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听后,长叹了一口气,“是朕错怪了德明,因长平关之战的失利,而一时气糊涂了。”
“陛下病重之时,郢王把控了朝政。”武德使提醒道,“现在郢王羽翼已丰。”
朱权听后,对自己当初将养子贬出国门的做法,懊悔不已。
“郢王有夺权篡位之心。”朱权看着武德使说道,回顾自己半生,随后他一把握住这位心腹的手,做出了一个决定,“朕要把皇位传给博王。”
朱文与朱喜都是他亲自带在身边抚养长大的,但兄弟二人却有着不同的秉性,朱文仁孝持重,文武双全。
但朱喜仗着自己是亲子的身份,不学无术,且狡诈阴险,所以朱权没有重用他,而正是这一做法,让朱喜心生嫉妒,越来越忌恨朱文与朱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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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年,暮春三月,完全病愈的朱权,忽然回到朝堂,开始亲自主理朝政,并将王砚章重新调回东京,对幼子愈发宠爱,还未成年便委以重任,除郢王与幼子之外,其他诸子皆被派往封地,并予以镇守的兵权,而之前疏远的博王之妻王氏,也重新受宠回到了朱权的身边,这让身为长子的郢王朱喜感觉到了危机。
是年五月,朱权在朝议时,突发旧疾,一病不起。
“陛下有令,诸王无召不得入宫。”朱权病重后,除幼子之外,不再见其他子嗣,只让王氏与张氏侍奉在榻前。
朝中百官,皆以帝要传位幼子,议论纷纷,于是朝中掀起了立储风波。
而这一切都是朱权一手策划,其目的就是为了要让博王朱文顺利回到洛阳。
“父亲。”
王氏侍奉汤药时,却被朱权一把抓住手腕,寝宫中的宫人与宦官早已被他遣退,“朕有话要对你说。”
王氏于是放下汤药,将朱权扶起,朱权靠在软垫上,伸手摸着王氏的脸,“这段时间冷落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侍奉父亲,是新妇的本分。”王氏强忍着被霸占的不满,低头回道。
“这样做,我也是迫不得已。”朱权长吸了一口气,“为了平息流言,我只得将我最看重的儿子外放到边关。”
王氏没有说话,朱权便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说道:“我已经决定要立德明为太子,传位给德明。”
说罢,朱权从被褥中拿出一个雕刻着龙纹的朱漆方盒,“我将传国玉玺交给你,还有一封传位诏书,你拿着它,去将德明召回。”
王氏看着朱权递来的玉玺,大惊失色,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将之接过,藏进了食盒中,“新妇遵旨。”
“朝中有武德使接应,丞相敬祥也会支持他。”朱权又说道。
即使得到了传国玉玺,王氏心中仍有顾虑,他看着老态龙钟的朱权,“可郢王还在朝中。”不光是郢王,郢王之妻张氏也还在内廷。
“我会交代丞相敬祥,将郢王调往福州。”朱权向王氏说道,“你只管安心去传召。”
如此,王氏这才放心下来,“父亲安心养病,我会告诉夫君的。”
然而朱权想要传位给朱文的事情,被郢王之妻张氏所探知。
自朱权开始亲政后,朱喜因为害怕,便让妻子更加留心宫中的动静。
张氏偷听到消息后,心中恐慌不已,然而朱权早已下令,内命妇没有皇帝的命令不得离开内廷,也不允许皇子随意入宫探望,所以她无法离开,只得暗中派人书信给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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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洛阳郢王府
书信通过郢王安插在内廷中的官宦秘密送出,至朱喜手中时,已经过去了两日,而在一日前,朱权突然下诏,将朱喜派往福州担任刺史。
卷成指甲盖大的纸张打开后,里面只有一行字。
“皇帝将传国宝玺给了王氏,让其前往魏博召回朱文,你我死期已至。”
朱喜见到后,双目呆滞,除了生气,更多的是害怕,“皇帝要传位给朱文!”他大哭道。
左右心腹对视一眼后,“自陛下康复后,就开始重用均王,分给了他们富庶的封地,并将还未成年的六大王带在身边学习朝政,有意疏远于大王,这个时候大王就应该想好对策,而不是等到现在事急才出计谋。”
“我虽是控鹤都指挥使,可洛阳还有其他诸使,陛下仍然大权在握。”朱喜说道,“身为人子,我又能做什么呢。”
“若果陛下驾崩了呢?”其中一个心腹看着朱喜说道,“大王的长兄早逝,现在大王便是陛下的长子。”
“自古以来都是长子继位。”心腹又道,“陛下昨日下旨,让大王前往福州,便是为传位博王做准备,如果大王真的去了福州,那么将彻底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
“一旦博王登基,必然会清算旧账,到那时候,大王可就真的性命不保了。”
朱喜听后,惊吓不已,一想到自己对博王朱文的刁难还有排挤,他看着左右,“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你们有什么好的计策?”朱喜问道。
“大王现在是控鹤都指挥使,掌管宫城的宿卫,而负责京城防卫的左右龙虎军,其左虎军统军韩勋,曾是大王的旧部。”心腹向朱喜献计,“大王手中的控鹤卫加上左龙虎军,必能控制住大内,到时候再传召博王朱文,将朱文伏杀于东京。”
朱喜听后思索了片刻,“这是弑父杀兄之举...”
面对朱喜的犹豫,左右两个心腹于是便道:“如果大王不下定决心,那么日后死的就是我们了。”
朱喜心一横,“好。”
开元二年六月,吴国开国皇帝朱权病重,于榻前交代自己最器重的谋臣敬祥,传位于博王朱文,并将郢王朱喜贬去福州。
然而朱喜却并没有去福州赴任,而是暗中派人拦截了博王妃王氏,同时又与左龙虎军统军韩勋密谋发动兵变。
是夜,朱喜利用控鹤都指挥使的职务,与左龙虎军统军韩勋合谋,命韩勋带领五百亲兵,混入控鹤卫士中,由朱喜带入宫中,借宿卫之名,行刺杀之事。
至子时,以钟鼓楼报时的鼓声为号,朱喜与韩勋发动兵变,一路杀入内廷。
宫城甬道上的宫人与内侍吓得四处逃窜,而此时的朱权,还在病榻上等待着博王朱文的回来。
却没有想到消息已经泄露,郢王朱喜不甘父亲的偏心,选择发动政变。
朱喜带着左右心腹,以及麾下人马一路杀至皇帝的寝宫前,身上沾满了皇宫卫士的鲜血。
寝宫内侍奉朱权的宫人与宦官听到动静,便都吓跑了。
只有张氏闻声跑出,一把扑进了丈夫的怀中,“郎君。”
“老东西呢。”朱喜说道。
张氏指了指寝宫,朱喜于是带着人马闯了进去。
听到动静的朱权,从榻上爬了起来,而后便看见自己的儿子破门而入。
殿外吹来的风卷灭了寝宫内的灯烛,朱权看着浑身是血的朱喜,于是一下就明白了。
“二郎,你要做什么?”朱权岣嵝着身躯,站在榻前,看着朱喜质问道。
!!
燕王放朱文回去,是杨婧同意了的,因为朱文再有能力也只是养子。(国人对血脉有多看重,不用我多说了)
第331章 破阵子(八十五)
破阵子(八十五):吴国之乱(下)
“父亲觉得呢,我要做什么。”朱喜手持横刀,恶狠狠的瞪着朱权,反问道。
朱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手中利刃还在滴血,“你想要弑父吗,逆子。”
“是你逼我的。”朱喜颤抖着握刀的手说道,“你要传位给朱文,可我才是你的儿子。”
“难道我没有把你当儿子吗?”朱权怒斥道,“你从出生,我就将你带在身边,即使是征战在外,也让你跟随在我的身侧。”
“可你今天,却带着这么多人夜闯朕的寝宫,你手里拿的刀,是要杀我的吗。”朱权瞪着朱喜斥责道。
“是。”朱喜抬着头,眼里充满了狠厉,“您该退位了,父皇。”
“我早该想到今天的,”朱权懊悔的说道,“我只恨我心慈手软,没有早点将你杀掉。”
朱喜遂向身侧的亲从下了令,“杀了他。”
亲从持剑上前,朱权跑至大殿柱后躲闪,二人在寝宫中追逐。
然朱喜的亲从冯廷武艺高强,朱权很快便命丧其手,长剑刺入胸腹,血溅三尺。
“你们...”
“弑逆之人...不得好死!”朱权瞪着朱喜,口吐鲜血道。
亲从将剑拔出,朱权顿时倒地,再也没有了动静,只是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
朱喜看到这一幕,咽了一口唾沫,而后与左右一同将朱权的尸体藏起,清理干净寝宫中的血迹,秘不发丧。
“接下来怎么办?”朱喜看着左右心腹问道。
“今夜之事不可走漏,皇帝的死讯也不可传出,我们可以假借皇帝的名义,将博王朱文从魏博召回,而后以谋反之罪诛杀。”心腹向朱喜说道,“只要朱文一死,大王便可受命登基。”
朱喜点头同意,“就这么办。”
“丁辅是皇帝的贴身宦官,让他去宣召,朱文一定会相信的。”朱喜身侧的张氏,向丈夫说道。
开平二年六月,朱权次子朱喜,弑父篡位,以皇帝病重,下诏让自己代为监国,朱喜拿到传国玉玺后,将博王妃王氏杀害,并派宦官丁辅前往魏博,假借皇帝的名义将朱文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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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魏博
从东京来的宦官,是朱权的贴身宦官,在朱权登基享乐的这段时间,由张氏为之牵线,与郢王暗通款曲,相互勾结。
而身在边关的博王朱文,此时还不知朝中已生变,对于皇帝派来的人并没有怀疑。
“对于博王的流言,不过是燕的诡计,想要离间陛下与博王父子,从内部瓦解吴国。”丁辅一到魏博,便与朱文说道,“这些时日陛下无不思念博王。”
朱文听后,双目湿红,年幼失孤,由朱权一手抚养长大的朱文,即使被养父疏远,派到这边关来,可对父子之情仍旧难以割舍,甚至是渴望回到朱权的身边。
“陛下也知道,七个儿子中,唯有博王是英才。”丁辅又道,“如今燕盘踞河东,吴国的社稷交给其他人,陛下难以放心,所以陛下希望博王不要计较从前的误会,随我回到东京,辅佐陛下治理吴国,振兴社稷。”
“陛下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朱文看着丁辅问道,只觉父亲的想法变得太快,于是再三确认。
丁辅点头,随后起身走到朱文身侧,压低声音道:“郢王有狼子野心,陛下已经得知,所以才命小人前来秘召大王回京。”
“这里有陛下手书的传位诏书。”说罢丁辅将卷轴拿出。
朱文接过诏书,将其打开,里面是朱权的手谕,乃朱权亲笔所书,朱文认得这个字迹,于是便相信了丁辅的话。
“容我交代魏博的一些事务,收拾行礼,而后再随中贵人动身。”朱文收起诏书,向丁辅说道。
丁辅也不催促,“好。”
交代完魏博的政务以及边防后,朱文麾下的亲从对于皇帝的突然传召很是疑心,于是开口劝谏朱文不要回京。
“陛下登基后,因听信谗言而将大王外派到燕吴边境。”
“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突然改变主意,将大王召回呢。”
对此,朱文也有着疑心,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夜色,忧心忡忡,“我也很疑惑陛下的意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