他们的队长好像受了很大刺激般,又哭又笑的, 他都要以为对方疯掉了。
琅西担忧的望着病床上的沈妄, 喃喃道:“你说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哎, 等等等等……赫姐姐,老大醒了!”
赫书已经先一步扑过去,只听见沈妄嘴里一遍一遍念着雾榷的名字。猛地睁眼, 眼底血丝密布,目光有些渗人。等看清面前两人后,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他们见沈妄不做声,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敢吱声。紧接着,就看见沈妄直接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撑着身子就要起身下床。他两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心声:到底受什么刺激了?不会真傻了吧?
沈妄刚坐到床边, 脑中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忍不住抬手扶额,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搅拌, 越来越清晰, 心口的疼痛也随之加剧。重活一世, 前半生那些阴暗偏执的情绪被缓冲消解,虽然依旧恶心憎恶,却像隔了层雾玻璃。可经历了再次相处,某些情感被越放越大, 让他尤其悔不当初。
他怎么能那样对待雾榷?
“老大?”琅西试探着唤了一声。沈妄突然一把抓住他,“你的空间术法……”
他问的那样急促,琅西想起沈妄昏迷前的那通电话,连忙应道:“老大!我的星阵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保证把你送到泽糜。就是……去那里要做什么?”
沈妄听完卸了点力,冲他点点头,却并没有回答。
……
基地近来出了些事情,其中有一桩是罪人银朔越狱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古怪的共情能力,竟迷惑了审讯室的守卫给他打开了大门,一路绿灯直出。
此时的银朔正美滋滋地在越狱路上,偶尔还调戏一下来抓他的人。
从现在起,他就自由了。
银朔忍不住笑出声,他要到处作恶,到处欺骗别人,到处汲取异能并且玩弄他人的感情。
不过美梦还没开始,从天而降的黑色傀线就将他死死缠住。那熟悉的傀线包裹的能量比之从前还要强盛不知多少倍。
“不错嘛,短短几个月不见,你的异能倒是恢复不少。让我猜猜,这是恢复到巅峰期了?”银朔咬着牙笑,心里呸道怎么就被他逮到了。
沈妄也不和他废话,傀线深深植根进银朔的血肉中,操控着他往前走:“B先生的行踪想必你很熟……”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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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顶层的一间实验室里,两人高的培养舱立在中央,里面淡绿色的液体中浸泡着一个骨骼纤细修长的成年男人。他的脸色素白如纸,双眼紧闭,一头雪白长发随着液体伏动,同样雪白的衣料下摆猩红,断掉的触手瑟缩着垂在身后。
“真漂亮。”B先生站在培养舱前感叹。他从前总觉得,美人濒死,凋零如泥落,毫无美感可言,可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人打破了他一直以来这样的想法。按下旁边的开关,淡绿色的液体缓缓褪去,他将人从培养舱里捞了出来。
把人抱到冰冷的实验台上,掀开衣袖,露出一截皓白手腕。B先生指挥着一旁的手下将各色奇怪的液体药剂推了进去。雾榷眉头紧锁,像脱水的鱼般微微挺身弹动了一下,又被强行摁了回去。等人彻底没了动静,B先生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抽离出一只小小的、透明的水母状的影子,装进了玻璃瓶里。
两指夹住玻璃瓶的两端晃了晃,那只迷你水母在里面被颠的晕头转向。
“老师,这是什么?”B先生新收的小徒弟问道。
B先生盯着雾榷目不转睛,“他的一部分精神。”
小徒弟点点头,心里却还是疑惑不解。老师说为了完成人类进化,抓了这只珀尔塞涅小异种很久。说他的血液、骨骼、精神、灵魂都有很大的研究价值。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要把他的一部分精神抽离出来。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B先生将玻璃瓶塞进口袋,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心道精神资质能和他匹敌的,果然还是只有白砚,可惜那小子不肯与他为伍。他还是开口解释道:“身为珀尔塞涅异种,他的修复能力源自强大的精神力。一旦精神修养好,这里困不住他。但如果我把他大部分的精神都困在幻象世界里,他在外无法自愈的本体,就能供我随意使用。”
“原来是这样。”小徒弟恍然大悟。不够虽然他的精神造诣远不及师兄白砚,却有着耳目千里的异能。他揉了揉耳朵,忽然道:“老师,有人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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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站在实验室的门口皱了皱眉。当初,他就是在这里确认了B先生没有了生命体征,却不知对方使用了什么法子金蝉脱壳死而复生。
门被狠狠踹开,沈妄操控着银朔率先进去。
“哎呦。”银朔低声咒骂一声扑到在地上。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琅西摸索着在寻找开关。
“找一下桌上的烛台。”沈妄侧耳辨听四周动静,轻声提醒:“小心点。”这间屋子没有灯,全靠烛台的鳞火照明。他当初一把火烧过这里,看来也是假象。”
借着终端微弱的灯光前行,沈妄沿着墙壁边缘突然摸到了一片冰冷的玻璃。一掌的距离被照亮,里面淡绿色的液体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他看见了一截断掉的触手。
“老大,我找到烛台了!”琅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将异能灌入烛台,一瞬间,整间屋子都被青色火光照亮,沈妄一抬头,心口处猛地一缩。
雾榷就立在培养舱的液体里,微睁着眼,平日里蓝粉色的眼眸光彩尽失,只剩一片灰白。他只着薄衣,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正不断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似乎是听见了沈妄的声音,雾榷微微低头,神情茫然。他已半退成本体状态,除了立耳和触手,身上多处裂口,小口里的眼睛皆是灰白色的,一齐俯视着沈妄。
“咚”
一拳狠狠砸在培养舱的玻璃壁上,可这玻璃也不知是什么古怪制造,接连几下夹杂着异能的攻击,都没能让它出现一丝裂痕。
沈妄眉眼低沉,周身玄水延伸化作利刃。没等他再次出手,一道带着细小闪电的青蓝色能量波动直瞄准他的要害。侧身躲过,沈妄操控傀线伸向屋子各个角落,其中有几条傀线深入落地窗的结界中,玻璃面上泛起阵阵波纹。
B先生阻挡着傀线,缓缓走了出来。
两人即刻开战,双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致命狠厉,能量碰撞的余波席卷全场,一时间没人能插得进去。琅西被余波震得头痛欲裂,强忍着不适冲到培养舱前,仓促却细致地检查一番,对着沈妄吼道:“老大!雾监察长有一部分精神被抽离了!我们得想办法把它找回来!”
“我知道。”沈妄应道,傀线化作漆黑触手,将B先生狠狠甩到一旁。打斗中,一个玻璃小瓶被甩了出来,B先生抢先一步一把抓住。里面一只小小的透明水母缩在瓶底格外可怜。
“把他给我。”沈妄眉眼低沉,所有攻击都集中在B先生握着瓶子的手上。B先生来回躲闪,却被沈妄操控着的银朔砸个正着。“没用的东西。”B先生骂了一声,自知硬碰硬不敌沈妄,他挣开束缚,冲向落地窗的结界中。
然而,他却眼睁睁地看着扭曲的通道被撕开一道裂口。
沈妄双手撑在结界边缘,踏了进来。
一条漆黑触手将B先生摁在地上,玻璃瓶应声而碎。
沈妄慌忙弯腰,将那团小小的水母虚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护着。
B先生趁机退到通道外,双手催动异能关闭入口,冷笑着看向沈妄:“我可不能让你打扰我的好计划。本来想把他关在这里,既然你来了,那正好……”
“你就进去陪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