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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长相思令 于欢 4295 2026-07-22 05:26

  “这些人将来都会是陛下新政的一大阻碍。”张景初道,“现在我们的军队还在蜀中,正好可以平乱。”

  李绾看着名册,忽然明白过来了,“怪不得你让我着重封赏他们的子嗣,并把他们都安排在蜀地附近,又建议我先伐蜀,原来是这个用意。”

  “不行封赏,他们恐怕不会愿意跟随陛下前往长安。”张景初回道,“诱之以利,这些人本就是贪得无厌之人,必会上钩。”

  “陛下只管回朝,剩下的事,就交给臣来做。”

  蜀地剑州

  西平郡王朱简的死,牵连甚广,其部下以及吴国大多旧臣都遭到诛杀与灭门,致使康严孝及其部下纷纷惶恐。

  一众部将进入康严孝的军帐,跪地大哭,将朱辙的死告知,“将军,朱辙郎君死了,西平王全族二百余人,无一活口,河中旧将,没有不受牵连的,如果我们真的回到长安,也必死无疑。”

  康严孝听后悲愤不已,可又深知天子王师的强劲,一方面怨恨,一方面又畏惧,而自己的部下们显然已经不愿意再返回长安了,失去部将的拥戴,他也将寸步难行。

  在这样的矛盾与犹豫之下,康严孝于是派人密报张景初,将兵士号哭,即将作乱的消息上奏。

  同时,康严孝行军至剑州突然折返,往蜀中而去,并自称西川节度使、三川制置使,命麾下主簿撰写檄文,于蜀地招兵,不到三日便征募到五万之众。

  而后进入西川占据利州,斩断了吉柏津的浮桥,据汉州而守剑门。

  密信接二连三的传回张景初所领的中军,她看着手中的纸条,而后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诶。”旋即将纸条扔进了炭火中。

  “来人。”张景初唤道。

  “右相。”一兵士入内。

  “传令西川节度使孟襄,命其出兵与我大军合攻汉州。”张景初下令道。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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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二年三月暮春,十七日,张景初命都将何崇率军攻打剑门,不到半日,便克剑门。

  而后命董章带军先行进抵汉州,又命虞萍带领精兵伏于董章军队后。

  康严孝得知董章带兵前来,愤怒之下,不顾手下劝阻,亲自出城作战。

  董章佯装败退,康严孝于是追击遇伏,大军溃散,只身逃回汉州。

  西川节度使、成都尹孟襄接到命令后,从成都出兵,与朝廷大军合攻汉州,并围城火攻。

  康严孝只得率骑兵出城应战,却误入敌阵,于金雁桥战败。

  带着十余亲兵逃往绵州,而此时张景初早已派人等候在往绵州的路上。

  永二年四月初一,康严孝为何崇所俘,将之押入囚车中。

  “右相呢,我要见右相。”抵抗多日,直至被俘,康严孝都未曾再见过张景初的身影,“我要见右相。”

  顺利平叛后,张景初赐下酒宴,功臣齐聚于酒会上,并将康严孝的囚车也一并带到了庆功宴上。

  但宴上依然没有张景初的身影,“我要见右相。”康严孝怒号道。

  桀骜之人难以降服,只能杀了

  第384章 千秋岁(九)

  千秋岁(九):英国公张景初

  “右相不会见你。”董章放下手中的酒杯,并没有直视康严孝,只是望着桌上的菜,拿起筷子说道。

  “董章!”此时的康严孝对董章怨恨至极,“你这小人。”

  剑南节度使、成都尹孟襄见康严孝如此,于是举起酒杯走到囚车前,有些不解道:“将军刚从伪朝脱身归顺陛下不久,为陛下平定汴州,节制陕郊,最近又领前锋,平定蜀中,凭此功勋回朝之后,必将受爵位封功勋,巨镇尊官,谁能与将军相比呢,可却因将军急躁怨愤,而毁了自己的功劳,进了这辆囚车,成为了三国时期邓艾那样的人,我为将军感到痛惜。”于是孟襄倒了一碗酒递给康严孝。

  康严孝喝过孟襄的酒,将酒碗摔碎,“我自知没有那样的福气能够消受更大的官爵,我并非是不满现在的职位,而是陛下与朝廷的不公,我等伪朝旧臣,曾经虽入迷途,可归顺陛下之后,无不鞠躬尽瘁,竭力辅佐,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一道诛杀诏令。”

  “西平王之功,远胜于我,可他却被灭了满门,更何况我这样的人呢,他们曾经都侍奉过伪朝。”康严孝闭上双眼,“而我也出身伪朝,想到这些,我就不敢回去,天道不公,这或许就是我的命。”

  “可是西平王是什么样的人,将军难道不清楚吗?”孟襄又道,“若论辅佐陛下灭吴,西平王的确是居首功。”

  “可他在昭吴交战时,左右逢源,首鼠两端,致使河中的战争反复。”

  “这样趋炎附势之辈,岂有忠义可言,他的结局,早已在两次背叛伪朝时就注定了。”孟襄说道,“陛下所杀的伪朝旧臣,无一不是这样的人,张节,段疑,李镇,而对王砚章以及敬祥那样的忠贞却是赞赏有加。”

  康严孝听后,心中很是懊悔,他靠着囚牢的柱子瘫坐了下来,片刻后,他又红着眼睛向众人喊道:“请让我见右相。”

  “右相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坐在囚车旁边的董章,伸手夹了一块桌上的炙羊肉,送入嘴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接着道:“是你自己不珍惜。”

  众人纷纷叹气,为康严孝感到惋惜。

  “右相还说,”董章吃好后放下筷子,接过手巾擦了擦嘴,“这就是作乱的下场。”

  “没有例外。”董章望向康严孝的同时,余光也瞥向了场上的一众将领,他的声音不大,可却足够震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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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二年,招抚使张景初率军从成都出蜀,北上返回长安,四月下旬,行至凤翔时,朝廷忽然降旨,命张景初将康严孝以谋反罪鸩杀。

  而前蜀主李昌,在押送回京的途中,于驿站歇脚时,遭遇刺杀,昭国士兵营救不及,李昌满门被灭。

  消息传至长安,皇帝李绾闻讯,哀叹不已,于是追封李昌为顺正公,并以诸侯之礼下葬。

  至此,蜀中的祸乱已被完全平定,并借平蜀之机,将在昭的吴国旧臣势力一并清扫,尽可能的排除隐患,为集权与一统奠定了道路。

  李绾所建立的新朝,逐渐偏向女主政,并从各个方面渗透,无论是军政,还是中枢官员的委任,与律法的修订,作为君主的李绾,都有了私心的倾向。

  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官吏以及武将,整个帝国的兵权,逐渐落入女子之手,国朝风气大变,天下人议论纷纷,而明面上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侍奉了旧朝三代皇帝的权臣,张景初。

  至李绾的新朝,张景初职权未变,其关中的势力,也仍然保留,成为了新朝运作的政治班底,而张景初所推行国策,也使得她于民间的威望日增,于是便成为了那些主张旧制的儒生的最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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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新朝,牝鸡司晨,乾坤颠倒,就连右相都成为了新帝的走狗,我们还有什么希望呢。”

  “不能这样说,右相之所以会委身于永帝,也是时势所迫。”

  “右相以一己之力,挽大厦之将倾,使得关中平稳了数年,奈何朝廷势微,国土十不存一,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永皇帝以武建国,手握兵马大权,曾带领着整个中原最强劲的朔方军,如今更是灭掉了吴国,吞并了吴国的精兵,数十万精兵在手,这天下还有谁人能与她为敌,右相这样做,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保全力量。”

  “以忠义赴死容易,可若要拨乱反正,这才是最难的。”

  “你们是说,右相归顺永帝,是为蛰伏吗?”

  “自然,不然为何右相所荐之人,于新朝官职依旧呢,正因为右相在,所以才没有让朝堂完全为女子所占据。”

  “可我听闻,右相曾经是新帝的驸马。”有人担忧道,“夫妇一体。”

  “哈哈哈哈哈。”有儒生仰头大笑道,“所谓夫妇一体,不过骗人的话术而已。”

  “自古以来,丈夫才是天,妇人要敬天,仰天,夫妇有别,夫尊而妇卑,何来的一体。”

  “试问诸位,家中权势,可愿与其妻均分?”他又问道众人,“官职,爵禄,让她们踩到头上,阴阳颠倒。”

  众人听后恍然大悟,“想来右相心中也是如此,依附于永帝只是迫于形势的无奈。”

  “右相自入奉昭国以来,为新帝出谋划策,治国理政,逐渐成为了新朝的中心人物,于民间的威望也骤然攀升,这难道不就是为将来做的打算吗?”

  “有些东西只能徐徐图之。”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摸着胡须,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右相才是当世之大智者。”

  “右相的才能越彰显,百姓越爱戴,便越能说明这天下能治世者,非男子莫属,即使永帝当了皇帝,得了天下又如何,理政治国,还不是要靠儿郎辅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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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业坊代国长公主宅

  宅邸的后院中,冥纸燃烧的灰烬随风飘起,杜氏穿着素服跪在蒲团上,眼神悲凉。

  仆从们候在远处,她们皆以为杜氏是在哭泣哀帝李泓的死。

  “母亲。”代国长公主穿着红色的官服踏入庭院。

  李绾建立新朝后,宗正寺便交由了代国长公主打理。

  众人纷纷俯首,“长公主。”

  李淘走近母亲,而后在母亲身侧跪了下来,她伸出手一同烧着纸钱,“蜀主李昌在押解回京的路上遭遇了刺杀。”

  “李昌全族被诛杀殆尽。”李淘一边烧着纸,一边将目光挪向母亲,“这件事母亲知道吗?”

  “你是来盘问我的吗?”杜氏双目无神,一张一张的投放着纸钱。

  李淘于是将目光挪向了站在一旁的杨福恭,杨福恭在李绾入主长安后便自解兵权,将那支暗卫交给了新帝,因而保全了性命。

  杜氏随李淘出宫,也将杨福恭一并带走了。

  杨福恭看着李淘的眼神,于是低头叉手,“长平侯是公主的亲舅舅,公主与太后能够在长安安稳这么久,是因为有长平侯在蜀中的牵制。”

  “如今长平侯大仇得报,公主应该开心才是。”杨福恭又道。

  “我没有要责怪母亲的意思。”李淘说道,“舅舅的死,我也很伤心。”

  “蜀主是前朝宗室,又深得前朝的人心,他的死,也正是陛下所期望的。”李淘又道,“所以这件事,陛下让我不必再追查下去。”

  “但这不代表陛下与老师什么都不知道。”李淘继续说道,“杨常侍执掌旧枢密院多年,即使自解兵权,恐怕,还是留了些私兵的。”

  杨福恭听后,连忙屈膝跪下,“公主聪慧,小人所为,也是为了公主与太后。”

  “新帝没有那么小肚鸡肠,但是这份私心,你既要藏,就藏好了。”李淘警告道。

  杨福恭从袖子内拿出一份名册,“公主,全都在这里了,没有多少人,他们都是我的养子。”

  如杨福恭所言,他深知张景初的手段,也知李绾得天下为大势所趋,所以他所留下的人不过十余人,自小受他精心培养,收做了养子。

  李淘没有去看名册,她起身拍了拍膝盖,拂了拂袖子,“这些年,我很感激你侍奉母亲,我也从未怀疑过你对李氏皇族的忠心。”

  “这件事就此揭过吧。”李淘挥了挥手道,“现在是大昭,是陛下当朝。”

  杨福恭低着头,直到李淘走后才抬起,“殿下,公主她...”

  杜氏一边烧着纸钱,一边低头颤笑,“这些年她跟着张景初,当真是变化不小。”

  “这样也好,”杜氏将手中的纸全部丢进了火盆之中,燃起的大火灼烧着她的眼眸,“至少她不会变得像她母亲一样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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