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许君言蹲下来,端着一根竹筒,竹筒里盛着一点捣碎的山药和几只死掉的蚂蚱。
蓝宁受伤了,他不能离蓝宁太远,近处打不到野鸡,只能抓几只蚂蚱。
看到蓝宁有些呆愣的神情,许君言抓了把头发,劝说道:“蚂蚱也挺好吃的,尝尝?”
“你喂我吧。”蓝宁说。
“行。”许君言拿着木勺子,挖起一点山药泥混合着蚂蚱送到他嘴边。
“好难吃。”蓝宁说。
“忍忍吧,以后……”
“以后连蚂蚱都没了么?”蓝宁打断他,攥紧了手里的东西,轻声说:“因为我只能躺在地上,所以你必须寸步不离的照顾我,直到我们都饿死在这。”
赤裸裸的现实被捅穿,被展现,虽然经历了一天,但是蓝宁已经预到料了以后的每一天都只会跟今天一样,或者比今天更糟糕。
“我会照顾好你的。”许君言说。
蓝宁一把把他的竹筒打翻在地,“我没救了,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救?”
他以为许君言会发火。
但许君言只是默默地用一把小勺挖起地上洒落的山药泥和蚂蚱,把它们一点一点重新放回竹筒里。
闷不做声地自己吃下去。
一口接着一口,蓝宁眼眶一阵发酸,忽然笑了下,“言言,你爱我么。”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逐渐扭曲变形。
“你爱我吗。”蓝宁眼神微动,伸出手贴上他的脖颈。
许君言抬起头,张了张口。
一把锋利的刀划过喉咙,鲜血喷溅。
“爱我就跟我一起留在这,永远永远的留在这,和我一起死在这。”
模糊的红占据了整个视野,直到漫天遍野的红。
蓝宁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看他挣扎,看他变得冰冷,然后麻木的举起手的刀,对着自己-
温热的唇唤醒了他,许君言把嘴里的温水一点一点渡给他。
一点一点的暖流,把大片的红,溶解,破碎,只剩下一点点酸涩的泪光。
蓝宁回过神,许君言离开他的嘴唇,抵在他的额头,声音很轻,很坚定,“我爱你,等我们出去了,我当你男朋友。”
他额头抵着他额头轻轻的,眼底是一望无际的温柔,“别怕,相信我,我带你出去,别怕。”
那些话温柔的要命,在安抚他,像温暖的羽翼包裹住了他。
蓝宁大口呼气,像做了一个可怕噩梦,梦醒了,浑身都透着湿透的汗水,看着眼前鲜活的人,酸涩胀满胸腔,他等了六年,终于等来了许君言爱他,但是一切都晚了。
晚了。
最后的最后,他只能用谎言送他最后一程。
“我知道……”他笑了下,“我昨天看见了一处望塔。”
“在另一座山脚。”
“什么?”许君言一愣,连忙问,“什么方向?在哪里?距离多远?”
蓝宁轻笑,透着泪,“不远,你跑着去大概只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我带你去。”许君言喜出望外,“我弄一个竹筏,拉着你去。”
“我肋骨断在里面,动了会造成内出血。”蓝宁轻声说:“只能你一个人去。”
许君言忽然不语。
“怎么了,舍不得我么。”蓝宁歪着头,“只有三四天而已,很快的。”
“可这里有野兽,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这几天都没有。”
“这几天没有就代表没有吗?”许君言激动道:“我带着你走,我们一起……”
“嘘,听我说。”蓝宁把他拉过来,仔细地一寸不落地用视线描绘着他的脸,想把他深深记在脑子里,“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不是,这不是,我带你走,或者我们等待别人来找。”
“我等不到那时候,也没有人回来救我。”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外一会有呢!我不能把你放在这里!你会死的。”许君言说:“不可能,我不答应。”
下一刻,蓝宁拉过他亲上他的唇。
许君言不懂接吻,只是被他挑逗着,用舌尖轻轻舔着他回应。
蓝宁恋恋不舍的收回舌头,扯出一条银丝,意犹未尽的亲了又亲,把他的抗议赌回口中。
“不是要当我男朋友吗?我会等你回来的,我这个伤拖不了了,需要快点。”
“那不行啊……”许君言眼眶发酸,眨眨眼,“我……”
睫毛扫的蓝宁很痒,蓝宁拉过他,极尽缠绵的深吻,手滑过他的衣兜,漆黑的机身随之滑了进去。
亲到许君言彻底安静下来,蓝宁捧着他的脸,轻声道:“走吧,只有这一个选择。”
许君言攥紧拳头,他比谁都知道只有这一个选择。
迄今为止只有这一个。
他站起身刚要走。
蓝宁忽然拉过他,力道大的出奇,“别忘记我,你别忘记我,你要爱我一辈子知道吗?”
蓝宁的语气近乎恳求,近乎急切,想得到他答案。
“好,我很快回来,等我回来,我就做你男朋友。”许君言俯身,主动亲上他的嘴唇。
蓝宁如饥似渴的回应。
这是他们最后一吻。
亲完,许君言给他留了所有物资,带着手机,面对着他朝着山下慢慢走,转过头猛的跑出去。
最后消失在他的视野。
他说谎了,那处望塔根本不知道有多远,也许三天也许三十天也许……更远。
蓝宁敞开手,手里捏着一把小型手术刀。
从掉下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他下不去手。
微风吹拂而过,他笑了下,别忘记我,言言。
永远都别忘记我。
向前跑吧,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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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个苦命宝宝。
第85章 一命速通
前方是没有尽头的森林。
许君言只有一个东南方向的信息, 什么都没有。
他如今也什么都不想在思考。
感觉不到饿了,渴了就喝水,累了睡, 然后继续跑。
一个模糊的地理位置, 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选择相信蓝宁。
他必须相信。
因为没有办法, 只能相信,他不能在被动等待渺无音讯的救援, 蓝宁的状态等不了太久。
蓝宁的左边肋骨都塌陷了, 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在撑着。
呼吸的时候能看见里面的肺在顶出来跳动。
他甚至能听见蓝宁呼吸时的嗬嗬漏气声。
蓝宁的小腿也骨折了, 撑不了多久。
或许几天就会内出血而死。
他只能相信蓝宁。
他不敢去想他需要跑多远,那个目标还有多远,他只需要朝着东南方向一直跑, 跑到能看到高耸的信号塔为止。
茂密的枝叶划伤了他的脸, 他的嘴唇干裂开漏出一点点血丝,双眼浮现出疲惫的赤红。
但他不敢停, 两条腿在雨林中狂奔, 周围的景物在快速的掠过。
一天两天三天, 跑到太阳东升西落了三次,许君言缓缓停下来,靠在树旁喘息。
裤子被划破,里面的两条腿在生理性发颤。
三天三夜几乎没怎么合眼,手机上的指南针在不停跳动。
四周的山林一望无际。
一望无际的只有森林。
他缓缓爬上树,放眼望去。
周围都是树,全部都是树, 密集的,拥挤的,令人想吐的树。
那一刻的冷风灌进肺里, 像灌满了刀子,他呛咳着,一口血沫从嘴角缓缓流淌下来。
什么望塔,根本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