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扇门打开。”李绾吩咐着跟随入内的看守官吏。
那吏知晓李绾的身份,不敢犹豫,于是拿出钥匙将牢门打开。
“我要单独与驸马说话。”入内前,李绾提醒道。
几个白袍吏于是叉手退离,囚牢内逐渐变得安静。
李绾这才将目光锁定在了张景初的身上,于是弯腰走了进去。
张景初坐在榻上,身上官袍已被脱下,一身白衣,头发凌乱。
见昭阳公主入内,张景初于是起身,“公主...”
啪!
一记响彻的耳光落下,让屋内瞬间寂静无声。
“你在做什么?”李绾心中有怒火,眼中有埋怨,于是质问道。
张景初本就凌乱的头发彻底散开,她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脸,“公主不是见到了,也听说了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绾说道,“你利用所有人的弱点,将她们玩弄于鼓掌间。”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弱点?”也不再遮掩与退缩,“难道不也是我的弱点吗,我比所有人都更痛。”
“我不会害她。”张景初回到榻上道,“她是我阿兄珍视的人,我能逃出来,是阿娘与阿兄舍命送出。”
“我没有说你会害她。”李绾跟上前说道,她低头看着坐在榻上的张景初,于是伸出手去抚摸着她泛红的半张脸,在她膝前缓缓蹲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因为这个,你的身份暴露,你会是什么样的境遇。”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她抬起手盖住妻子的手,“即使公主没有回来,臣也不会有事。”
“你就这样不想见我?”李绾红着眼睛问道,“即使我千里迢迢来到你的眼前。”
张景初的眼神微动,她低头看着妻子,伸手轻触上她被风吹邹的脸庞,“臣的心中有愧疚,无颜见公主。”
“公主既然回来了。”张景初将手抽开,如同变了一个人,神情迅速淡漠,“就在长安待上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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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宗正寺出来,长安城的上空,风云骤变,刚才还晴朗的天色,突然黯下,乌云逐渐聚拢,似要将城池压垮一般。
临淄王李昶将昭阳公主送出宗正寺,看着头顶的天色,皱起白眉,“长安,要变天了呀。”
李绾跨上马背,抬头望天,“长安的天,何时晴朗过。”说罢便驾马离去,“驾!”
离开宗正寺后,李绾前往了大明宫,入宫面见皇帝。
而她回京的消息,也在她入宗正寺之时就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延英殿前,李绾身穿只有三品以上高官才能穿的公服,与从殿内出来的魏王李瑞打了一个照面。
兄妹二人,穿着同样的衣袍,李瑞打量了她一眼,“本王该称呼你为昭阳公主,还是应该称李节度使。”
李绾并不想理会李瑞,于是没有作答,李瑞便又说道:“不知道节度使回京,是为了驸马,还是太子呢。”
听到这句话,李绾在李瑞的身侧停下脚步,她侧过头,“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也是,节度使远在朔方,又怎知长安之变,监察御史汪衍查出了前年冬天潭州之案的端倪,要求圣人重审,圣人已经应允,并让本王领大三司一同审理。”李瑞道。
李绾听后,于是终于明白张景初的那番话,遂加快了脚步。
李瑞回头看着昭阳公主神色匆匆的模样,随后转身离开。
延英殿内,皇帝单独召见了李绾。
“你是以朔方节度使的身份,还是以昭阳公主的身份来见朕的呢?”御座之上,皇帝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女子问道。
“臣既是朔方节度使,也是昭阳公主。”李绾抬头回道。
“那么,作为边镇将领,你为什么要回京。”皇帝问道。
“朔方,臣已经平定。”李绾回道,“只想求陛下开恩,放了驸马。”
“你果然是为了他。”皇帝说道。
“她不可以死。”李绾向皇帝说道。
“你要拿朔方之地,来威胁朕吗?”皇帝冷下脸色,“昭阳。”
经魏王李瑞的入见之后,皇帝已经能够压制心中的怒气,异常的平静。
因为比起张景初的事,他此刻最心烦的还是那桩重新被提起的旧案。
“臣不敢。”昭阳公主叩首道。
“朕只是把他暂时关押在宗正寺,等风波与流言过去,自然会将他放出来。”皇帝说道,他深知朔方之地的重要,所以不愿为了一颗棋子起干戈,“你的态度朕也已经知道了。”
“去看看你的母亲吧,你离开了很久。”皇帝又道。
李绾抬起头,她在皇帝的眼神里看到了心力交瘁,于是拜道:“是。”
皇帝挥了挥手,待殿内安静下来后,他独自坐在龙椅上,沉默了许久。
“为什么?”皇帝忽然开口道。
“陛下。”一直伴在他身侧的高寻低下头,“您累了。”
“为什么?”皇帝抬起头,红着一双老眼,“朕的儿女,朕最疼爱的一双儿女,都要忤逆朕?”
高寻看着皇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皇帝想到了从前的自己,于是轻叹了一声,“权力之争,向来如此。”
他从御座上撑着老迈的身体,高寻连忙上前搀扶,“陛下。”
“高寻,”皇帝撑着高寻的胳膊,“朕累了。”
“小人扶陛下回去歇息。”高寻弯着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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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十八年,二月,皇帝下诏重审潭州隐田案,并命魏王李瑞为主审。
东宫
消息传出后,太子李恒于东宫如坐针毡,于是私下里传见了中书令李良远。
“这个汪衍什么时候去的潭州?”李恒问道,“这么大的事,我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殿下,汪衍之事,恐怕与魏王脱不了干系。”李良远回道,“而先前太液池一事,殿下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太子妃身上。”
不光是太子李恒,就连李良远也都在想借助此事将张景初铲除,因而忽略了汪衍的查案。
而今张景初的事尚未解决,汪衍从潭州回来后,便直接敲响了登闻鼓,再次加剧了太子与魏王的党争。
“潭州那件事,圣人是知情的。”李恒内心十分的恐慌与不安,“如今圣人应允了汪衍的请求,还让魏王做了主审。”
李恒瘫坐在坐塌上,他看着李良远,“圣人难道是有了废太子之意?”
“殿下,汪衍是借助百姓的舆论逼迫圣人应允。”李良远说道,“隐田案早已结案,相关人员也都抄家灭族,那汪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查出什么呢。”
“那时,圣人让殿下做干净一些,将那潭州本该运往长安的内应清除,死无对证,只要没有实际的证据,魏王就不能把您怎么样。”李良远又道。
“这些,孤都知道,胡荣、周临已死。”李恒说道,“但孤心中仍然难安。”
“是因为魏王吗?”李良远问道。
“李瑞一向谨慎,这次却主动要求做主审,这分明是公然挑衅孤。”李恒皱着眉头,“潭州之案,恐怕就是他指使的张景初。”
“如今旧案重提。”李恒攥着拳头,“让孤不得不怀疑,他的手中,是不是有什么证据,所以才敢如此。”
接下来,所有案子的连锁反应,张是本文里的智商天花板!
第160章 长相思(十三)
长相思(十三):萧贵妃:“只要你能赢,即是这世间的理。”
想到这些,李恒摩挲着胡须,思索了许久,如果魏王与张景初早就勾结在了一起,那么当初张景初的手中是握有东宫与潭州通信的一封证据的,他虽派人刺杀,但却被昭阳公主所救,最终未果。
如果是这样,这封信极有可能会落在魏王的手里,东宫行事一向谨慎,唯有这封信上写了一些可证实的东西,所以太子李恒才会对张景初这般的戒备。
李恒思索片刻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着李良远,“李右相,现在萧家已经失势,若是孤也失势,恐怕晋国公府,也会成为第二个齐国公府。”
李良远自然明白,与之抗衡的萧家失势,若非自己是太子一党,恐怕也不会被皇帝所容忍,“臣明白。”
“孤先离开片刻,请右相稍等。”李恒于是起身,匆匆离开。
而后李恒便来到了自己的寝殿,并翻找出来了一个上锁的铁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封信,是当初昭阳公主李绾交到他手中的,为了替换证据的信。
那个时候他便仔细检查了一番,信封上沾着血迹,除了这个之外,再没有其它,但是信封它识得,这是东宫詹事府特制的,寻常人根本无法仿制,所以李恒可以确信。
随后他取出里面的信,内容与字迹都核对无误,于是打消了疑虑。
这封信是昭阳公主救下张景初后,从张景初身上搜到的,昭阳公主给信的时候,也将这些一并告知。
好在昭阳公主与张景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昭阳公主至少在明面上是支持东宫的,这一点他松了一口气。
“殿下。”一道柔媚的声音传入,紧接着便近身贴了过来。
吓得李恒驱身一颤,瞬间暴怒,于是转身一掌将其推翻在地,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太子李恒的宠妃张良娣从未见过太子这一面,于是吓得从地上爬起,跪伏认罪,“妾身知罪。”
“还不快滚!”李恒道,眼里无半分忍耐。
张良娣不敢多问,于是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离开了李恒的寝殿。
殿中安静后,李恒打开攥进了掌心中的信纸,随后丢进了炭盆之中,看着它燃烧,直至成为灰烬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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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长安殿
内廷乃后妃居所,外朝臣子,即便是皇子,都不得随意入内,昭阳公主李绾一身紫袍进入内廷,格外引人注目。
宦官与宫人引其进入长安殿,恰逢福昌县主也在。
“现在要改称公主为大将军了。”福昌县主走下殿阶,看着昭阳公主笑道。
“姑母。”李绾行礼道。
“去吧。”福昌县主道,“你母亲很挂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