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是在别人面前掉了眼泪,她不想的,她控制不住。
她还是好希望,好希望这一刻蔺洱能陪在她身边……
蔺洱下山后和队伍回到蓉城,她们的队伍在蓉城休整几天后又要再度出发。她站在酒店的阳台俯瞰这座城市无比繁华的夜景,她不知道许觅还在不在,手机里也不再有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蓉城很大,是西部第二大城市,两个人能偶遇的几率很小,她没有遇到她,就像她从未来到过。
许觅的手术很顺利,被推出手术室时麻醉还没醒,陪护的许凌坐在床边,听到她闭着眼睛喃喃了记不清多少遍一个叫“蔺洱”的名字,听她说了记不清多少遍“对不起”。
“蔺洱……”她留着泪,流了很多泪,“对不起……”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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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手术的缘故,许觅最终还是无缘入职那家公司。云城的房子房租到期了,许凌雇人帮她把东西都搬了回来,她待在江城休养,住在家里。
她和许凌的关系相比之前缓和了些,也许是想让她安心静养,许凌不再和她聊工作规划的事,不聊工作就可以不用吵架,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也算都过得去。
许觅就这样呆在家里,很少出门,有时在床上一躺就是一整天,有时握着手机对着某个号码发呆一呆就是一整夜,不愿主动吃饭,不愿主动喝水,全靠住家阿姨的督促。
有时住家阿姨隔着门听到她在抽泣,很闷,很细碎,很漫长。
在她手术伤口愈合、复查结果良好后,许凌让她去看心理医生。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叫蔺洱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究竟对不起她什么要搞成现在这样,你现在什么状态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我不允许你继续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你非但改变不了什么,还会毁了你自己。”
“我不允许你毁了自己,你的人生还很长,你知不知道?”
许觅惊讶许凌居然已经知道了蔺洱的存在。
她是怎么知道蔺洱的存在的?许觅梦到过蔺洱许多次,也许是通过某次的梦话吧。
是啊,继续这样下去又能挽回什么呢?她会毁了她自己,她会毁了她自己……
但她找不到变好的目标,也找不到变好的意义。
她的痛苦终于有了根源,因为她曾误以为自己亲手按灭了那一束在她生命中明媚温暖熠熠生辉又珍贵仅有的光,追悔十年无法释怀。
她至今依然无法释怀,因为她真的……她在最幸福最美好的那一刻亲手把她给按灭了。
她会痛苦,会一直痛苦,再十年,很多个十年。
她会一直活在痛苦和懊悔里,就像过去的那十年,她觉得好无助,好无望,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许凌最终还是强行带她去看了精神科,许觅没有挣扎,任由摆布。
她或许会变好吗?或许也不会,她从来没有猜中过命运。
蔺洱继续跟着那伙团队在国内外各地徒步旅游,沙漠、雪山、草原、森林,各种能去的地方都去,想去的地方都去。
她好像在流浪,也好像在追寻、亦或者甩开些什么,她没有固定居所,也没有归期。
那个在蓉城冒犯打来两次的陌生号码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也没有发来信息,像无人使用那样安安静静。许觅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蔺洱十五岁那年就知道,一次难堪,两次难堪,她的骄傲绝不会允许有第三次。
这个世界实在太大,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又太过淡薄,要分别真的很容易,重逢却很难。高三那年分别她们花了整整十年才有一次重逢,而当失去了所有的理由,那天的那通电话许觅究竟想和她说些什么,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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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重逢
重逢:蔺洱会牵她的手吗
在开始户外旅行的半年后,蔺洱在朋友的建议下重新营运起了她那个曾经为了宣传民宿有一点人气的抖音账号。
买了专业的录像设备,把每次户外徒步的过程记录下来,剪辑成“沉浸式”徒步发在网上,题材有受众有吸引力,每个视频都制作得很有质量,加上她不被规训的满是肌肉的健硕身材和那张从不施粉黛的自然又优越的脸,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假肢的缘故明明残缺,却做着大多数健全的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有一股让人觉得忧伤又坚韧可靠充满女性力量的独特气质。
视频发出去后播放量很高,粉丝涨得很快,短短一年半便突破了八百万并且仍然持续快步上升,巅峰时甚至一周就能涨大几十万粉丝。
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博主,商业价值也跟着变得很高,很多商家联系她带货,她会对此会认真筛选,通常只带一些和她户外旅行有关的东西,例如登山杖,冲锋衣,登山包之类的物品。
除流量之外也有品牌方看中了她的外形,想要找她做模特正式为品牌代言,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也无不是一种发展,流量或许不会永远都在,她也可能不会一直都在路上,的确多应该为未来的方向考虑。
一家名叫“景裳”的品牌方的邀请在一众品牌方里显得格外真诚,这家公司虽然刚创立不久但势头很猛,短短几年已经在国内市场积攒了不少知名度和口碑且有了一定规模。她们之前一直在做夏秋季休闲女装,第一次尝试进军冲锋衣羽绒服等冬季户外市场。
蔺洱的徒步计划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她在微信上和她们详细沟通之后,决定到羊城总部去和她们面谈。
在此之前,她刚跟着团队走完了全程二百多公里耗时十三天的狼塔C线加V线,在乌市的民宿休整了半个多月。全程的视频分几期剪辑,第一期已经剪好发布现在正在热门上挂着,她没有加入公司或团队,因为不想被束缚。徒步中的拍摄均由自己或同行伙伴协助完成,徒步完成后交给她招聘的剪辑师和助理帮忙剪辑发布。
和她同行去羊城的是这两年多来跟她一起徒步环游的伙伴乔宁。
徒步计划告一段落,队友各回各家,只有她不想回去。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是一个无业的闲散富二代,家里有妈妈和妹妹操持家业,她没出息,只负责挥霍,但回家就被催着联姻,不想回。她觉得,世界那么大,假如她的灵魂一生只呆在那么几个地方实在太悲哀无趣没有意义,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开始探索世界,加上和蔺洱一起的两年多,到现在已经流浪了将近四年。
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她想追寻的意义,但总之,她说她要歇一歇了,要离开那些艰苦的深山老林戈壁沙漠,要到能度假的地方去享受享受。
所以当听说羊城是蔺洱的姨妈家是她的第二个故乡后,不想回家被催联姻的她决定跟过来看看。
从乌城飞到羊城需要将近六个小时,要从下午穿进夜晚,还要从秋天穿回夏天。八月末,乌市早已经降温入秋,而羊城依旧在夏季,飞机上穿的外套下了飞机后必须要脱掉,长T的袖子也得卷起来,得跟这里的人一样,夏装才适宜生存。
羊城有姨妈留下的房子,但太久没有打扫,蔺洱还是先去酒店开了一间房,乔宁的房间开在她隔壁,下飞机后穿得太多出了一身汗,北方人抱怨这里的空气好潮湿,第一件事是吃饭,第二件事就是跑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仍有精力搜索羊城哪里的夜生活比较有趣女人比较多,找到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地方,想叫上蔺洱一起,没叫动,蔺洱明天上午就要去和景裳谈合作的事,不想陪她闹。
在微信上已经和负责人约好时间,上午十点钟见面谈。蔺洱看了眼房间墙上的钟,此时已经十一点,她应该入睡了,坐了一天的飞机她的身体是疲惫的,应该能很轻松就睡着。
比起在酒店休整无事可做的日子,她更喜欢在路上睡在帐篷里的感觉,因为已经赶了一天的路,而第二天还要继续赶路,仅剩的夜只能用来休息,累得不会失眠,也没有时间做梦。
一旦有更多空闲的时间她便会不由自主地用来思考和疑问,思考和疑问是睡眠的一大天敌,特别是那思考没有尽头疑问也无解的时候,它们不会让你的脑子停下,也不会让你的心平静。
距离她离开银海已经过了三个夏天,不对,第三个夏天应该还在,在羊城还存在。羊城和银海的天气很像,都属于华南地区,它们共享一个夏天,所以银海的夏天也还未结束。
这是蔺洱这两年来离银海最近的一次,熟悉的气温,相似的口音,她感到一股近乡情怯。
走时夏还没结束,此时夏还未过去,那个号码两年多来再未打来过电话,她的那句“不应该再来打扰我”宣告了一切的结束。
一切都已经结束很久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念也好怨也好,她还是总能想起她,蔺洱知道忘记一个人的过程总是漫长而酸涩的,她有经验,或许再过五六年她就会渐渐淡忘了她的面孔,再等七八年就想不起她的声音,等她四十岁时,她便不再拘泥于十几年前的过去和二十年多年前的青春了。
虽然她今年只有三十岁,也还是要活在当下。
收回惆怅的思绪,洗漱后脱掉跟着她走遍山川的假肢躺在床上。虽然还是有密密麻麻如飞虫般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盘旋,但飞机座得太累了,她没有失眠太久,第二天早起去了趟健身房,锻炼完回房吃过早餐洗漱后时间正好,打车来到景裳公司楼下,有人引领她上楼。
是在微信上跟她沟通事宜的人,一个看起来年纪还不大的姑娘,但已然对工作十分熟练,周到也热情,先是夸赞她一番,然后帮她按电梯,等她先进去,在电梯里跟她简单玩笑了几句,电梯到达市场部楼层,她也请她先出去然后引路,招手:“这边,许总监已经在等您啦。”
蔺洱愣一下,旋即将念头挤出脑去,姓许的人这世上有很多,多到一生可能遇到很多个。
可这世界太奇特,有科技也有神迹,人无法预知未来,却总有预感,那一下的怔愣和怀疑,就是预感在她心里敲响的警钟。
引路的员工带她往会客室走,还未进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磨砂玻璃门后推门而出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步伐,熟悉的脸和那双熟悉的眼睛。
她穿着一件蓝墨色丝绸质地的衬衣,一条黑色西裤收住了腰。衬衫扣子散了前两颗,胸前挂着工牌,长发挽在脑后,锐利又沉静的眼神在和蔺洱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她停下脚步,站在她几米之外,两个人隔着空气和距离对视。失去了所有联系和连结,昨夜还思索着可能再也不会见面的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蔺洱的眼前,她有些难以置信,有点怀疑自己的意识,有点怀疑这个世界和她的命运。
蔺洱怔忡地看着她,许觅波动的眼眸游走于她的面孔,好像在摄取些什么。两个人陷入一种只有彼此才感知得到的沉默交流中,直到身旁的人尴尬地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地想要打破这份沉寂。
许觅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蔺洱身前朝她伸出手,说:“蔺女士您好,我是景裳市场部的品牌总监,也是本次和您合作的项目负责人,很高兴见到你。”
她没有自我介绍自己的名字,因为知道蔺洱知道,叫她“蔺女士”已经足够生疏,她不想她们的再见真的要变成彼此互不相识的样子。
看着她的眼睛,许觅的心跳很快,只要和她握手就能感受到她此刻剧烈的脉搏。
蔺洱会牵她的手吗?
答案是会。
蔺洱是一个体面温柔的人,就算有过不愉快的纠葛,也不会让她在下属面前难堪。
她从表情僵硬的脸上为她勾起了一抹淡笑,说你好,伸手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她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手心之上,指节微微弯曲将她握住,久违的触碰与包裹让许觅的心有些颤栗,她感受到蔺洱的手比从前更粗糙了一些,应该是这两年一直在户外的缘故,她的皮肤也晒得黑了些,但这样的肤色对她来说很恰到好处。
她还是她,她好像变得更好了,她的血液和生命本身那么的鲜活滚烫,热度透过手掌的皮肤传入许觅的掌心,温暖得能融化些什么,许觅情不自禁地将她握紧,可感受到这份收紧力度的蔺洱却抽走了手,许觅的掌心一瞬间空了。
许觅的渴望被勾起,又被一瞬间甩掉,她愣了一下,被填上一些的心又空了,抬起头看她,微蹙的眉宇间蕴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第57章 害怕分离
害怕分离:想要亲密
蔺洱看到了那一刻她流露出来的神情。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只有她能看到的一瞬间。
这短短几秒发生的一切都不被外人所知,站在许觅身后的短发女人也走上前和蔺洱握了握手,“蔺女士您好,我叫董妮安,是景裳的冬季兼户外的首席服装设计师,可以叫我Nian。”
“你好。”蔺洱依旧微笑,心里的情绪不露于声色。
首席设计师看起来莫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显然是个健谈的人,笑着对她说:“要不先去我们的样品展厅看看?听小冯了解你好像很在意我们的产品质量,我们可以先带您去看看样品,给您好好讲解一下。”
蔺洱点头说好,跟着一行人进入样品展厅,宽敞通透的房间,一排还未上市的冬季样品挂在衣架上,各种款式的冲锋衣、羽绒服和保暖内衣,设计师走在前面为她介绍,许觅和那个叫小冯的助理则是跟在她身旁。
“没有花里胡哨的配色,我们主打简约耐看的款式。冲锋衣的版型设计采用了三百余位女性身材作为参考,轮廓采用立体裁剪的方法以便在运动中提供最大的活动自由度。”
“它的防水性透气性我们都做到了业内顶尖水平,三层压胶面料,接缝处的全胶工艺,双向防水拉链等等用料非常扎实,简单说就是外面的雨水渗不进来,但汗水能很快排出不会造成失温。配备的羽绒内胆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我们还调查访问了一千多名户外爱好者的需求和习惯,有很多人性化的实用细节……”
设计师滔滔不绝,蔺洱认真倾听,却无法忽视一道一直落在自己脸侧的目光,是许觅在看她。
她看得实在是太久太专注,蔺洱无声地看了她一眼,果然对上了她的目光。
被撞破后许觅垂了垂眼,好似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收敛了一些。
“羽绒服和羽绒内胆的羽绒全都采用西伯利亚天鹅绒,那里的天鹅极其耐寒。每件绒含量高达百分之九十,短款达到两百克,长款能达到三百克,在南方的冬天里边随便穿一件T恤就能很保暖,在北方的冬天,里面加一件我们的保暖内衣也就差不多了,主打轻盈不臃肿,冬天穿衣毫无负担……”
“怎么样?听着还不错?不如穿上试试看?亲自感受一下,好不好你们这种真的经常在户外的人一定能感受得出来。”
介绍得差不多,设计师回头邀请道。
助理小冯已经颇有眼力劲儿地将冲锋衣从衣架上剥下来,蔺洱自然应好。
“试衣间在那儿,您……”小冯刚想带路,许觅将她手里的衣服拿过,“我来吧。”
她拿着衣服走在前面带路,回眸对蔺洱说:“这边来。”
蔺洱不动声色地跟着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