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言给她解释,原来是最近几日,附近的KP值只有2,是极光指数的最低档。
这意味着即便天气晴朗,极光也很难肉眼得见,要么多是几不可辨的淡白,要么干脆没有。
听起来是有些遗憾。展初桐心想。但也还好。
这次看不见,大不了下次再来一趟。
“虽说极光预报今晚不行,”妇人又对夏慕言说,“但你们可以碰碰运气。冰岛的天气,谁能说得准呢?”
夏慕言闻言称是,朝妇人致谢。
展初桐则默默干活,把行李搬进屋中。
民宿主人很热情,又为她们介绍一圈屋中电器如何使用,不多时,屋外有车鸣笛,是来接妇人的伴侣到了。展初桐和夏慕言便一齐送民宿主人到门口。
车边,有个高大的女人在等,原先接待她们那位妇人便甜蜜笑着,小跑过去。二人不避讳地当着两个小年轻的面接了个吻,而后妇人浓情蜜意道:
“ég elska tig.”
让门边目送的小年轻暗暗僵了下。
那二人上车,车开走,在雪中道上拖出长长胎痕,展初桐和夏慕言还站在门边没走。
展初桐就在这时抱臂,轻轻撞了一下身边夏慕言的肩,见对方没反应,又轻轻撞一下。
夏慕言这才开口,明知故问:“干嘛。”
“什么意思啊。那一句。”展初桐故意说,“听着好耳熟,有人好像早前跟我说过一次,但又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夏慕言也抱臂,不回应。
“当时是怎么说来的?”展初桐佯装苦恼地回忆,“‘想知道的话,以后你陪我一起,去实地听。’”低头,又撞人一下,“嗯?我们现在来了实地,准备什么时候说?”
夏慕言扭头就往屋内走。
展初桐装可怜追上去,说此番冰岛行真是太遗憾啦,极光也看不见,告白也听不见,呜呜呜我真是太惨啦。
展初桐装模装样,夏慕言就偏也拿乔,不哄她,说饿了要做饭,进了厨房。
两人一起窝在厨房的暖黄灯光下做晚餐,是冰岛特色的慢炖羊肉配土豆泥。展初桐厨艺稍强些,主动负责处理羊肉,打发夏慕言去碾简单的土豆泥。
厨房不大,两人忙碌间偶尔会碰到彼此的肢体,哪怕背对,顶灯也会将彼此的身影投落到视野边缘。
雪原窗外狂风肆意作响,二人在炉火哔啵的狭窄小屋里,因能确定彼此的存在,只觉岁月安逸。
一如旧日青涩的当年,她们曾期盼的,如今已然得到的,与世隔绝的幸福。
餐后,夏慕言负责洗碗机,展初桐则先去浴.室放水。
看到浴缸,和窗外茫茫雪原时,展初桐又怔了下。
许久没出现、以至于都有些陌生的感觉,再度浮现苗头。
毕竟,那曾是与濒死有关的体验,太过刻骨铭心,一旦被触发,就有些难控制。
就在这时,夏慕言从背后接近,牵她手,与她说话,与她拥抱,与她接吻,将她锚定当下。
夏慕言在缠.吻间问她,记不记得她们相逢后的某个雷雨夜,展初桐提出过,要拿极.乐的体验,覆盖夏慕言对于雷雨的记忆。
很成功。后来夏慕言再听到雷声,几乎不再怕了。
“既然是‘濒死’,就得拿另一种‘濒死’,才够格覆盖它。”夏慕言贴进展初桐怀中,献上自己,“阿桐,标记我吧,永久。”
展初桐静了好久,才问:“你想好了吗?”
夏慕言笑着反问:“你呢,你想好了吗?”
展初桐便明确了爱人的答案,也清晰了,自己的答案。
永久标记是温柔且残忍的过程。
到至情处,人好像不再是人,理智荡然无存,只有贪婪无尽的索求,燃尽自己,也燃尽爱侣。
在漫天遍野的雪里,她和她都甘愿被爱烧成灰烬。
展初桐又死一次。
今后,再想到冰岛的雪原,再想到寂静的木屋,她的体验不再是寒冷与孤独。
而是。
夏慕言,夏慕言,夏慕言。
半夜,展初桐眼缝中被淡淡流光渗入、刺醒,她睁开眼睛,循光望去,看向卧室朝北窗户,怔忡。
她忙抬手,搭在怀中夏慕言肩头,轻轻晃。怀中人余韵未褪,瑟缩着睁眼,眸子还带着水汽,问她怎么了。
“看。”
二人一起望去,便一起呼吸停滞
她们只见,天空也在燃烧。
碧绿的火自地平线蔓延出无数道。它们缓慢扭动、舒展、变化,似有生命,又似河流,在夜幕流淌。
河道边缘泛淡淡粉色,偶有几缕紫色穿梭,色彩极致绚丽。
是极光。
美好不可言说,只有亲眼所见的震撼。
正如她们拥有彼此时的感受一般,无法言表,只有酥彻骨血的畅意。
就在这寰宇的赐福之下,她们又接一个吻。
悠远。恒久。无尽浪漫。
她们在这个吻中,将深情述之于口,余生再无半分缺憾:
“ég elska tig.”
“我爱你。”
The End
第99章 回馈1
回馈1:逃婚上
【逃婚上】
(背景:架空欧风,贵族家世,同性可婚)
Zion受过的贵族礼教,逐条列出,大抵比家族债务清单还长。
五岁学端坐,腰板挺直,与椅背夹张纸时,纸片不能坠落。
六岁学行姿,步伐要小且稳,不令裙撑晃动,转身时保持上半身不动,仅用腰肢带动。
七岁学用餐礼仪。十岁学社交礼仪。
怀特家那烂泥扶不上墙的长子正埋怨读不懂《天球论》时,她只能捧着被誉为“礼仪圣经”的《廷臣论》。
这日早晨,Zion与家庭教师起了争执。因家教要她穿新式的钢制裙撑参加下周的郡守舞会,说那能体现贵族礼仪之美。
Zion反问,为何贵族礼仪之美要靠勒女人的腰来体现。若怀特家的长子又来嘲弄她们这群姑娘,往她们裙摆上丢泥巴时,她能不能把这铁圈当场拆了,砸那蠢货脑门上?
听得少女理直气壮一句“如果可以砸,我这就穿”时,家庭教师白了脸,不住嘟哝着“粗鄙村姑”,气愤地走出了少女闺房。
以为家教多半要去找父母告状,最后又得罚她禁足禁食,Zion想着,不如再为自己抗辩一次,说不定还能落个“轻判”。
却在书房外,听到父母的窃语:
“……联姻。”
Zion怔住,避进门外暗处,见父母站在壁炉前,炉火将二人影子拉得很长,像重叠鬼影。
“庄园抵押了一处,佃农只剩不到十户……”父亲低声道,“家族已经落魄,Zion又不服礼教。她那德行,嫁不得高位,她要如何作为贵族存活?”
“……可她年轻气盛,那位又偏是她最瞧不上的类型……如果强行逼她,我怕是婚后也会闹出事……”母亲稍显担忧。
联姻。尚且不提。
父母甚至清楚对方是她瞧不上的类型,担忧的还不是她不喜欢,而是怕她婚后闹出事。
瞧不上的对象?
Zion首先联想到那位怀特家的长子。
若说她对男性原只是无感,那么这位,则让她堪称厌恶
在马场上骑术滑稽、在舞会上酗酒呕吐、在牌桌上输掉领地的,怀特家的长子。
一无是处,不学无术,但偏偏家底殷实,足够这人挥霍一生,足够填补她家的负债。
想到这里,Zion转身,却没回自己房间。
她穿过走廊,穿过花园,一直走到庄园最东边的围墙下。
这堵墙她小时候爬过无数次。墙那边是一片野树林,再远些是一条小河。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翻过这堵墙,沿河一直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那地方,名叫自由。
Zion熟练爬墙,像童年时一样。
长裙碍事,她索性把裙摆扯下大半扔在墙根。麻利翻上墙头后,她骑坐在上,喘着气,往墙那边看。
Zion怔住。
野树林边,有名少女,与她年纪相仿。
那人骑着匹白马,立于未散晨雾之中。林间漏下来的光线将那人的黑色骑装映出圣洁的光星。
领口系着白色蕾丝领巾,修身马甲贴着腰身自然且好看的弧度,那人将帽子拿在手里,露出黛眉与含情眼,唇珠饱满,美得不真实。
让Zion想起幼时读过的童话里,主角逃亡时,在森林边缘偶遇的精灵公主。
那“精灵公主”也正仰头盯着她,大抵见她裙子破碎,头发凌乱,狼狈滑稽,于是被逗得轻轻一笑。
唇下梨涡在阳光下盛着虚幻迷离的光。
Zion看得出神,重心一偏,脚底一滑。
摔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