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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长相思令 于欢 4042 2026-07-22 06:44

  “潭州远离京城,多年来一直安稳,究竟是什么人,要与孤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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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佑十六年,十二月上旬,寒冬,大雪至江南。

  潭州

  尽管县丞吴璋与胡荣全都招供,并且认罪,但由于数额太大,事件影响之深,一切涉案的官员都将被送往州府,接受进一步的调查,最后再送至长安,公开处决。

  而关于当地百姓被强占的田地,以及一些隐田,则由朝廷委派的新任县令在丈量过后,重新进行划分。

  消息传出后,陈阿婆的院子里围满了道谢的乡民。

  “张解元,之前是我们错怪了你。”

  张景初并没有与他们计较,“当初也是因为诸位的信任,才能替大山翻案成功,如今大家拿回了田地,便是最好的结果。”

  庆贺一番后,张景初并没有在陈家沟久留,尽管乡民们将原本屯着过年的食物提前拿出来招待与感激,她也仍然推辞离开。

  “时辰不早了,我得赶回潭州城,县里田地的事已经解决,但潭州那边,还没有结束,此案,恐怕就连圣人也要触怒,”张景初看了看即将落下的夕阳,“再晚就要天黑了。”

  乡民将她的马匹牵出,随后张景初跨上马背,向众人拱手,“诸位,有缘再会。”

  然而她在离开后,却并没有立马回到潭州,而是隐瞒行踪,改到了第二日昏时启程。

  夕阳斜照,山间的积雪逐渐消融,为了尽快赶回城中,张景初选择了官道之外的近路。

  山阴背阳之处,仍被积雪所覆盖,马蹄踩踏上去,留下了一排不深也不浅的脚印。

  半个时辰后太阳已完全落山,气温也变得寒冷了起来,张景初裹紧了衣物,蜷缩着手,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那桩案子。

  忽然一阵风动,树梢上的积雪滑落,打在了她的肩头,同时也打乱了她的思绪。

  逐渐变暗的天色下,她伸出已经冻红的手,准备拂去肩头的雪时,却被林中的异响惊起了警觉。

  她顿住双手,略微抬眼,警惕着周围,片刻后,她身后的一排马蹄印,便被新的脚印所覆盖。

  “什么人!”为确保安全,张景初已万分小心,但自己的行踪还是被人得知,又或者,想杀她的人,一早就盯上了她。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张景初警惕着周围,随后握紧缰绳,“驾!”

  就在她准备逃亡时,那一路跟随并埋伏的刺客从林中杀出。

  利刃刺伤马腿,张景初从马背上跌落,并摔下了山坡,忍着坠马的剧痛,他拽住藤蔓从雪地里爬起,慌不择路的向深山中跑去。

  刺客们纷纷下马,穷追不舍,山中道路错综复杂,乱石林立,很快张景初就被逼到了山脚的尽头。

  几个腿脚好的刺客跟了过来,并开始缠斗,这些经过训练的杀手,几乎招招致命。

  只会一些拳脚的张景初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只能借助林中的树木让他们难以施展身手来周旋抵挡。

  刀刃挥下,张景初向右躲闪,那锋利的横刀便劈砍在了粗壮的树干上,一时间无法抽离,刺客拔不出刀,于是恼怒之下狠狠将她踹倒。

  其余几人便趁她未起身时挥刀落下,她侧身躲过,利刃划破了她的袍服,棉絮飞出。

  面对这些致命的杀招,她并不能完全躲开,在围攻之下,刀刃划伤了她的胳膊,并刺进了腿中。

  而被适才被她躲过的刺客,成功的将刀从树干上取下,并向张景初的心脏位置狠狠刺去。

  张景初已来不及躲闪,于是伸手握住了刀身,刺客加大力道,那刀尖已抵胸口,刺破了衣裳。

  “鱼鳞图册和密信在哪儿?”

  这句问话,让张景初确认了这些杀手的来路。

  “不说,那就先送你上路,再搜图册。”

  她的力气明显不如这些杀手,就在利刃将要刺进心口时,旁边的树,因为打斗的劈砍,加上积雪的沉重,忽然断裂倒塌了下来。

  树干砸中一人,覆下的积雪阻扰了他们的视线,也打乱了他们的进攻,张景初趁机逃离。

  忍着伤口的剧痛,向山下逃去,一名刺客从雪中爬起,闻着鲜血的味道追上了张景初。

  在惊慌与剧痛之下,张景初踩中了山中捕兽的陷进而跌倒,滚落到了山脚的小路上。

  在冰天雪地当中,差点晕厥过去,就在她意识到自己还处在被追杀的危险中,想要迫使自己清醒爬起时,刺客的刀,已然落在了她的头顶。

  月光照映在刀身之上,散发着渗人的寒气,然而仅是瞬间的寒芒略过,比头顶的刀先落下的,竟是那握刀的刺客首级。

  一匹白马从云雾中跃出,锋利的刀刃从刺客的颈首处斩过,头颅瞬间落地,那本就沾染了血迹的横刀,再次覆满了鲜血。

  滴答,滴答,刀尖滴下的,滚烫的血,落在了张景初的额头上。

  她半躺在雪地里,抬头看着这惊悚的一幕,看着人头落地,看着失去首级的刺客倒在了自己的身侧,肢体还在抽搐,看着白马纵身跃过。

  但她的眼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是望着马背上的女子,四目相对。

  那一身白色圆领袍服,与漫山的雪相映,在夜色下尤为显眼。

  谷中拂来的风吹散了山间的云雾,在微弱的光照下,她勉强看清了她的全部身影,半张金色假面遮去了她的大半容颜,身上的肃杀之气,带着清冷脱俗之感。

  还不等张景初开口,身后就又传来了一阵声音,马背上的女子于是弯腰俯下身,一把将她拽上了马背,“抓紧。”

  张景初坐在她的身后,于是听从她的话伸手攥紧了她腰间的衣裳。

  “驾!”

  马匹在风中奔跑,浓郁的血腥之下,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张景初攥得很紧,她看着她,眼中有疑惑,心中也是。

  “你受伤了。”随后她注意到了女子身上的伤,以及身上的鲜血,其中腿上的伤口最为明显,

  鲜血一直从缺胯袍内不断渗出,这样下去,即便未被刺客追上,也会血流而亡,于是她撕开了自己的衣物,也不再管顾礼节,“都是逃亡之人,活命要紧,娘子勿怪。”遂掀开衣袍,用布条紧紧缠绕住女子腿上的伤口,以此来止住流血。

  她的举动,并未受到主人的制止,但由于是两个人的重量,所以马匹的速度降了不少,而身后的追兵也因此追赶上。

  强有力的弓弩从身后飞来,女子驾马躲开,箭矢射进了泥地中。

  “一会儿你跳下马。”

  “什么?”张景初慌道,以为要被抛弃在半路,“那我怎么办,你救人总不能只救一半吧。”

  “我是让你趁机跑,他们是奔我而来的。”女子却没有恼怒,只是解释道,但语气有些冰冷。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

  张景初的话还没说完,便有几个刺客已经追了上来,“抓紧。”女子握紧手中的横刀,在马上与刺客拼杀了起来。

  片刻功夫,追上前的几人便被纷纷打落马下,但连续的打斗也让她体力耗尽,就连手都在颤抖。

  然而刺客却没有停止追杀,强有力的弩箭射中了马尾,马匹的速度再次慢下,她应对着追上前的刺客,同时还要护身后之人的安危,便越发的感到吃力,而被她打落下马的刺客,竟撑着最后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利刃将马腿斩断。

  二人同时从马背上滚落,女子握紧了手中的刀爬起,将涌上来的几个刺客解决后,又将张景初从地上拽了起来,“走。”

  “这么多人。”听着身后的动静,看了一眼周围,她们误打误撞的跑进了张景初熟悉的地界,“跟我来。”

  于是她便拉起女子的手,将她带往了林中,里面布满了荆棘。

  马匹无法跨越,刺客们只得下马徒步寻找。

  越是奔逃,弄出的动静声便越引人注意,于是张景初拉着女子停了下来,躲到了被雪水打湿的荆棘丛中,忍着尖刺划破肌肤的疼痛,二人贴得极近。

  “你…”女子刚要张口。

  张景初反应迅速的伸出手,用被雪水所打湿的冰冷手掌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并抬起另外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唇前,向她比了一个手势,嘘

  而此刻,刺客已经搜寻到了附近,但由于地上荆棘太多,他们跟丢了目标,林中突然变得安静,也让他们失去了寻找的方向,远处传来的不同异响成为了干扰,“刚刚听见那边有动静。”

  “追。”

  直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啸,张景初才松开手,满身疲惫的说道:“我们身上都有伤,那些贼人应该会向城池的方向追去,所以我们往另一个方向,从这里向东直走二里路,再向南大概走一里,田间有个废弃的城隍庙,可以暂避风雨,处理伤势,不过路程有些艰难,逃命要紧,娘子可自行离去,不用管我。”

  “你…”

  话音刚落,张景初便晕厥了过去,整个人都倒在了女子的身上,只见她的背后正中了一支弩箭。

  紧张与激动还有心疼,在此刻同时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皱着担忧的眉头,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住。

  “笨蛋。”

  “你难道不知,我是为你而来。”

  故事从此展开…

  公主找了她十年,顾家被灭的时候女主才七八岁,公主大她四岁。

  第7章 鱼鳞图册案(六)

  鱼鳞图册案(六):你既还活着,为什么不来寻我?

  她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抱住了张景初,这一次,是静下心来感受到的,真实的她。

  整整十年,那些因为牵挂与思念的彻夜难眠,每时每刻都在煎熬着。

  等到山中彻底安静下来,确认刺客已经走远,并持续等待了半个时辰后,她才按照张景初所给的方向动身。

  她将张景初小心翼翼的背起,忍着伤口的痛楚向山下走去。

  不到三里的路程,因为要翻山越岭,加上背着人,足足走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达山下。

  潭州多山,道路崎岖,蜿蜒错杂,如果没有方向,极易在这深山中迷路。

  她背着张景初淌过一条溪流,寒冷的溪水没过了膝盖,如刀割般刺痛着肌肤。

  二十余年来,她未曾吃过这样的苦,却仍然选择咬紧牙关,背着她走了下去。

  但眼前只有大片农田,附近却没有住户,继续走了半个时辰后,才看到张景初所说的城隍庙。

  但庙身已被毁去大半,只能勉强遮挡风雨,她将张景初背进庙中,拂去一些灰尘后,才将她小心的放下,因为背后有箭伤,所以没有让她立即躺下。

  她解开腰间的蹀躞带,脱下外袍将其垫在了地上,这才将张景初扶到衣袍上,让她趴着。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破庙四周,台座上的雕像有些已经没有了头颅,有些则瞪着双眼,青面獠牙,她将腐烂的桌子劈开,当做柴火。

  又从蹀躞带上悬挂的挎包里找出了火折子,但没有立即生火,而是走出去,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动静与人影后才在破庙里生起了火堆。

  在火的烘烤下,冻僵的身体才逐渐恢复感知,随之而来的也是伤口疼痛的加剧。

  但真正令她担忧的,还是张景初背上的箭伤,虽不在心口的位置,但她也知道这样的伤势不能拖延太久。

  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盘坐在张景初的身侧,看着她的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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