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初桐心头一动。
她微低头,看着夏慕言,问:“要跟我一起吗?”
夏慕言直直看回她,没问她一起如何,或一起去哪里,只斩钉截铁点头。
于是,展初桐摘下自己的鸭舌帽,压在夏慕言的头上,调整角度压低帽檐,尽可能遮住其颇具辨识度的特征。
而后,抓住夏慕言的手腕。
牵着跑出了教室。
第24章 共犯
共犯:共犯
“展初桐”
身后传来潘建华的贯耳魔音,展初桐当即拽人逆着声往反方向跑,下楼梯拐角时,偏头看了一眼。
“长那么显眼以为我认不出你吗!刚对你改观又给我抓着逃课!跑也没用给我抓到你就……你就!呵……呵……”
走廊尽头,潘建华端着大肚子跑不快,边跑边骂更是气喘吁吁,干脆先转身进她们待过的那间废弃教室进行搜捕。
……为邓瑜默哀。
就在主任进门的瞬间,其身后蹿出一个矫健的猎犬似的身影,朝她们的方向进行持续追杀。
是教体育的老师!
速度之快,算是让展初桐见识到了为何有种说法叫“老潘的狗”,分工明确,怪形象的。
展初桐脚步不停,当即牵着夏慕言的手往楼下跑。
转回头前,她余光扫过身后的人。
夏慕言一手扶着帽檐,低头专注看着脚下楼梯,另一手乖顺地任她拽着。尚未被老师认出来,也有“写作业”作为姑且正当的理由,夏慕言可躲藏可狡辩,却还是毫不犹豫地随着她跑。
要是被抓到,夏慕言就成共犯了。
此念头一出,让展初桐心跳骤然加快。
但她有些分不清,这心动,源于共沉沦的毁灭欲作祟,还是此刻逃亡产生的吊桥效应。
狗哥作为退役运动员,速度确实没得说,若不是过程中恰好有师生经过,稍稍绊了下他,展初桐怕不是要被追上。
其实展初桐一人逃,未必逃不掉。
但她带着夏慕言。
夏慕言已经极力在追赶,但体质差距的事实就摆在那里,她或多或少还是牵制了展初桐的速度。
正如夏慕言可以与她划清界限逃脱追捕,却没这么做,展初桐也可以在此时松开她的手摆脱束缚。
可她也没这么做。
冲出教学楼时,有燥热的风卷着林叶香,扑过少女们的发际。
展初桐回头确定与狗哥的距离时,也看到了夏慕言的正脸。
夏慕言在笑。
分明被追杀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都沁出些汗,却畅快地露着齿,唇下的梨涡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似乎享受其中。
这小疯子知道自己在逃命吗,笑这么开心?
展初桐磨了磨牙,视线转回,继续往前跑,手却攥更紧。
也同时在心底骂自己句疯子,居然觉得眼下分明些许狼狈的夏慕言,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生动,都要漂亮。
她们和狗哥的差距不大,单是奔跑绝无可能逃掉。
于是展初桐牵着夏慕言跑到操场边后,迅速拐进旁边的独栋卫生间。
果然,进了女厕,狗哥就束手无策,站在门外吹哨喊话:
“里面的人给我听着!”
后面说什么标准的“包围投降”之类的台词,展初桐已经没听清了,因为她牵着夏慕言进洗手间时,恰好撞见一个学生出来,诧异地瞥了眼她们牵着的手,又诧异地瞥了眼外面喊话的人,最后诧异地嘟哝着“早恋搞这么轰轰烈烈吗”,挠着头走了。
展初桐:“……”
她这才松开人的手腕,回身,气还没喘匀,看到夏慕言脸的那一刻,又屏息。
夏慕言本就小的一张脸掩在鸭舌帽檐下,阴影遮了大半,表情看不太清,因而不住喘气时微启的唇缝,与被水汽呵得湿润的唇珠,格外醒目。
展初桐看了一眼,就撇开视线。
本就跑热的脸颊又烫几度。
咚咚、咚咚。
寂静的洗手间,盛着两名少女狂乱的心跳,怦然之声分外清晰。
“这样不行。”展初桐喘着气说,“狗哥越喊人越多,一会儿怕不是会找女老师进来。我先出去,你就躲在这里。”
夏慕言仰头看她时,刚好被展初桐撩了鸭舌帽。
抬起的上目线,因时机恰好的光线变化,显得郑重且珍重。
好像电视剧里的新娘子被掀了盖头。
展初桐立刻把鸭舌帽压回自己头上,顺势遮挡了不可言说的情绪。
“展初桐……”夏慕言似乎不满她的计划,伸手拽住了她的校服衣角。
“我们进来前洗手间还有人在用,所以狗哥不知道里面本来有多少人。有帽子他多半没认出你,也很难猜到会是你在跟我们这帮人鬼混,哪怕问你,你咬死不承认就行。”
说完,展初桐就转身要走,夏慕言拽的手却不松开。
展初桐只好转回去,不自知说话的语气多么像哄,“没事的,你别怕。听到我把人引开你就可以出去了,很快就都结束了。”
“不行……”
展初桐没再耽搁,径直拂手将夏慕言的指头掸下去,独自出了洗手间。
狗哥还抱臂站在门口,看到她出来,视线往她背后掠了一下,才问:“另一个呢?”
展初桐装傻,“什么另一个。”
“你说呢?”
展初桐耸肩,“不然您进去找找?”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狗哥不急,“等我同事来。”
果然,一会儿可能会有女老师作为外援。
展初桐不显山不露水,也抱臂悠然,“随您啊,我有的是时间。”
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便诈出对方的怀疑,狗哥眉心一皱,显然在猜测里头那个是不是早翻窗跑了,留她在这拖延时间。
“我警告你啊展初桐,另一个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你现在不把她供出来,一会儿加重罚你,到时候你后悔了也来不及……”
狗哥说到这里一顿,看向展初桐身后,继续道:
“你正好也在?刚才展初桐带着个人进去,你看清是谁没?”
展初桐:“?”
她回头,就看到夏慕言走出门来,正站在自己身后。
展初桐:“……”
果不其然,狗哥没想到被展初桐拽着跑的是夏慕言,还问她呢。展初桐心想这是夏慕言脱罪最后的机会,正准备开口。
却被夏慕言抢了一步:
“是我。”
展初桐:“……”
狗哥:“……”
*
全员被捕,无人生还。
除去她们几个高二五班八班的,还有个别高一高三的刺头一并被抓。
此时已是放学,校园里正是人来人往,她们几个列队站在操场正中被公开处刑,狗哥背着手在她们面前来回踱步,似是刽子手正斟酌什么角度落刀。
这一刻多么悲壮,夕阳血似的红。
肖语闻下班,恰好从操场穿过,看见她们,停住脚步。
邓瑜快被狗哥那张阴沉的脸吓哭了,看到熟悉的班主任,当即泪眼汪汪:
“闻姐,救救……”
肖语闻深深看她们几人一眼,深深叹一口气,转向狗哥,终于开口:
“这几个五班八班的,都是我学生。”
狗哥侧耳聆听。
“……属于缓刑再犯,连上次的一起,加倍罚吧。”
狗哥:“好嘞。”
“……”
“……”
“……”
“……”
“……”
肖语闻绝情地走了,头也不回。
狗哥冷脸吓唬完一圈,开始惩罚:“操场一圈是四百米,你们一人跑五圈。五班八班那几个加倍罚的,跑十圈。来我这领计步器,偷懒动歪心思的,再翻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