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陈戡缓了很久,紧绷的额筋才跳了一下。
“……颜喻,你确定你看的是家里监控,不是什么刑事案件里的监控吗?”
颜喻大抵是通过潜意识在分辨事实,既听不懂他说什么,又憋着一股火气,冷淡至极地瞥了他一眼,便似乎是嫌脏,转头就去开窗通风,然后非常大气道:
“其实你爱玩一点也没关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找七八十个老头。”
陈戡的额筋又是猛地一跳。
……
七八十个老头?
一天换一个爹?
那还真是……
“……你人还怪好的。”
陈戡沉吟:“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点好处?”
颜喻也一本正经道:“那当然,我被你陈家父子‘公用’了那么多年,就算对你不好,你也得给我点好处。”
陈戡听到某个词,拳头紧了。
颜小喻看来是的确被“破文”载入多了,现在连说话都这么猛。
……
“那你要什么?”陈戡问。
颜喻走回墙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自动铅笔。他对着地图凝神思索,无意识用笔尾轻怼腮侧,怼出一小截铅芯,随后抬手,在地图上利落地画圈一笔,两笔,三笔。
除了早已扎上飞镖的两广地区,又有四五块地域被圈了出来。
还是要地。
陈戡对此已有准备。
自打他知道颜喻的心魔要通过“封地”的方式,给他的几个崽未雨绸缪,陈戡便琢磨着怎么给颜喻提供更多的情绪价值,早日解开心魔。
于是他连夜定制了一套飞镖,每支尾旗都印着一只猫崽头像,七支飞镖七个样。老板多赠了一只,顺便把芋圆的照片也印上了。
如今,那支代表长毛绿茶咪的飞镖,早已插在两广之地,小旗飘扬,颇有几分两广已被“喵喵教”占领的滑稽感。而颜喻现在开始“分封”,陈戡立刻从抽屉取出剩余几支飞镖。
随手捞了一只,就是芋圆的。
于是也没挑,陈戡不动声色,接着颜喻的话,就把飘着芋圆头像的小飞镖“啪”的一声扎在了汉东省正中央:
“汉东菜多,所以放只菜狗。”
说得好像自己跟秦始皇似的,其实就是陪颜喻玩,还能真送怎么着?
然而陈戡没想到是,他这狗子飞镖刚扎上去,颜喻就不愿意了。
只见颜喻盯着那支突兀的“芋圆旗”,睫毛垂下,在瓷白的脸上投下淡淡阴翳,腮侧又极轻微地鼓起来一个特别小的弧度但偏偏陈戡每次都能捕捉到,那是颜喻想明说的情绪。
果然。
但闻颜喻的声音冷冽,非常明确地拒绝:
“不行。”
“怎么不行?”
“汉东给三花妹妹。”
颜喻用笔尖点了点地图,“她体弱,需富庶之地将养,你这犬子”他顿了顿,选了个文绉绉却难掩嫌弃的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占此宝地,可惜了。”
陈戡:“……”
犬子?
芋圆要知道自己在爹心里是这地位,怕是狗粮都不香了。
不过好在陈戡是个公正的父亲。
“地图这么大,送哪不是送?”
陈戡面无表情地gin着,顺手将印有三花妹妹头像的飞镖拿起来,随手就那么一掷好死不死,扎在了Japan的身上。
陈戡心说,Japan就Japan吧,也算送闺女留洋了。
那边盛产鱼鲜,让闺女多吃吃生鱼片也挺好。
可下一秒,就见颜喻原本仅仅鼓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小包的左腮,这下猛地鼓出一口气,眨眼就要气成河豚似的感觉,连带冷淡的目光也变得非常尖刻,像两把带着钩子的小刀似的甩向他,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倭国?”
颜喻语气平淡,目光却已经像是要杀人:
“狗都不去的地方,你要派三花去?”
陈戡:“……”
。
陈戡听他这么说,赶忙把三花妹妹从地图上拔下来,转手又扎在汉东省上。
然后又按着颜喻的意思,把芋圆的飞镖拔下来,按到了“倭国”的版图上。
“行行行,不派三花去了,派狗去。”
陈戡说完,便观察着颜喻的态度。
然而即便他已做出了改变,颜喻却好像已经被气懵了,一转身,并不再看地图。
陈戡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谁能想到颜喻平时冷淡理智的一个人,陷入心魔之后,竟然会因为这种啼笑皆非的理由生气,简直……
真的……
可爱得要命。
陈戡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看似放松,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袖口。
他看着颜喻转身后略显单薄的背影,那股想哄人的冲动又浮上来,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就是想把颜喻哄好。
陈戡问:“还生气?”
颜喻肩膀细微地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侧过脸,眼神依旧冷,但那股尖锐的怒意似乎消褪了点,变成一种更复杂的审视。
他似乎在判断陈戡是不是又在敷衍。
“你真给?”颜喻问。
陈戡说:“给啊,倭国给狗了,不行吗?”
颜喻转回身,重新看向地图,又有点良心不安:“那也不至于对狗这么差,”颜喻把芋圆的飞镖拔下来,仔细想了想,给阿拉斯加扎回故乡,放到能拉雪橇的地方,然后信誓旦旦说:“就这样吧,对狗也公平。”
陈戡叹为观止。
“哦,我没意见,就这么办吧。”陈戡抱着手臂重新看向那地图,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有觉得开心一点吗?”
颜喻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而然道:“当然。”
陈戡还不放心,突然将余光观测变成严肃正视:“颜喻,我能不能问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你那些……额,崽子,谋个封地你不觉得他们还小?”
其实陈戡也很好奇,如果颜喻热衷给他小猫崽分配领地、分配资源,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仪式,确保每一个都有去处,有依仗。
那么颜喻是在怕什么?
怕他们无人看顾,流离失所?
还是填补内心更深的不安?
比如说为了补偿年幼的时候没有依仗的自己?
然而颜喻看傻X似的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说的是什么废话,清泠泠的一双眼里透出了些许嘲讽的神情:
“一朝天子一朝臣,陈戡,我给你干了那么多年说句难听的,你要是哪天口味变了,改爱老头了,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陈戡:“……”
怎么又是老头。
这难道是颜喻的心魔吗?
怕他爱老头?
“那你可以放心,我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爱老头,”陈戡很正色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也多了层喜感,“额,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这样会好一点吗?”
他是很认真地在问。
然而颜喻漂亮的脸上只剩冷淡,很高傲地拒绝了他:“不用,男人的承诺,就像发热的巧克力。”
陈戡问:“巧克力怎么会发热呢?”
颜喻说:“是啊,所以只看着像巧克力,其实是狗屎。”
陈戡:“……”
。
陈戡觉得,他好像要被颜喻的脑回路彻底击败了。
所以他跟在颜喻的屁股后面,眼睁睁地看着颜喻确认了每一个房间都在开窗通风后,将一屋子的檀香味散了出去,然后又按着颜喻的安排,立即驱车去宠物店,把几只安排洗澡的猫崽崽狗崽子的,全部接了回来。
回到家后,颜喻甚至给每一只崽崽又梳了一遍毛毛,并仔细检查每一只崽崽的身上是否有被“教坊司”虐待的痕迹查了半天没查到就差给遍地的小猫数数是不是少了几根毛。
陈戡漫无目的地猜测着,又期盼着现在一切都顺了颜喻的意思,颜喻的心魔或许就该好了,毕竟上一次,颜喻才听说自己要把钱给他,都没拿到手,当天晚上抱着存折睡了觉就彻底醒了。
好哄得很,简直都称得上好骗了。
然而现在……
情况不容乐观。
颜喻在确认了小猫崽们没有收到非法侵害之后,在放下心来的同时,也很有“宠妃”觉悟地,带着吸奶器去了浴室。
并且一呆就是一个小时,
整整3600秒都没有出来。
陈戡在外面越踱步越焦急,像一个等待老婆产崽的不称职的丈夫事实上他也确实如此,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在颜喻的产崽过程中,每一个流程中都如此缺席,简直实属不该。
于是陈戡在浴室门外踱了第一百零八个来回,终于忍不住抬手敲了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