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惊也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几人同时看向门口,磨砂玻璃移门上有一道影子,一跳一跳地往这边过来,笃笃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剑光闪过,白惊也凌空划开玻璃门,玻璃下落中,一个歪脖子祟跳了进来,双臂向前平举,姿势僵硬,腐烂的脸颊上被人恶意画了两坨红,一脸呆样地盯着里面四个人看。
“……”
白惊也:“什么玩意儿?”
白出声:“看它身上挂的东西。”
祟平举的手臂上挂着一条细线,末端连着一张硬纸板。白惊也念出上面的字:“恭喜发财??”
风一吹,纸板翻转,反面符文密密麻麻,中间一个大大的“爆”字映入眼帘。
白惊也&许釉:“靠!”
火光冲天而起,轰的一声!输液室所在的一层夷为平地。
爆炸发生前的0.01秒,一双手忽然从后面环住了白的腰,牧十三从后面抱住他,脚下一蹬,从窗户倒退着跳出,白惊也和许釉紧随其后,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巨大的爆裂声中,白看到大楼顶上蹲着一个人,插着兜,一袭潮牌,胸前有个巨大的京剧人物头像。
下坠的途中,其余人也看到了他,白惊也指着上方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牧十三的下巴微微抵在白头顶,环抱着完全是一种保护的姿态,语气从容:“哥哥,那个人叫霍明,B级修真者,是湘西一带的赶尸人。”
两人贴的很近,牧十三说话的时候,白背部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除了揍人,他向来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眼下却感觉还好。牧十三抱着他,在墙壁上旋身一蹬,转头跃到对面大楼的天台上,他松开白。白惊也御空飞过来,后面跟着许釉。
B级无法御空飞行,但可以御物。许釉坐在一把黑色的长柄镰刀上,盯着裙子上焦黑的洞,精致的娃娃脸上有了裂痕:“娘希匹的老娘尾款还没付完呢。”她从镰刀上跳下来,反手握紧镰刀,小高跟一脚踩在天台边缘,锋利的刀尖直指对面的霍明,骂了一长串复杂晦涩的话。
她狠狠回头:“白小惊,这个让给我!”
白惊也头一次遇见比他还能骂的,惊呆了,乖巧点头:“好的,许姐。”
栗色的卷发无风自动,巨大的镰刀映衬下,许釉的身形更显娇小,她猛地甩出镰刀,飞身踩在长柄上,瞬间就跳到了对面。
医院大楼止住下沉的趋势,霍明叼着根棒棒糖,回过头,发现是个一米五六的小姑娘,皱起眉:“未成年?我不欺负小孩,叫那个使剑的和我打。”
身后忽然响起破空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霍明翻身躲过后面袭来的黑色镰刀,刀刃堪堪擦着鬓角而过,躲避姿势堪称满分,他抬起头:“呼好险……”啪!小高跟一脚蹬在脸上,许釉提着裙子狂踩对方的脸,拿出蛇塞进对方嘴里:“给你脸了?!!叫谁小孩呢,老娘我成年了!”
白:“……”
远天里,一抹剑光袭向许釉,A级威压降临,许釉僵了一瞬。白惊也凌空出现,挥剑斩碎攻击。
白顺着望过去,一位少年朝这边飞来,金发蓝眼,手持十字长剑,仿佛中世纪油画中的贵族小王子:“留学生?”
“嗯。艾克尔,这位就非常有意思了。”牧十三靠着天台边缘,“表面是来华夏留学的普通学生,其实父亲是阿斯加德的首席执行官。”
白:“北欧仙联的首席?会舍得把宝贝儿子送来华夏?”
牧十三:“因为这只是他其中之一的儿子,当然舍得,据不完全统计,那老东西有31个地下情妇,子女遍地走。”
白:“……”
牧十三:“不过艾克尔算是子女中比较争气的一位,今年19,已经是北欧天使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士。他来华夏还有一个原因。”
白:“打听华夏的情报?”
牧十三:“帮他的七叔八姨们进购花露水和假发。”
白:“……哦。”
白惊也盯着艾克尔,怒声道:“是不是你们把祟放出来的?”
艾克尔在空中停滞,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什么?”
疑惑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肯定。白惊也二话没说,和艾克尔战成一团,剑光映亮了半边灰暗的天空。
许釉继续往霍明身上狂丢蛇,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被对方召唤来的祟团团围住,但依旧柔韧有余,抽空往对方身上踩几脚。
白和牧十三已经坐在了天台边缘,俯瞰荒凉的废墟城市。一边热血激烈,一边岁月静好,场面有种诡异的和谐。
白问:“不去帮你的队友吗?”
牧十三:“不要,容易死。”
白:“……”
确实,在苟到及格分之前还是先保守点。
第35章 成功击杀
在试炼中,靠战斗淘汰掉别的队伍是被默许的,所以有些队伍一开局会大肆追杀其他较弱的队伍,以肃清竞争对手。虽然不道德,但这确实是稳固自己队伍地位的最好的办法。
一般团队会默认修为最高者为队长,白惊也的队伍实力并不弱,没想到艾克尔会选择正反面对上,A级争锋,旁人无法插入。医院大楼上,许釉和霍明同为B级,铺天盖地的黑鳞小蛇和可怖的尸体纠缠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
白甚至能感知到周围还有其他队伍在观望。人质是这场战斗的关键,他想了想:“牧十三,我们去找人质吧。”
牧十三侧过头看他,嘴角噙着笑意:“好啊,哥哥想怎么做?我陪着你。”
“这里。”
二人身后响起一道声音,白回头,身后凭空多了一扇黑洞洞的门,张棋棋探出半个身子,示意两人进门,他揩去嘴角的血丝:“我引开艾克尔的时候,他察觉到不对,折返了。”
道门的人一贯清修,张棋棋面色淡漠,看不出任何表情,说完,毫不留恋地返回门中。白和牧十三跟着走进门里,视线瞬间暗下来,漆黑一片,就看到张棋棋周身灵符环绕,映亮了一方空间。
白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地下停车场,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黑黢黢的影子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怪物。旁边一辆红色轿车撞在墙柱上,车头已经凹陷,灰蒙蒙的车窗里忽然被一只手拍响,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有些渗人。
张棋棋淡淡地看了一眼:“很多车里都有祟,但是不会开车门。”他伸手指向前方,一枚灵符窜出,向前飞去:“艾克尔还有两名队员,带着人质转移了,我在他们身上留了记号,走不远。”
说着就大步向前迈去,半透明的灵符像萤火虫一般环绕在身边,白看着他左臂血淋淋的剑伤,心想现在的孩子可太卷了。
放出去的灵符晃晃悠悠在前面带路,整个地下停车场大的吓人,没有一丝灯光,周围时不时有祟在拍车窗,阴森森的仿佛走进了阴曹地府。牧十三走在白的侧后方,脚步不疾不徐,不像是追人,更像是在游览名胜,甚至还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
他对着白耳语:“哥哥,聊城其实有一个别称,叫做地下城,它拥有华夏最完备的地下建筑体系,这里基本都是打通的,商城、军事放空洞、地下交通相互交错,我们所在的停车场只是一小部分。”
在罗摩的幻境里,白还真没注意过聊城还有座地下设施,既然现实中的聊城有这些东西,二重境不可避免地也会复制一份:“你好像对聊城很熟?而且对很多信息都了如指掌。”
“以前来过很多次。没事做而已,无聊就喜欢去旅游,或者听听八卦。”牧十三漆黑的眸子望过来,“时间久了,自然会知道一些。不过当年修建地下城的时候,也挖出些不太好的东西,哥哥还是注意安全。”
心中仿佛有什么被电流击穿,白刹住脚步:“别走了。”
最前面,张棋棋转过头:“有什么问题吗?”
白指向旁边的红色轿车:“我们又回来了。”
*
四周都是浓重的黑色,只有灵符微弱的光照亮发霉的墙壁,摇摇欲坠的墙柱上,卡着一辆破损严重的红色轿车,驾驶座旁的车窗里,发出祟沉闷的敲击声,咚、咚、咚,一下一下仿佛击打在心脏上。这是他们进来时的起点。
张棋棋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波澜:“不可能,我的灵符不会出错。”他掏出罗盘,上面的指针开始乱窜,越转越快,随即砰的一下炸盘了,零件掉了一地。
“有件事情得告诉你们。”张棋棋握着仅剩的罗盘底座,抬头看向白和牧十三,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里,有鬼。”
“……”
几人对视三秒,谁也没说话。
白率先打破沉默:“你不是道士吗,去抓吧 。”
张棋棋语气认真:“我做不到。”
白:“为什么?”
张棋棋抿着嘴不说话。
“哥哥。”白回头,牧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红车旁边,他伸手抹开车窗上堆积的灰,“过来看这里。”
白踱步到他身边,探头往车里看,忽然惊叹一声:“哇,居然是这样。”
张棋棋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两人头挨在一起,似乎在车里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牧十三侧身让开,他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昏暗的车内什么都没有,于是皱起眉:“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白:“当然了,因为我们骗你的嘛。”
“!”张棋棋脸色巨变,迅速回头,下一瞬一股难以撼动的巨力袭来,后方伸出一只手闪电般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往车窗里掼去!
哗啦,脑袋撞破玻璃,他的头整颗陷进车里,耳边嗡嗡作响,滚烫的鲜血爬了满脸,他艰难抬头,借着灵符微弱的光,一张腐烂臃肿的脸正脸贴脸对着他。
张棋棋:“……”
“你们干什么!”
牧十三单手压着他的脑袋,懒散地靠在车上,任凭对方怎么挣扎都没用:“清理一下竞争对手而已。”
白则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小朋友,你难道不知道真正的张棋棋是个面瘫吗?”
牧十三也说:“相处这么久,我没见过他有别的表情。”
伪装被拆穿,对方动作一顿,也不管逐渐逼近的祟,撑着车窗大喊:“我师兄才不是面瘫!!”
白:“师兄?”
后方力道松懈,“张棋棋”倒退着栽到地上,满是血的脸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车里的祟跟着冲出来,被一旁的牧十三卡住脖子干脆利落地扭断,卡上的数字跳动,变成18。牧十三把玩着身份卡:“唔,一积分一个。”
“你是道门的人?”
道门中人术法相通,半路假装张棋棋并没有难度。周身的灵符纷纷归拢,白看向他,那张脸还稚气未退,一脸委屈地瞪着他:“要不是我师兄这世间独此一人,难以模仿,还用得着被你发现。”说完他眼睛一亮,“师兄!”
背后,有人落到红车上,张棋棋垂手而立,灵符环绕身侧,言简意赅:“人质。”
“不在我这。”张小师弟望着自家师兄,临场反水,叽叽喳喳道,“人质在刘建国那,他先走了,让我拖住你们。但我怎么敢和师兄你对上呢,于是就用五鬼搬山把你给弄走了。师兄你真厉害,一下子就能破解。不过你放心,我假扮你的时候,没有把你怕鬼的事抖出来。”
“……”张棋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撇过头,不想看他。
白问:“那他们去哪了?”
张小师弟瞬间变脸:“为什么告诉你。”
牧十三轻轻啧了一声,伸手就要给对方第二次破窗体验。
张棋棋:“人在哪?”
张小师弟立刻喜笑颜开,指明方向:“直走五十米,墙墩子后面躲着。”
白:“……”
不远处,墙柱后面嗖得窜出一道人影,恍若离弦之箭逃向远处,没跑多远,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挡在前方,灵符微光映亮冷白的面庞,张棋棋两指夹着雷符直接甩出。
白望向那边,被拦住的是个面相普通的年轻人,他转过身,牧十三已经先他一步挡在身后,无处可逃之下,面前雷光直逼而来,电弧在空中噼啪乱闪,他忽然大叫:“等等!我不是……”
雷击轰然而至!映亮了大半个停车场,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跌坐在地上的张小师弟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跳起来猛冲过去:“师兄!错了错了!他是人质啊啊!”
所有人齐齐愣住,被击中的人质也不例外,他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焦黑。于此同时,比他更黑的一个人在雷光中显现身影,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黑人,裹在学校统一发放的黑色作战服中,黑暗里根本看不见。张小师弟冲上来,已经要哭了,扯着黑人狂喊:“他才是刘建国啊!!”
“……”
张棋棋望着地上冒烟的人质,指尖缠绕的电弧还未散尽,嘴唇微动:“还有救吗?”
人质艰难爬起,指着放雷符的罪魁祸首,吐出一口黑烟:“小崽子你有毛病啊……”说完砰的瘫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