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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长相思令 于欢 3943 2026-07-22 22:29

  “陛下,右相,真的沈庚找到了。”殿前司都虞候孙昀快步入内,并将真的沈庚押了进来,“他被关押在西市绘革社的地窖里。”

  “七郎?”真正的沈庚望着县廨内被控鹤卫所擒住的假沈庚,又恨又气。

  “陛下是圣明天子,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真沈庚含泪道。

  真假沈庚除了气质与眼神不同外,其五官都极为相似。

  “绘革社社主沈庚有一个孪生弟弟,名叫沈吉。”孙昀向李绾叉手道。

  第430章 千秋岁(五十五)

  千秋岁(五十五):李绾:“你总说我有你,可我也想让你知道,你也有我。”

  “看来你就是沈吉了。”李绾看向冒充孪生兄弟的沈吉。

  “要杀便杀。”沈吉撇过头,满身的傲气与不服,“何必多问。”

  “是谁派你来的?”李绾又问道。

  沈吉依旧只是担着脑袋不回话,也不吭声,李绾便又自行揣测道,“京兆尹杜尚裕?”

  “左仆射令狐高?”

  “还是,”李绾盯着沈吉,故意停顿了片刻,“成都尹孟襄。”

  听到孟襄的名字时,沈吉的眼神明显有了不同的变化。

  “没有人指使。”沈吉于是开口道,“是我自己要来杀你这祸国殃民的妖人。”

  “放肆!”押他的控鹤卫,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手中的刀了。

  但李绾听了却也不恼怒,只是来回踱步,时而看向他。

  “当世能够听从与拥戴中书令的边镇,就只有剑南东西两川。”李绾于是从沈吉之前的话中细细推断。

  “其余之人,皆是从朕于朔方起事的嫡系元老。”李绾又道,“她们之中没有人是不想杀中书令的,又怎可能拥戴于他呢。”

  由李绾从朔方带出来的众多武将,无一不劝谏李绾广纳后宫,诞育子嗣血脉,以固国本,而将张景初视作魅君的威胁。

  这番话下来,堂内众人都为之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沈吉都抬头看向了李绾,一个女人却终结了乱世,坐上了九五之尊之位。

  这位女天子在他行刺之前,与幕后之人所交代的似乎不同,若真只是有勇无谋,今日又岂会说出这番话来。

  可以说,她的胆识与魄力,也震惊了沈吉,原以为一个女子,只是因为身侧有不少大将辅弼,加上从祖辈手中继承的朔方军,才在这乱世中侥幸得了大位。

  “剑南道东西两川的节帅,皆为臣所荐。”张景初连忙上前,屈膝跪地,向皇帝叩首请罪,“如今看来,这两地已有异志,是臣察人不明,请陛下降罪。”

  “反叛嘛,又不是没有过。”李绾不慌不忙的说道,“幽州与魏博还有成德三镇,整个河北,反反复复,杀了多少叛将与乱臣才最终平定。”

  “今日这遭,无非是多杀一些人罢了。”李绾神色淡然,对于蜀中可能会起的异变,一点也不担忧。

  “至于朝中。”只是在提到令狐高时,却是惹恼了李绾,国家初定,还需文治,“大朝会在即,有些事,就先不要放到台面上去丢人现眼了。”

  自张景初成为彻底的皇权派后,令狐高便取代他成为了这些守旧的士大夫之首。

  加上令狐家一直是高门望族,累世公卿,家族盘根交错在关中,牵一发而动全身。

  绝不是岑衷,以及其它官吏可比的,而这些士大夫们,有时候比起边镇反叛的将领,要更加让李绾头疼。

  有反叛之心,却与反叛之举,禁不得,杀不完,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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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宫的马车上,李绾拿着进奏院的谍报,并开口问道:“孟襄的事,与令狐高有关吗?”

  张景初点头又摇头,“明面上二人从未有过交集,但若无朝官授意,仅凭一川节度使,恐怕还不够胆。”

  李绾闭上眼,撑着脑袋,“那什么时候能够动他呢?”

  “须得等他自己跳出来。”张景初叉手回道。

  “所有的事都是在暗处,别说一个沈吉,就是岑衷这样的高官,都能为了他去死,最后还能撇得一干二净。”李绾睁开眼道,眼里满是杀心,“跟本不用他出面,底下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明里,暗里,今日指桑骂槐,明日就恐扑杀女官,这些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有这些人在,他又怎会主动跳出来。”

  “陛下励志革命,因而得人心,但他们也有人心。”张景初解释道,“有革命者,就有反革命者。”

  “无非是因利益对冲,天下之利皆有定数,你争得一分利,他人便少一分。”

  “真正能因发达而兼济天下者,世间鲜有。”

  “就算杀了一个令狐高,还会有下一个令狐高。”

  李绾夺天下是为革命,为在这不公的世道,替万千女子谋一条出路,这无异于从虎口夺食。

  天下的利益,不会因为是女子主政而增多,但多一个女子参政,便会少一个男子为官,懂得这个道理,便死死的把持着最高权益。

  因而在革命者眼里,她们受压迫与束缚久矣,谁又想永受禁锢,屈人之下。

  而在反革命之人的眼中,千年来都是如此,便就应该一直如此,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跳出,是万万不能的。

  革命者想要应有的利益,便只能拼命去争夺,而反革命者不愿让出既有之利益,于是产生了抵抗。

  而那些士大夫,则是古今旧制中最大的收益者。

  他们是父,是夫,是士,无论是在国还是家中,在旧制之下,他们都是最高一层。

  享受过了权力所带来的一切特殊,谁又愿意轻而易举的让出去。

  张景初在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尤其是在她刚进入长安,亲眼见到萧李两家人,将作为昭阳公主的李绾当做交易的筹码。

  即使自己膝下无一成器之子嗣,萧道安也不愿意支持自己的外孙女。

  这不单单只是一个外字的原因,更主要的是萧道安作为一家之主,一方节帅,更作为男子,他得益于这套旧制,自然拥护的,也是这套旧制。

  因为整个国都是如此,一家之力,无法改变一国,而一国可影响无数家。

  萧道安不敢尝试,也不会愿意去尝试,将自己的利益拱手相让。

  听着张景初的话,李绾已是憋了一肚子火,“这些个...王八羔子。”

  “国与家从来不分。”张景初拉着李绾的手,轻抚着安慰道,“只要革命一直延续,这天下便会慢慢得到改变。”

  “人生来皆如白纸,最终这张纸上会写些什么画些什么,都是要看周遭有哪些人,还有这个世界的模样。”

  “若按照你的构想,徐徐图之,那便不知道要等多久了。”李绾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亦不知还有多少岁数可活,又剩几年光景可以做事。”

  “陛下已经做了很多了。”张景初看着李绾说道,“只是这一个开头,便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烨儿是个极聪明的孩子。”李绾对视着张景初,并握紧了她的手,“有胆识,也有魄力,就是性子直了些。”

  “县主生于大昭朝,便会受陛下与这个国家的影响,不再以男为尊,也不会再习以为常的将父、夫、子奉为天。”张景初说道,“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皇家如此,民间将来也会如此。”

  “没有一成不变的事,从来如此,也并非都是对的。”

  “只要一代接一代人的做下去。”

  “制度可以改变,人心也能改变。”

  “罢了。”李绾挥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也没有办法一个人做完全部。”

  张景初抬起手,替李绾拨着耳畔因打斗而散乱的头发。

  今日在回宫的銮驾上说了这般多,都只是希望李绾不要把所有压力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急切的想要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情。

  “陛下,革命是臣提出来的,万事都有臣呢。”张景初看着李绾温柔道。

  “我才不担忧这个呢,”李绾顺着张景初的话道,但看着她,又沉默了片刻,“可也不能什么都压在你一个人的身上,我的任务不仅仅只有结束这纷乱的世道,你总说我有你,可我也想让你知道,你也有我。”

  “近来看了你的脉案,太医正说,食少事繁,可不是什么好事。”李绾看着张景初又担忧道,连手都不自觉的握紧了。

  “吃饭还是正常的,”张景初回道,“臣自己就是医者,心中最是清楚,只是事繁,没有时间吃,大多时候就随便应付了一下,而非是吃不下。”

  李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张景初便又道:“下次不会了,再紧要的事,也不能忘了吃饭。”

  “回去后,我会叮嘱羡安看着你的。”李绾说道,“这次出事的是京兆府,京兆尹职权甚重,不能轻易予人。”

  沈吉刺杀一事,京兆尹杜尚裕牵扯其中,乃是谋逆的大罪,李绾本想将此职一并给了张景初。

  但转念又想,张景初一人身兼多职,已是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若又增判京府事,便又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事来。

  肩上的担子太重,李绾于心不忍,“京兆尹可有合适的继任人选?”

  “陛下心中是否已有?”张景初反问道。

  “本是有的。”李绾看着张景初回道,“现在又没有了。”

  “枢密院有杨枢相,军方可以无忧。”张景初思索了一番后说道,“可将枢密承旨薛秋然调至京兆府。”

  “又是薛秋然。”李绾虽然也猜到了张景初会举荐此人,就像当初举荐裴奕,“若是那些文官知道,是你举荐的薛秋然,怕是怎么也想不通吧。”

  毕竟薛秋然曾经当殿辱骂过张景初,东西两府对峙时,薛秋然也是西府的主要带头人,可谓是一个刺头。

  “选贤任能。”张景初回道,“京兆府是京师重地,需要一个持中守正,秉公执法之人。”

  “若论持中守正,秉公执法,恐怕这天下没有几人能比得过中书令的。”李绾笑着说道。

  “持中守正。”张景初缓缓摇头,“臣心中的中正,却不是世人眼里的中正。”

  “我知道,你说过的,矫枉必先过正。”李绾道,“当天下的不公,倾斜得厉害时,便要以雷霆手段先将其扳回,而后再施行所谓的公正。”

  “否则不可称为公正。”李绾又道,“是这个意思吧?”

  张景初点头,“是。”

  “为女试单设一科,使朝堂上参与军国大政决策的女子多于男子,今后之策,方可进行下去。”张景初又道。

  “愿为天下女子谋福之人,唯有女子,朕明白的。”李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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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八年十二月,因绘革社一案,京兆尹杜尚裕及京兆府从属四人与万年令魏良,坐罪入狱。

  是月,以谋逆罪查抄杜宅,罢京兆尹,同月,李绾敕翰林学士院降下内制,以枢密承旨薛秋然判京兆府,权知京兆府事。

  第431章 千秋岁(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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