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不耽误。”顾越吃了个痛快,“当年的事,殷王有报给皇帝知晓吗?”
“有,不过他隐去了我们的存在,只说是假温清率众刺杀于他。”顾栩说,“大约是怕我们进入皇帝的视线,怀疑他与我们有牵连。”
“你在顾家村的事情,秦昭月是知晓的,至于其他人……”顾越问,“我来之前,你可有在家里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痕迹,或者发觉有人跟踪?”
“我也只比你早来了一日。”顾栩道,“我乍然重生,见到早已被我处死的顾大石……还有些惊恐。当夜便忍不住动了手。”
“嗯,实在太冒险了。”顾越想起当年之事,一阵后怕,“还好村中有照拂你的人。”
“我自然猜到他们会站出来为我说话,其中不乏顾孟柳生前接济过的人。”顾栩道,“也是我利用了他们……也害了他们。”
“你不必自责。”顾越道,“因为权力斗争,将十几岁的孩子和寻常百姓牵扯进去,痛下杀手,难道不是凶手该负全责?何以轮到你一个受害者愧疚。”
他哼了一声,接着说:“依我看来,若有人认定此事是你的错,那便是欺软怕硬之辈。不敢谴责真正挥起屠刀的人,倒是欺负起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来了。”
顾栩定定看着他,最终笑了一下。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他道。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顾越说。
“只是顾孟柳一家,不知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才选择了收养我。”顾栩垂眸,“如果全蒙在鼓里,只当我是个寻常的孤儿,才实在不该。”
“从那玉佩看来,他们应当是知道的。”顾越笑道,“顾孟柳又不是贪图财物的人,玉佩是你的东西,他却私下收着,不曾给你,也不曾典当。”
“他为何不告诉我真相?”顾栩握住桌角。
“或许是你父母的交代吧。”顾越猜测,他搭住顾栩的手背,将那只手环在掌心之中,“做父母的,不希望孩子背负仇恨,只愿他平安快乐的长大。这不罕见。”
顾栩微微叹息。
“我知道了这些往事,还是走上了复仇的路。到底辜负他们一片苦心。”顾栩说。
他眯眼思索了一会儿:“也许,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也是他们的安排。”
“若能找到当年的人,问一问……”
顾越忽然道:“也许我们可以从顾孟柳的人际关系上入手。”
“你想怎么做?”顾栩问道。
“回一趟顾家村。”顾越说,“最好待到年节的时候。村中或许会有还记得当年之事的人。”
顾栩眼神慢慢凝重。
不错,前世顾家村中的人同样受到连累,恐怕就代表着他们之中,能查到些许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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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温清来信
……
临近年节,即便是暗潮涌动的洛阳,也暂时平静了下来。
从腊月十五开始,便陆续有店家开始售卖年货,挂大红灯笼的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不是顾越在北秦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但绝对是氛围最浓厚的一个。
前两次新年,他缩在山小院,并未外出,也没有去镇上闲逛。和暗卫们吃过年夜饭,初一甚至没去拜年,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计划暂时还不能推进,顾越和顾栩在屋里计算那些下人的过年赏钱,越算越生气。
这帮人,根本没干几天,还掺着一群卧底,竟然就要按照寻常伯府上的规格,给出去近三百两银子!
没有食邑,哪来的银子?这是要把他两年辛苦攒下的家底掏空吗?
过节宫里赏钱吗?
顾越深深感受到了皇帝的恶意。
他正算账算的焦头烂额,外面兀风道:“主子,顾老板。”
“怎么了?”顾越抬头一看:“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啦?”
“风堂收到了这个。”兀风进门,递来一封信件。
顾越一瞧,信封上,落款是温清。
顾栩凑到身旁来看,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道:
顾老板:
秦昭宁一事,多谢你的帮助。我有伤在身,且有要事待办,就不亲身前往了。当年慎王一家谋逆,所谓“证据”有三:其一,私在云溪境内开矿;其二,劫夺十年前南方水灾赈灾款项;其三,私囤兵甲粮草。
此三项,似有实证,但内中详细,我并不清楚。慎王为亲王,本应押解入京,调查清楚再行处置,其中应有运作可能,以苏怀月之能,并非难事。可她夫妇二人却引火自上绝路,定有蹊跷。
我知你心中有惑,欲问陵风阁之事,可情势变化,暂不能告知。慕游确非幕后魁首,不过受人利用。
另,顾栩本为我之仇敌,看在秦昭宁一事的份上,也算平了恩怨。
望顾老板保守秘密,莫要再生事端,于你有无好处,一清二楚。
温清。
……
看罢信件,顾越心想,说的很好很详细,下次别说了,屁用没有。
还以为能从温清这里知道什么新的线索,没想到说的都是他们知道的事情!
这不是白让温清捡个便宜吗?
而且,顾栩啥时候惹他了?!
还威胁人!
“当年封存的卷宗,兀月已经拿到了手里,他信中所写,我们均已经知道了。”顾栩道。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顾越很沮丧。
他随即又自我安慰:“也不算是我们亏了。救了秦昭宁,和他说的什么恩怨扯平,这人不会再妨碍我们。否则以他那个智商,还真是难缠。”
顾栩捏着信纸细看。
“我父母二人在京中的风评不错。”他道,“交际十分广泛,且握有朝真军那样强大的武力……事情尚未查明便自杀身亡,确实蹊跷。”
顾越道:“莫非他们不是自尽,而是被人杀死的?”
“他们身边不乏高手,要刺杀他们很难。”顾栩道,“当年的卷宗详细记载了尸首的状况,仵作也验过,确为自焚而死。”
“他们真是你父母吗?如果是烧死的,那面目难辨也是有的。”顾越道。
“……如果他们没死,为什么会这么多年不曾找我?”顾栩微微皱眉,“现在我回京的事情沸沸扬扬,他们也悄无声息。”
“也是。”顾越缩进椅子。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先不想这些。”顾越说,“也快要过年了,我们好好松快一番,再做正事也不迟。劳逸结合嘛。”
顾栩从回忆中拔出心神,看着他笑道:“也好,今日想去哪里玩?”
“上街转转,买些年货。”顾越道,“不过要悄悄地去。”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一边揣手站着的兀风。
兀风:?
……
二人乔装打扮一番,从后门溜出了伯府。
石三目标太显眼,便没带着。
出了敦信伯府所在的僻静街巷,到了中央的朱雀大街,浓郁的年味扑面而来。道路两旁摆满了小摊子,间距齐整,大红缀边的招幡高低错落。
街上不少守卫巡逻,手持长枪沿街走动。前几日的细雪大多化完,还有一点发灰的雪堆积在墙角。
这一节街市是售卖普通年货的。左侧是吃食,米面粮油、糖块糕饼、茶叶佐料……
右侧是用品,有香烛元宝,颜色鲜亮的崭新布料,孩子玩的拨浪鼓风车玩具。
有一片局域似乎是专门腾出来,一排书生摆摊售卖红纸和亲笔写就的对联,还有人能当场作工笔年画,围了满满一圈人在看。
顾越和顾栩挤在人群里也看,一人拿一串糖葫芦吃着。
洛阳的糖葫芦更贵,但果子大,酸甜可口,甚至非常内卷,几乎每一家卖糖葫芦的都剔去了山楂籽。
顾越吃的很小心。
这一刻他脑袋里闪回了一些画面,他和顾栩乱七八糟地倒在麻袋上,顾栩的脸越来越近……
顾越猛摇头。
签子已经空了,顾栩递来一张手帕。
顾越接过一摸,湿湿凉凉的,顾栩手中还拿着水囊。
“怎么不擦?”顾栩见他发呆,弯唇一笑,低声问:“想我再帮你舔净?”
顾越……五雷轰顶。
真是初恋吗?顾栩?
为什么这种话你张口就来?
他不知所措,只能当没听到。他第一次弯,没有经验啊!
他没看见顾栩同样微红的耳朵尖,猛猛擦嘴,心里流泪。
顾栩假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也不需要顾越回答什么,只那表情就足够可爱。
其实家中的年货自有准备,他二人出来,不过是逛街罢了。
挑着闻起来香的摊子买了一些零食,也不讲究,边走边吃。到了下一处街口,左手边也是年货街,一边卖烟花爆竹,一边则是新杀的年猪、全羊和活的鸡鸭鹅,甚至有不大新鲜的鱼。
左边味道不太好,便走右边。这一处似乎是卖热食,路边都是胡饼高炉和热腾腾的大锅。
“新出锅的糖糕!要不要来两个?”一边小贩热情招呼道。
顾越转头欲问,却见顾栩正望着身后人来人往的街道,若有所思。
“怎么了?”他也看向那边的街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