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几乎能够透过屏幕望到对面,看到粉丝蹙眉凝望、非常担忧的样子。
裴书沉默了片刻。
他开播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赚钱,顺便撕开那所贵族学院光鲜表皮下的丑恶,一吐白日里积压的怨气。
在黑夜、这样一个匿名直播间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畅所欲言。
却没料到,收获了无数真真切切的关注。
后台私信不断堆叠,许多Omega哥哥姐姐甚至主动提出动用手头的家族资源护他周全。
他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青蛙帽子软塌塌地垂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安抚道:“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没人知道我是谁,我不会有事的。”
然而,今晚的事情上了星娱热榜,又掀起了如此强烈的浪潮,热度注定不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直播间或者一个小小的直播平台。
有关于这场直播的各种切片、视频在各个星系流传,掀起海啸、余波不止。
月色凄清,灯影昏黄。
左然还没有睡,身为学生会思政中心主任兼副会长,熬夜处理事务是常态。他刚结束一项工作,正准备关上光脑。
下一秒,通讯请求和通讯信息淹没了屏幕。他蹙眉,先是疑惑,上下粗粗扫了一眼光脑上的内容。
面色巨变。
记忆扑来,裹着那人甜软的声音,几乎贴在耳畔响起。
“左然,跟你说话好开心,你救了我这么多次,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平静地回答:“举手之劳罢了。”
“你和你表哥真像,他救了我很多次。我感谢他的时候,他也只会说举手之劳。”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可能会比较相似。”
……
那人眼中光芒闪烁,生动地望着他。下一秒,那双眼微微一弯:
“左然,要是我不是个好人,甚至会拿你告诉我的事情做坏事,你会原谅我吗?”
左然抬起手指,缓缓抚上裴书肩膀:“你肯定不会做坏事。”
裴书瞥一眼肩上的手,神色平静道:“我会做,到时候说不上权凛会后悔交我这个朋友,甚至也把我打得半身不遂。可惜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最后估计还是活不下来。”
左然微微一笑,哄着他道:“表哥很喜欢你,不会的。”
裴书心下微紧,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不一样的,要是被发现,我一定会死。”
左然也不去问裴书要做什么事,怎么就会死呢?
他只是侧着脸,慢慢欣赏着裴书一举一动中生动的表情。
那双眼睛明澈透亮,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嘴巴也是,不开心就扁着,一旦高兴了,立刻就会翘起来。
脸那么小,眼睛那么水,嘴巴那么红,可怜又可爱。
裴书皱了皱眉,和左然说话果真费心费力。
他趴回病床,被子盖住脸,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要是我死了,你记得帮我找温淮,让他给我收尸。”
左然略微凑近了些,轻声道:“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我告诉你的,你死了我也一定会死。”
“我们一起死。”
裴书不说话了,也没有动。
静了片刻,左然又听见自己若无其事地问:
“饿了吗?我去给你买宵夜。”
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回应:
“……吃。”
声音远去,左然独自坐在寂静的宿舍里,光屏上仍在疯狂弹出新的讯息。
那日的遮遮掩掩终于有了答案。
高位热搜,媒体新闻报道还有爆炸的私信,就在眼前。
“我们一起死……”
左然看着屏幕上那个张牙舞爪的小青蛙,轻声重复着,眼神深处,竟隐隐泛起一丝兴奋的波澜。
*
凌晨两点,裴书准时下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般陷进酒店柔软的大床里。
嗓子在一整晚的高能量输出下已经完全沙哑,他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捞过润喉糖,清凉爽口却缓解不了那种从喉管深处蔓延开的灼痛。
第一次熬夜直播,第一次把体力透支到这种地步。
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他现在只想躺在酒店大床房上睡他个天荒地老。
他赚了多少钱?
他迷迷糊糊地点开后台收益,看到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时,所有的疲惫仿佛瞬间被蒸发!
“!!!”
裴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困意全无。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凑近光屏,手指颤抖着数着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爸爸、爷爷、祖宗……”
“卧槽!发财了!!!”
他真的实现财富自由了。
靠,爽死。
他抱着枕头在床上疯狂打滚,发出压抑不住的“咯咯”笑声。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还上什么学,直接带着温淮回第九星系当土皇帝吧?
什么权凛,什么商融,都给爷爬!
你爷爷我现在是钮祜禄裴书!再也不用看你们这群贵族少爷的脸色了!
……虽然但是,温淮还有一年才毕业。
温淮对学习很上心,日日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
算了,等他毕业吧,不差这一年了。
裴书美滋滋地盘算着,只要马甲不掉,就先苟着直播赚钱。万一他毕业了那群家伙也发现不了呢?
这群贵族一个个人模狗样,其实也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
光脑上,下一场直播刚刚开启预约,并且还在飞速上涨。按照这个势头,开播前破百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嗡嗡。
光脑的消息提示音响起,裴书配合地心脏多跳动了两下。
侧过头去看屏幕,左然的名字跳了出来。
冷白的荧光映在他微微发红的眼角,将裴书脸上那点疲惫勾勒得愈发明显。
【左然:早上四点有车来学校接我们去军演场地,你不要迟到】
裴书半眯着眼,似乎神情萎靡,神志不清。
可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瞳孔闪烁,所有涣散的神态在读到信息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左然一定知道了。
裴书原本的直播脚本也很精彩,但是少了些犀利。
左然的细节弥补,让整个直播内容更浑然天成。
采纳左然给的细节,左然就注定会有所察觉。
但不用的话,平平淡淡。
裴书还是选择采纳,他在赌左然即使察觉,也不敢跟权凛承认。
因为左然也惧怕权凛。
因为左然不想一直居于权凛之下,处于想反抗却不敢反抗的微妙心里。
不然,他怎么会跟裴书这个“平民”明里暗里地贬低他那位完美的表哥呢?
十分钟后,裹着一身黑衣的裴书走到酒店大厅。
“我要退房。”
他的声音还带着直播后的沙哑,被口罩滤过后更显得低沉。
前台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间点退房的客人实在罕见,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孩。
青年单手拎着黑色双肩包,全身黑衣黑裤,衬得裸露在外的皮肤异常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口罩露出的眼睛冷冽的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夜里无声游荡的梦鬼。
“好的,这是您的押金。”
凌晨三点,裴书回到宿舍,将作案工具锁到衣柜,然后从床底拖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行李箱很轻,装着他接下来军演的行装。
里面只有两套衣服和洗漱用品。
除此之外,他的行李只剩下一身军装。
裴书趁着时间还早,换下了身上黑衣,穿上学校发的那身军装。
这身军装是全校统一发放,帝国陆战军标准制式,理论上没有等级区分,人人都一样。
裴书拿到手的时候十分兴奋,但此时他才发现,这身衣服未免太过宽大了。
穿在身上,下摆直接盖过了臀.部,裤腰松垮得能再塞进一个人。袖口长得只露出几根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