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其次便是分流,不只是在一个军营之中举办这个活动,如此一来,人群自会分散而去。
阿河洛叹了口气,他本来是觉着临近过年,打算让百姓一同乐呵乐呵的,没有想到事情压根不会像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便按军师所说的做了。
这日来临之后,高台之上坐满了牧民,气氛热火朝天。
大家伙每年到了冬日能拿来解闷的根本就不多,要么是在毡房里聊天说话,要么就是看部落里的勇士摔跤,要么……
反正来来去去都是这么些娱乐,部落的牧民们早就看腻了。
去岁是大家一起进学堂上课,虽然现在仍旧要读书习字,学说汉话,但是总算是能在繁忙之余喘口气了,他们能不激动么。
只见中央的草场之上,一左一右竖起两个巨大的网兜,它们和捕鱼的网很相似,只不过这俩都是四四方方的,而绳网似乎是用羊毛编织而成……
穿着浅绛色胡服的十几个汉子们入场,朝着左右两边的牧民们招手,大家也很给面子地发出喝彩和鼓掌声。这一习俗是从中原传入的,代表着欢迎和高兴的意思,草原上的这些牧民们也接受得很快。
然后是穿着鸦青色胡服的十几个汉子入场,照旧是引来了喝彩声。这些人大都是辫发纹身,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蹴鞠的规则在两队队员入场之后就开始宣告,裁判拿出鞠球,宣告着本日的比赛正式开始。
其实阿河洛这回就是试探性地办一办,他是万万没想到今日会这样热闹,简直出乎了他的意料
欢呼如雷炸响。鲜卑人捶打胸膛,汉人振臂长啸,混杂成混沌而蓬勃的声浪。
后面还有趁机贩卖瓜果饮品的,可真是到哪都不缺做生意的人才,一瞬间就好像是把阿河洛给拉回了某个端午的河上泛龙舟。
不同于草原上的热气腾腾,闹闹哄哄,在幽州这边的运动显然要含蓄得多。
南若玉他自己在冬日也要练武,没法偷懒,于是他便想出了一个好主意,那就是赶紧把各种球类运动都给一一扒拉出来,让大家在休闲的时候也可以做运动,不要将大好的时光给浪费在被窝里了,这多可惜啊!
羽毛球、网球、排球、乒乓球……哪个不能锻炼身体?
要是你嫌这些运动量太大了,好好好,他就学着后世在小区里建那些太空漫步机、太极揉推器、扭腰器等等,给他们一个轻松锻炼的机会。
他自己顺带在报纸上宣扬宣扬久坐的危害,是不是该揉揉眼睛、提提肛,然后再多出来走动走动了。
课业、工作是做不完滴,身体可是你自己的,你们可要想清楚,是不是自己的身子骨最重要,别到时候发现一身的病痛,就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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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冯溢等老文人:主公点我呢[狗头]
第118章
凉州。
又一年过去了,他们西凉汉子的兵马仍旧未动。
张晏用幽怨的眼神望着自家老父亲。
张立胡须抖了抖,不去看家中臭小子哀怨的目光,他轻咳一声:“为父也没想到他们胡人这么没骨气,被打了,还丢了最大的一个地盘之后都不敢还手。”
他也想骂一句贺若佳挥是个懦夫了,可惜就算是他骂了对方也听不见。
张立还能维持着父亲的架子,语气和缓地宽慰他儿子:“别着急,莫看那些胡人现在还处在歌舞升平之中,其实他们心中肯定很着急。现在幽州已经拿下了北方一大半,成了当之无愧的雄主。你觉得以幽州那位的性子,会容忍自己身边自立了一个胡人国家吗?”
张晏摇了摇头,用肯定的口吻说:“当然不会。”
幽州都有一统天下的实力了,直接推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张立笑了下:“你都能想到的事,那些胡人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你可别忘了,在幽州起势前,贺若佳挥带领的鲜卑崛起可是有目共睹的事啊!”
张晏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什么叫他都能想到,哪有老父亲这样贬低儿子的啊。
张立:“所以,鲜卑和匈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幽州坐大的。”
张晏一惊:“那他们岂不是要合谋共抗幽州?”
“是啊,”张立面无表情地说着,“在国仇面前,家恨都要往后排了。听闻在幽州的治理之下,胡人都过得安居乐业。哪怕是他们要学汉话,和汉人通婚,改服易俗,他们也接受得很快。”
“若是再这样下去,不知晓再过几年后还能不能有鲜卑和匈奴了!”
粗犷的声音硬声硬气地在空旷的草原之中响起,因着周围都十分寂寥宽阔,所以他的声音传得很远。
远方的羊群缩在背风的山坳处,牧犬的爪子在冻土上敲出嗒嗒的脆响,用清澈纯净的黑色眼睛望着正在交谈的双方。
两边领头之人都穿着左衽窄袖的锦绣短袍,并以华贵的貂皮等毛皮为领、为饰。右边的那人头顶戴着尖锥形的毛毡帽,左边的则是垂裙风帽,他们发辫上皆缀着金环,下边都穿的裤子和皮靴。
只是看他们双方的打扮,便知道一个是匈奴单于,一个是鲜卑可汗。
两个王不见王的人竟然放下了几年前的仇恨,携手走到了一起,任是再无知的人恐怕也能看出即将发生些大事。
匈奴单于发出一声怪笑:“贺若老兄,我原以为你在霸占了咱们的草原之后,会带着族人欣欣向荣,然后强盛起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打得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逃亡了。”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发出哄堂大笑的声音,眼中的恶意和仇恨不加掩饰。
一想到贺若佳挥是为了攻打他们才丢掉草原大半领土,这些匈奴贵族就满肚子的火气,不讥讽一番傲慢的鲜卑可汗,他们如何咽下这口气。
遭受如此羞辱,贺若佳挥脸上还是没有多少波澜。
但是他右手边的下属可没这样好脾气,当即就瓮声瓮气地反驳:“也多亏是我们大王在草原,尚且能稳得住局势。如若换成你们这些软弱之辈的话,只怕是整个草原都得跟着丢完。”
言下之意,手下败将没资格对他们这些胜者指指点点!
毕竟贺若佳挥是个能整合草原势力的猛男,而之前匈奴单于在位的时候,可做不到这些。
匈奴单于面色微沉,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骂骂咧咧,鲜卑可汗身后的贵族亦是不服输,那些人如何骂他们,他们就怎么给骂回去。
好好一场上层贵族间的博弈,眨眼睛就成了村口那些大爷大娘们骂架的滑稽场面。
鲜卑可汗平静的神情终于被打破,他狠狠拧紧眉,脸色铁青,呵斥道:“够了!”
在场大半的人几乎都被他充满威严的嗓门给吓住,不自觉地就消停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
尽管匈奴单于极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也被惊得没法发声。他身后的人张了张嘴,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贺若佳眼神里挥不加掩饰的杀意给摄住,惊恐地垂下了脑袋。
“巴图,我来这里不是要跟你争论什么谁对谁错,而是要放下以前的仇恨,共同对付如今的敌人幽州之主南若玉。”贺若佳挥极有条理地将自己的思绪和盘托出。
巴图冷哼一声:“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贺若佳挥面色冷淡:“就凭你打不过那小儿。我鲜卑几十万铁骑都没法对他如何,你觉得以你们匈奴的骑兵,又能抵挡得了他几时?”
“汉人有个词叫唇亡齿寒。真要论起来,你们匈奴才是最应该害怕他的。等他强大起来,就会掉转矛头,第一个灭了你们在司州的匈奴国!”
巴图嘴唇微微颤抖,能于乱世之中坐在他这个位置的,就算再蠢,政治敏感度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他最终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我知道了,那么我们俩究竟要怎么合作?你都已经说了,几十万铁骑也不是幽州的对手,那么加上我匈奴几万铁骑又有多大的用呢?”
贺若佳挥:“既然明着无法对抗他们幽州铁骑,那么背地里使点阴谋诡计总行了吧?兵者,诡道也。我就不信幽州小儿真是长生天降下来的神灵,任何人都无法对抗!”
……
二月初四,雍州西北的草原境内,在风陵渡的位置。
鲜卑萨满赤足站在新垒的土台上,身披七色羽毛编织的法衣,脸上涂满赭石与炭灰混合的颜料。他高举一柄镶嵌狼牙的骨杖,对着南方嘶吼着古老的诅咒。
“长生天在上!以九十九匹白马的鲜血,诅咒幽州军火药生潮!以九十九头黑牛的魂魄,诅咒横野军战马断蹄!以九十九头山羊的酮体,诅咒玄甲军刀剑生锈!”
土台下,五千鲜卑骑兵肃立无声,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光芒。更远处,被驱赶来的流民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他们大都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如死。
贺若术,又名布日都,他端坐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年约二十五,是贺若佳挥最器重的二王子,也是鲜卑年轻一代最骁勇善战的将领。
“将军,这些诅咒真的有用吗?”身旁亲兵低声问道,语气里充满着好奇。
贺若术扯了扯嘴角:“有用又如何?没用又如何?阿耶要的不是诅咒生效,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诅咒幽州军,好给咱们部族的勇士们提振士气。”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那些流民里,混进去了我们的多少人?”
“一百二十七个。”亲兵忙回道,“都是各部精心挑选的死士,身上藏着短刃和毒药。只要进了雍州城池.…….”
“不够。”贺若术打断他,“再加三百人。告诉巴图,他匈奴那边也要出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就说是我父亲的意思。他若不肯,合作就到此为止!”
同一时间,雍州大营。
容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代表鲜卑军的黑色旗帜插在风陵渡,代表匈奴军的红色旗帜则压在司凉边界。
果然,匈奴、鲜卑绝不会坐视幽州整合北地,必会反扑,而雍州首当其冲,现在他们果然坐不住了。
“探子回报,鲜卑萨满正在举行大祭。”副将前来禀报消息,他和自家将军一样不信神佛,因而顿了顿,就继续汇报起接下来的事,“另外,雍州边境外的流民已聚集近五千人,大多是真难民,但也有可疑人物混迹其中。”
流民在此时出现并不奇怪,北方以粟、麦为主要粮食作物,秋收后,农户存粮需支撑到次年夏收。往往才刚到二三月份,上一年的存粮基本耗尽,新粮还未长成,很容易形成青黄不接的空档期。
普通农户本就家底薄弱,若遇上年景歉收,这个时期的粮食缺口会直接引发饥荒。
这个时候,若有能力的官府往往会以工代赈,帮助百姓们度过这一艰难时刻,或者尽可能带领百姓们尽可能多种植粮食,少收一点税赋,让他们有足够多的存粮。
很可惜,如今的大雍没有几个官府能够做到这点,于是每逢青黄不接之际,就会有许多流民迁徙到雍州、并州与幽州等地。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冀州。
容开口问:“他们之中多少人?”
“至少百余。”副将指着沙盘上几处关隘,“将军,若是将他们都放进来,万一有诈的话,我军营地定然会有所损失。”
“若不放,那些真正的难民就会死在边境。而且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现在我们还能知晓鲜卑人将算盘打到了流民身上,要是特地拔出探子,不知他们下回又会使出什么伎俩。”容声音平静。
“传我命令,开西侧小门,所有流民分批进入。设三道检查,第一道查户籍身份,第二道搜身,第三道隔离观察两日。但凡可疑者,单独关押。”
“是!”
副将刚要离去,又被叫住。
“还有,”容抬起头,“给杨憬将军传信,请他率铁鹰军移至此处。”
他手指点在沙盘上一处山谷。
“这里?”副将一愣,“将军,此处距边境有二十里,是否太远?”
容淡淡道:“鲜卑人若真想打,不会只派几万骑兵。贺若佳挥老谋深算,他儿子贺若术也不是莽夫。这场萨满祭祀太过招摇了,他们心思肯定没这样简单。”
副将恍然大悟:“那些胡人难道是想声东击西?”
“或是打草惊蛇也说不定。”容走到帐门边,望向北方阴沉的天空,“传令全军,从今夜起,夜不解甲,刀不离手。”
凉州,银城关。
张晏站在城楼上,远眺司州的匈奴大营。
在幽幽的黛色夜幕下,匈奴营火绵延数里,如地上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