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可真不容易。”谢宁弹了弹手里的硬黄纸,感慨道。
开国之后,王衍会继续任阁老,另一名阁老增补为老夏。
至于杨启贤,裴淑婧暂时不动他,继续任阁老一职。
既有平衡朝堂的意思,也有平衡臣子的意思。
朝堂政治,就是这么回事啊,无尽的算计、平衡。
若是杨启贤知趣,在新朝进入稳定阶段后他会请辞,到了那时同样是三请三留,但他离开是注定的。
若是不知趣,那裴淑婧就该与他算算账了。
其实裴淑婧不愿大改朝堂之事还有一点是因为那些人都老了。
而裴淑婧才刚进三十,她有足够的时间在皇位上理清朝堂。
除非她早死……
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她也相信谢宁会继续辅佐走完她们未走完的道路。
要是不争气,谢宁登位又何妨?
为天下百姓讨个公道并不是说说而已。总之无论如何下一个皇位必须走在既定的道路上。
又是十余天过去了。在裴淑婧暗示下,今天的朝会又有大批人劝进。
第二天,王衍、杨启贤携册文而至,请求夏王登位大宝。
不一会儿,院中便摆好了香案。
王衍、杨启贤二人当众宣读禅让册文:“……夫大宝之尊,神器之重,傥非德充宇宙,功济黔黎,着重华纳麓之功,彰文命导川之绩,允熙帝载,克伐天工,则何以统御万邦,照临八极……夏王淑婧,龙颜瑞质,玉理奇文。神功至德,绝后光前……万机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久违,神祗叶心,归于有德。朕敬以天下传禅圣君,退居旧藩……”
这是第三份册文了。
第一份的语气很平静,主要讲了讲尧舜之事、谶纬之说,谈了谈先帝失德,天命归于有德之人。
裴淑婧拒绝了,理由是她安平天下,是为天下苍生请命,并不存在私心。
第二份语气稍有些加重。针对裴淑婧推辞的理由,着重讲了她的功绩,对天下的贡献,认为如此不世之功,只有你合适当天子,劝说的意味更浓一些。
裴淑婧同样拒绝了,理由是天下有才之人,有功之人太多了,不合适。
注意,这里面禅让一方、推辞一方的语气、理由都是有变化的,事实上是跟着流程在走。
比如第二封册文里用的是公主淑婧,而今天来了第三份册文用的是夏王淑婧。这一次语气更加迫切,并且用了“万机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久违”这样的催促语句。
按照规矩,这一份仍然要推辞。
于是,只听裴淑婧叹道:“大夏先圣建皇图,焯鸿业,我岂忍毁之?不妥,不妥。”
这一次虽然还是推辞,但语气有所减弱,但目的却让人看了心寒。看理由就知道:她不忍毁掉大夏百年基业。
什么才能毁掉百年基业,无非是彻底改朝换代。
而裴淑婧作为大夏长公主,即使登基了其实也应继承夏统的,但此话一出,就决定了裴淑婧一旦登基,就会与大夏切割关系。
大夏是大夏,新朝是新朝。
实际上裴淑婧即使有这方面的意思但也不会把事情做绝,毕竟她这个长公主她还是很认同的。
故登基之后朝为新夏,前为故夏。
王衍等人听了裴淑婧的解释后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的离开了。
大伙都是人精,知道下一封册文就要劝夏王“不拘小节”,为天下苍生计,完全舍弃自己的私心,不要计较他人的毁谤,尽快登皇帝位,造福天下。
而那一次,裴淑婧就不会推辞了,她会抱怨众人陷她于不忠不义,然后“勉为其难”地去当皇帝。
整个禅让流程,还差最后一步便算完成了。
再后面,就是新君登基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一切尽在掌控中!
第77章
北疆雪原, 大队军士进驻了祭天之地。
刚从京城换防于此不过月余的朱雀营军士金俊良见了,暗暗舒了口气。
本就是北疆人,最初听从侯爷的命令去往京城帮助长公主组建朱雀营, 却没想到在京城一待就待了三四年,不过他也不后悔就是了。
回到北疆后现在终于要走了, 可以回家看看了。
用罢早膳之后, 因换防得到歇息的人开始收拾行囊, 准备返乡。
营外来了许多马车、牛车, 将一匹匹布帛发下来。
每人一匹绢、一匹白麻布、一贯钱,充作赏赐。
这是额外加赏, 正常上番是没有任何赏赐的, 也就要开国了, 临走前拿点钱帛, 高兴高兴。
金俊良作为小旗官,拿得多一些,钱、绢、布各五。
他已经得知此事,笑得合不拢嘴。
“粮价降下来了, 斗米二十钱。这绢成色不错,能卖多少钱?四百?”金俊良问道。
“至少也有三百。”有人说道:“将军五匹绢,可买七八斛粮, 这便是两亩地的收成了。”
“殿下对咱们武人是真的好。”又有人说道。
“若非军令,我便是讨饭都要多留十天半月,亲眼看着殿下登基。”
“你看得到么?”有人嘲笑道:“能靠近殿下五百步内都算你厉害。”
“何必现在呢?跟随殿下入京戍守时不就能看到了?”
金俊良没过多参与手下儿郎们的聊天,而是来到了临时营地的外围。
数百名头兵士正席地而坐。
他们的带队军官正与兵曹的人交涉着, 一一确认他们将要领到的资粮。
看得出来, 京城的这帮官吏们垂头丧气, 情绪不是很高。也就是现在武人的地位有所提升, 不然怕是要被这帮五兵曹官吏们敷衍。
不过金俊良也能理解,殿下登基后将要裁撤的衙门,如果没得到安排,那确实没啥干事的动力。
金俊良转悠了一圈后,那队军士已经与五兵曹交涉完毕,带队的幢主走了过来,行礼道:“可是金将军?”
“正是。”金俊良肃容道。
“仆乃雪人军第一营幢主石虎,奉命移驻此地,此乃换防文书。”
金俊良装模作样接过来看了看,收起,然后说道:“前天卫府已经下过命令了。”
说完,又打量了下石虎,问道:“如此年轻便是幢主,厉害。”
“非也。”石虎有些不好意思,道:“些许小功,不值一提。”
“殿下的简拔之恩才是根本啊。”金俊良又道:“马上该叫陛下了。”
石虎缓缓点了点头,道:“没有殿下如何能有今日的好处?我只盼殿下长命百岁。”
金俊良没说话。
世上真有长命百岁之人吗?传说倒是有,活人却一个没见过。
不过,支持最上面的两口子就对了。她们在,他们的好处就在。
据说她们两人的接班人是公主,公主这么可爱……应该不会不支持他们武人吧?
朱雀兵第二天就撤走了,雪人军第一营数千人接管了这里。
事情倒不多,就是维持秩序,昼巡夜警,不让歹人靠近罢了。
闲暇时分,石虎会定定地看着这个沟通天地之所。
不知道哪一天,殿下就会在群臣的簇拥下,登临此坛,昭告上天。
风呼呼吹着,似乎在欢呼雀跃,等待新主的降临。
……
开国前夕,各地的活动陆陆续续停止了,仿佛都在等待什么似的。
十月初八,大批官员出正元殿,至夏王府,宣读皇帝颁发的第四份禅位诏书。
“……夏王以英武睿敏定策天下,以仁德厚泽抚定万民,功盖千秋,泽被万世……神器有适,归于有德。朕敬以天下传禅圣君,退居藩国……”
冗长的禅位诏书读完后,裴淑婧站了起来。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你们啊!”裴淑婧戏精附体,摇头苦笑道:“本宫终是大夏长公主,若顺势进位,天下人如何看我?”
“天下黎元盼殿下之登基,犹如禾苗之盼甘霖。”朱雀军将军梁程大声道,说完,跪拜于地,泣道:“王不进位,奈苍生何!”
谢宁在一旁看着有些感慨,她已经只知道登基为帝很风光,却不知道前期有多麻烦。
政治斗争,从现在就开始了。
就像梁程现在做的事,那是所有人打破了头皮也要争抢的功劳,拥立之功谁不想要?
最终还是谢宁拍板,看老梁辛辛苦苦替她们看着京城这么多年丝毫没有怨言,不然这事是怎么都轮不到梁程来做的。
“梁将军,速速请起。”裴淑婧一见,立刻上前搀扶。
“殿下定鼎天下,以安士民,何人不承大王之情?”梁程还没起来,那边薛昌又拜倒于地,苦劝道:“些许毁谤,乃不识天命之人胡乱呓语,殿下何必计较?臣请殿下进位大宝。”
“薛将军,你怎么也这样?”将梁程搀扶而起后,裴淑婧又去扶薛昌,口中埋怨道:“公欲陷我于不忠不义乎?”
“吾闻殿下志向未平。”只听“扑通”一声,最大的将军高长勋拜倒于地,朗声道:“时至此也,殿下便当与时俱进,昭告天下。”
“你……你们!唉!”裴淑婧停了下来,脸上一副被你们害死了的纠结表情。
谢宁像是第一次认识裴淑婧一般瞪着眼睛看着她,她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女人这么会演戏。
“殿下若不进位,四方百姓尽皆失望。百年之后,或要再度攻杀,黎元死者以百万计。”刘野娜拜倒于地,道:“殿下宅心仁厚,可忍见得如此惨状?请殿下舍弃私心,为万民计,进皇帝位。”
谢宁小声的朝身边的李一问:“如何?”
李一眯着眼打量刘野娜片刻,同样低声回道:“还算识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