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前面满地的名牌剑是谁的?”
白惊也一愣,转过头,顺着霍明所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们所在的空间是一片竹林,幽暗的天光下,天降的细雨穿过竹叶掩映的间隙,刺入大地。飘落的竹叶铺满大地,水雾弥漫中,一柄又一柄长剑没入其中,散发着颜色不一的灵光,放眼望去,足足有上百把。
在这种怪异的地方碰上这一幕并不稀奇,但白惊也对这些剑再熟悉不过这些高阶灵剑,全部是他的。
霍明:“真不是你的吗?我记得很清楚啊,那柄蓝的,你有段时间经常用……”
白惊也没有回应,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越过各式各样的高阶灵剑,直直定在尽头的一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很大,足足有一人多高,上面剑痕遍布。
“还有那柄绿的,我也见过,还是限量款,老鼻子贵了……”霍明还在喋喋不休,忽然被人推了一把,他打了个趔趄,回头看是白惊也,“你推我干什么?!”
“跑……”
霍明没听清:“你说什么?”
白惊也吼道:“我说你要是想活命就赶紧跑”
最后的喊声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轰鸣声盖过,霍明直觉般地背后一凉,那是修真者对危险的预警。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转身的瞬间,他微微睁大眼睛,水雾尽头的那块巨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那黑影随手一挥,一道足以撕裂大地的剑气瞬间冲至眼前。
A级巅峰。
霎时间,时间仿佛静止。霍明的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嗝屁了”。身旁大地上的一柄长剑被噌然拔出,一道人影忽然闪入视线,猛地推开他。
电光火石之间,霍明身体向后腾飞,视线中,原本的站位被一个孩子替代,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脸上,做出了横剑格挡的动作。
等到霍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被刺眼的白光的充斥
“白惊也!!!”
轰隆一声,巨大冲击直接将其震飞,天旋地转间,霍明一连撞断了几十根竹子,七荤八素地摔在地上。
铜锣法器被甩到几十米外,霍明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但他顾不得这些,奋力抬头向着一个方向望去
那道突如其来的剑气攻击太过恐怖,直接在大地上划出一道几米深的沟壑,茫茫硝烟从沟壑中升腾而起。霍明捂着胸口,踉跄着冲向那边。
“白惊也。”他喘息着滑进泥沟里,在湿软的泥土中四处乱挖,边找边喊,“白惊也!”
“咳咳……吵死了,还没死呢。”
霍明一顿,豁然望向身后,沟壑的尽头,一道小小的身影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咔嚓,手中长剑断成几截,十岁模样的白惊也握着仅剩的剑柄,随意地吐掉嘴里的血沫子,他缓缓起身,看着霍明:“你是不是忘了我是A级?”
“……”
霍明朝他脸上扔了一坨泥巴:“没死不早点吱一声!”
烂泥正中脑门,白惊也的头被砸得后仰了一下,短暂的静默后,瞬间暴躁:“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霍明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另一侧,面色冷下来:“反正已经逃不了了,想听我跟你说谢谢的话,先看我们能不能活下来吧。”
白惊也收敛了神色,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细雨渐渐浇灭硝烟,裂痕遍布的沟壑尽头,一道高大的影子朝着两人缓步而来,细碎的锁链声回荡在竹林上空,每一声都像是击打在人的心脏上。
随着烟尘散开,人影也渐渐露出真容。那人的面容被一张发黑的图腾面具掩盖,浑身上下的衣服破破烂烂,破布条似的挂在身上,隐约间露出双臂和胸膛上血痕满布的坚实肌肉。他握着一柄生锈的铁剑,四肢竟然被四根锁链死死锁住,随着动作伶仃作响,而锁链的另一端延伸进茫茫雨雾中,不知有多长。
细碎的锁链摩擦声中,那人忽的停下脚步,拉开步子,铁剑横起,摆出了一个进攻的起手式,霎时间,独属于A级巅峰的磅礴灵压蔓延开来。
霍明只有B级,在威压下有些喘不过气,他警惕地盯着那怪人的动作,下意识嗅了嗅鼻子,瞬间在可怖的灵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惊诧的表情爬上面孔:“等等,白小惊,他不是人。他身上有尸气,是祟。”
“……”
良久都没有等到白惊也的回应,霍明下意识回头,目光一怔:“你……怎么了?”
身后,白惊也双目通红,咬牙死死盯着那具高阶祟手里的铁剑,颤抖的音调从嗓子里迸出:“爸……”
爸?!难道这具祟是……
霍明愕然,一道影子却唰地从身侧越过,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丁零当啷的锁链击打声中,霍明只觉胸口一痛,倒飞而出,狠狠甩出沟壑,原来是那具祟直接发动了攻击,所过之处带起的锁链直接抽在了他身上。
“……”
霍明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他就不该在试炼期间和白惊也见面,上次被滑不溜秋的黑蛇打嘴巴子,这次又是破相又是当狗又是被锁链抽,真是天生犯冲,改天要去三清山算算命!
另一边,面具覆面的祟瞬间出现在白惊也身前,手中铁剑一道横斩,剑刃顷刻而至,白惊也矮身躲过,转身又是一道剑斩攻击,他催动浑身灵力,扬手一挥,一柄金色长剑颤抖着脱离大地,骤然飞入手中。
铛
铁剑和金色长剑撞在一起,嗡鸣声响彻竹林。同阶之间亦有强弱,白惊也双手费力地握紧剑柄,手臂骨骼在重压之下咔咔作响,他通红的双眼凝视着面具之后那双浑浊的眼睛。
十年了,十年。当他看到竹林中那块巨石时,当面前人摆出记忆中熟悉的对练姿势时,他就已经明白,他从未逃脱离过去。
“爸……”咬紧的牙关颤抖着挤出字句,白惊也,“我是……小惊……”
咔!铁剑砍断金色长剑,径直砍在了白惊也的肩上。崩断的长剑碎片划破面颊,没等白惊也反应过来,就被“白风戚”再度挥剑扫开,整个人口吐鲜血,倒飞而出,径直砸在了远处那块满是剑痕的巨石上。
第137章 一柄木剑
“小惊啊,对阵法一窍不通没关系,跟着爸爸学剑怎么样?”
“剑,是有灵魂的,只有你信念坚定了,它才能帮助你去斩断一切……”
“来,我们拿好小木剑。”
一双温暖的大手从后方伸来,包裹住双手,白惊也握紧手中的小木剑。哗啦啦,清风吹拂林梢,视线中的天空晴朗柔和,飞鸟越过竹林间隙,阳光下斑驳的竹影投射在大地上。
面前摆放着一块巨石,白惊也盯着巨石表面,上面倒映着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大影子带动着小影子,挥动木剑劈砍在巨石上,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伴随着咔嚓一声,三寸深的剑痕出现在上面。
白惊也听到自己嘴里发出的惊呼,他蹦跳着嚷道:“哇!再来,再来!”
“不来了。”巨石上的大影子抬手揉了揉小影子的脑袋。
白惊也问:“为什么?”
“要下雨了。”身后那人说,“快回家吧,爸爸要走了。”
心悸的感觉骤然淹没心脏。白惊也茫然地仰望天空,原本的晴空万里渐渐变为阴云密布,巨石上的影子被阴影吞没。
“……”
滴答,冰凉的雨珠落在脸上,与此同时,握着他的大手松开,身后人似乎在逐渐远去。
那一刻,白惊也忽然很想回头,但身体像是被下了定身咒,无法行动分毫。随着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白惊也心中的恐慌也愈发地强烈。
“别走……爸,别丢下我……”
奋力挣扎之下,他竟然真的挣开了身上无形的桎梏,转身的瞬间,一张生锈的图腾面具直勾勾地对着他。雨砸落大地,昏暗的天光下,远处成片的竹林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几乎要和面具上的图腾融为一体。
“白惊也。”
带着面具的怪人开口说话,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白惊也白惊也白惊也白惊也白惊也白惊也……”声音逐渐从沙哑的中年男音变得年轻起来
“白惊也!你踏马要是没事赶紧给老子爬起来!!”
怒喊在耳边炸响,眼前的一切骤然崩碎,瘫在碎石堆里的白惊也一下睁眼,后知后觉的剧痛蔓延全身,雨水浇湿了全身,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直面一张图腾面具,而此刻,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白风戚”高举铁剑,只差一厘米就能削掉他的头盖骨。
白惊也心中一惊,下一刻却发现,面前的祟似乎被什么控制了,肌肉喷张的手臂颤动不止,始终无法将剑刃逼近自己丝毫。
叮铃铃……
细碎的铃声回荡在竹林上空,他循声望去,瞳孔一缩
十多米开外,霍明跪倒在地,一手疯狂催动手中摇铃,一手艰难地撑在地上,五指扣进土中,充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这边,蜿蜒的鲜血从七窍中淌出。
见此情景,白惊也怔住了
赶尸人的灵力对尸气有引导作用,只要是尸体,都能为他们所驱使,祟本质上也是尸体,因此这类特殊的修真者往往能在二重境中占据一定的优势。但为了不被反噬,赶尸人通常只会控制比自己级别低的祟,像霍明这样跨阶控制,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见白惊也醒了,霍明咬牙道:“你……赶紧躲开,我快……要撑不住了……”
砰!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手中摇铃爆开,铃声骤歇,头顶的铁剑唰然前推,白惊也就地一滚,那锋芒几乎是贴着他的太阳穴,直直劈进他身下仅剩半块的岩石中。
耳畔轰鸣炸响,巨石爆开,升起的烟尘将一人一祟笼罩。白惊也从茫茫烟尘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一面拉开距离,一面接连踢中地上插着的长剑,剑刃脱离大地,剑光如织,嗖嗖朝着烟尘中的影子射出。
驭尸遭受反噬,霍明脸着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白惊也捂着肩上的伤奔过去,疯狂推他:“你怎么样?!!醒醒!”
霍明被推得受不了,睁开一只眼,沙哑道:“别推了,我装死呢。这玩意谁打得过啊。”
“……”白惊也忽然很想掐死他,“什么玩意玩意的,这是我爸!”
“他是你老子就会手下留情了吗?我老爹之间还把我揍骨折呢。”霍明强调,“他现在是祟,不认识你了。”
白惊也:“那你现在装死有什么用?!”
霍明:“有用啊,我是赶尸人,身上尸气重,往这一躺跟你爸就是同类,很安全。”
“…………”
噌!无数破碎的剑刃忽然从烟尘中冲出,朝着两人袭来,白惊也神色一凛,就地拔出身侧的长剑,将这些碎片尽数挑开。密集的碎片铺天盖地,他低头一瞄,霍明这狗玩意居然还敢躺地上,有几片剑刃几乎是擦着他的脑门而过。
“你还不跑?!”
霍明沉默了一会,无奈说出真相:“其实我是伤太重,动不了”
没等说完,白惊也长臂一伸,直接把霍明扛到肩上,旋身斩落逼近的几片碎片,带着人瞬间冲出攻击范围。
霍明倒挂在对方背上:“卧槽,想不到你还挺有男友力的。”
“别恶心我。”白惊也一把丢开霍明,预判似的举剑格档,霎那间,一道快如闪电的影子从逐渐散尽的烟尘中冲出,铁剑在半空划出残影,和白惊也手中的长剑相撞,冲击形成的灵波将周遭的雨水震得断层。
当年的白风戚据说离破望只有一步之遥,时常带着白惊也在洛山竹林练剑,七岁以前,白惊也的练剑对象是巨石,七岁以后,他的练剑对象变成了自己父亲。那段岁月的一招一式,白惊也都记在心里,如今却重现了,只不过,这一次的白风戚再也不会朝他放水。
剑光交织在一起,剑刃相撞的灵光划亮昏暗的竹林,面对速度极快的铁剑,白惊也不甘示弱,集中精神两相对砍,剑刃的行动轨迹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
两道身影满竹林闪现,所过之处,大片竹子伏倒。面对白风戚毫无保留的攻势,白惊也明显打得有些吃力,倒下又爬起,手中的长剑被打碎,他就再拔一柄新的,不要命一般向前冲。
满地都是断剑残片,又是一下对冲,铁剑和长剑相撞,白惊也的身驱在冲击下直直向后滑去,长剑猛然插入大地,白惊也半跪着拄剑停下,虎口崩裂挤出的鲜血沿着长剑往下淌。他喘息着抬头,对面,白风戚朝他缓缓逼近,缠在四肢上的锁链铃铛作响。
“……”
正当他想再度冲上去,一道呼喊声让他止住动作
“白惊也!”远处,霍明趴在地上,颤抖着撑起上半身,朝这边喊,“你这样下去不行,迟早得耗死在这。”
“……”
手中的长剑已经裂痕密布,白惊也放下它,扬手拔出了大地上最后一柄能用的剑,他紧盯前方,缓缓起身,回道:“我可以。”
“你可以个屁!”霍明骂道,“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的伤,在看看你爸身上的,你有下过死手吗?!!就算是兔子急了也能在人手上咬下一块肉,白惊也,你他妈根本没从过去逃出来,你就想着自暴自弃和这具祟一起战死在这!!你清醒点吧你!”
白惊也向前走了两步。霍明急了:“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别去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