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高公公可不傻,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他分的清清楚楚。
平日里不过是见殿下格外喜欢这个奴隶伺候,才给几分面子罢了。
“灵芝姑姑,你快去薛府,请薛将军来!”
灵芝带着东宫的令牌离开了。
陆元驹被东宫的宫人挤开,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只能从那些团团围住床榻的宫人身影交叠的缝隙里窥见榻上的人。
那张平日里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浮起不正常的红,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进鬓发里,细眉蹙起,唇瓣微张,似乎在嘟囔什么。
陆元驹盯着谢融的唇,几不可闻听见他唇齿间细碎的呢喃。
“……陆……去……”
“陆……么不去……”
“陆……死……”
陆元驹倏然冲上前,推开榻边的宫人。
“阿丑!你想对殿下做什么?!”高公公尖声道。
守在殿外的侍卫听见他的话,立马闯入寝殿。
“殿下在唤我的名字,”陆元驹目光灼灼盯着榻上的人,心口好似也感染了风寒,又烫又挤,闷得他喘不过气。
“殿下怎么可能”高公公俯身去给谢融掖被子,听见什么也是一愣。
“让我喂药。”
陆元驹夺过他手里的药碗,仰头喝了一口,就这样嘴对嘴喂进谢融口中。
殿外,掌事姑姑刚领着薛将军大步走进来。
薛飞白低头摸出怀里油纸包裹的橘子糖,一抬头,步伐猛然止住。
榻上的人正好被药汁呛醒,单薄的身子靠在那个奴隶怀里,无意识地张着唇,接着男人喂给他的药。
喂一口,他便自己乖乖舔去唇边的药汁,唯有睫毛下异色瞳仁仍旧无神涣散,令人心疼。
薛飞白闭眼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去。
他入宫前正在府里练武,东宫的掌事姑姑与他说,殿下病了喝不下去药。
所以他来了。
他入宫的目的便是让殿下喝药,可如今殿下已能喝下去药了。
薛飞白面无表情伸手,把谢融揽进自己怀里,对陆元驹摊开手,“奴隶便做奴隶该做的事,不要痴心妄想,药给我。”
陆元驹捏紧了碗沿,几息后又松开,垂眸却压不住浮起来的戾气。
薛飞白夺过他手里的药。
怀里的人柔若无骨,像猫儿一样,似乎此时谁把他抱住,他都会意识模糊地往谁身上靠,喉间发出难受的呜咽,和听不清的自言自语。
因为听不清又有些模糊,更像是猫在撒娇。
薛飞白心口抽痛,用瓷勺舀了一勺,小心喂到他嘴边,哄道:“表哥给你带了爱吃的橘子糖,喝一口就吃一颗好不好?”
然而他很快便发觉,瓷勺根本无法强行撬开谢融的嘴。
若强行撬开,谢融为了不喝苦药,齿贝死死咬住,极有可能咬到自个儿的舌头。
薛飞白想起方才那个奴隶喂药的法子,他怔怔盯着手里的药,鬼使神差低头要去把药汁含进嘴中,却听陆元驹冷不丁开口:“薛将军。”
陆元驹迎上薛飞白审视的目光,微微一哂:“将军身为殿下的表哥,是否也该只做表哥该做的事?”
“……”薛飞白捏断了手里的瓷勺。
系统坐在谢融怀里,急得团团转。
【都怪主系统,找的什么破世界!】
【宿主呜呜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可偏偏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后,主系统就和它失去了联系。
以防宿主担心,系统一直没有说,偷偷尝试多次联系,都没有回应。
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
系统不死心,再次对主系统发送信号,仍旧没有回应。
宿主说得对,这主系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与此同时,寝殿的门再次被打开了,一袭白衣的男人大步踏进来。
高公公更是一头雾水。
这国师大人怎么消息也这样灵了,他都没让手底下的人去叫呢。
薛飞白看了眼国师,没打招呼,也没起身。
但宫里的人,显然都格外敬重这个妖道。
乌邈走到榻边,低声念了句众人听不懂的话,指尖泛起冷光,抵在谢融后颈按揉时缓缓没入谢融体内。
下一瞬,谢融轻轻咳嗽起来,彻底睁开眼,哑着嗓子开口:“水。”
“快!快倒水!”高公公扭过身子瞥见桌案上的水壶,刚抬步,陆元驹鬼影似的从他身边窜过去,把水端了过来。
谢融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喝完一杯水,没了力气,又瘫软到薛飞白怀里,蹙眉闭眼忍受眩晕,乌发从鬓边垂落遮住大半张脸。
“殿下,先把药喝了。”薛飞白温声道。
有橘子糖,谢融没那么抗拒喝药,一口药还未喝进去,橘子糖已经被他吃没了。
“表哥存心只给孤留这么点糖,”谢融抿唇,满脸阴郁,“孤不喝了。”
薛飞白无奈又要哄人,国师倏然打断他,淡淡道:“橘子糖,阿丑怀里就有。”
殿内一众人的目光通通射向陆元驹。
陆元驹迟疑地摸进自己怀里,居然真摸出袋橘子糖来。
他一个奴隶,是不可能有糖的。
陆元驹挑起眉毛。
老天都在帮他。
谢融盯着他手里的糖,不悦道:“不给孤吃,难不成你还想私藏?”
陆元驹走过来,半跪在榻边,捏起一块橘子糖递到他唇边,看谢融翘起嘴角含住那块糖,心头蓦然一松。
他心口的风寒似乎又好了,也跟着翘起嘴角,还瞥了薛飞白一眼:“奴不敢,只是见薛将军带了糖,便以为奴的糖用不上罢了。”
第119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7
寝殿里很安静。
谢融喝一口薛飞白手里的药,便要吃一口阿丑手里的糖。
若是糖喂得晚了些,苦到太子殿下的舌头,谢融便要大发雷霆。
但好歹一碗药终于是喂下去了。
“今日是什么日子?”谢融突然问。
薛飞白给他擦嘴的动作一顿,道:“五月初八。”
五月初八,也就是原剧情里主角献药的日子。
但他的奴隶阿丑看上去并没有献药邀功的意思。
谢融脸上阴晴不定,“都下去,孤有话要和阿丑说。”
“殿下您才喝了药,需要休息,一个无关痛痒的奴隶何必急着与他说话,”薛飞白一顿,又立马补了句,“臣只是关心殿下,无旁的意思。”
谢融很奇怪地看了他的表哥一眼。
是不是关心,他又不傻,能听出来。
“除了关心,还能有何旁的意思?”谢融歪头,眸光澄澈如水。
“没什么,”薛飞白别过脸,起身,“那臣先告退。”
薛飞白脚步匆匆,如同做了亏心事般落荒而逃。
谢融半眯起眼。
莫不是他的表哥也和这群家伙一样,背地里讨厌他骂他坏怕被他发觉么?
谢融冷下脸,砸了药碗,语气很凶:“都给孤滚下去!”
寝殿里的宫人哪里还敢停留,鱼贯而出。
白布覆目的国师落在最后,无声来,无声走,还替他们合上了殿门。
殿内两人,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
陆元驹舔了舔唇。
方才喂药时,那太子的唇贴在他唇上,软的不像话,此刻尚存几分痒意。
“殿下单独留奴,想做什么?”陆元驹瞄了眼谢融,语气状若漫不经心,“殿下病未痊愈,有些事做了恐怕对身子不好。”
谢融睨着他:“孤听闻,你们塞北有一种灵药,叫做长生藤。”
陆元驹沉下眉:“殿下,长生藤并非传闻中的良药。”
若真有此等好药,国师怎么会卜算不出,怎么还会需要所谓的纯阳之物来补谢融的身子?
可偏偏在原剧情里,反派渴求长命百岁,就这样轻易被主角蒙骗了。
在塞北,长生藤不过是一种给烈马助兴的药,只是从前中原与塞北言语不通,将此药翻译成了‘长生藤’,便以为是续命的良药。
薛家军攻破塞北王都的那一日,也曾暗中为太子殿下寻找过,却一无所获。
后来反派从主角手里得到长生藤,还以为是薛家偷偷藏着不给他,与母族生了隔阂。
陆元驹,实在可恨,可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