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登堂

第122章

登堂 予春焱 5459 2026-07-23 10:33

  谢迈凛呵地一声笑出来,“看看你,现在要做好父亲了……”

  谢华镛打断他,伸手指着他,“我对你一直都是一个好父亲,我不敢说我对其他孩子怎么样,但是对你谢迈凛,我倾尽所有了,为了你我放弃了谢家军队,我帮助你实现军姓改制,帮你在皇上面前阻挡一切可能伤害你的大小事件,帮你在朝中调和各方冲突,否则凭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你怎么能畅通无阻地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实现你的抱负?你之所以能成事,因为你是谢家人,你有谢家给你做后盾。你有没有想过,那可是军改,往前数一百年,你见过多少如此顺利的军改?没错,军改是件好事,起码对维护安定,避免再出现睢阳滩事件,或是被人打得抱头鼠窜来说是件好事,所以我支持你。我以为你掌握了天下军权,你四方征战有了胜利和战绩,你会逐渐成长起来,担负你该担负的责任,以守护天下为己任,也治好你那多年来惴惴不安的噩梦。但是你没有,你的心远比我想象得贪婪、残忍,你做事不考虑后果,你本该镇守一方,即便死了也该为国家留下一支建制优良、作风刚强、百年不倒的军队,结果呢,你发这样的疯,你把无数栋梁之材,烧死在这样无意义的战争里,送去另外一个国家,去杀老百姓。你说我对你失望,谢迈凛,‘失望’不足以形容我对你的感受。”

  谢迈凛看着他,自信地笑道:“留下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往后百年,不会再有战争了。”

  谢华镛无奈地仰头看看天顶,而后叹气,捂住自己胸口。

  “我知道阳都在想什么,也知道商贸会谈的事,外人都想我死,你说我疯了,他们又何尝没有被我吓疯?你觉得他们的军队还敢靠近我们,哪怕一点点吗?”

  谢华镛低头重重叹气,然后抬头看他,“这是因为你活着,你死以后呢。”

  谢迈凛没有答话。

  “你把所有事都变得只跟你有关,英雄是你,军队是你,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也只有你,你身后呢,你根本不在乎。”

  谢迈凛道:“皇帝无能,没办法。”

  谢华镛看着他摇头,“假如你是别人家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事情走到今天这地步。可因为是你,所以只是一转眼没看到,一两次心太软,最终还是……”

  谢迈凛冷笑,无动于衷。

  “你做军人是失败的,你做人,”谢华镛把信扔进谢迈凛的牢杆内,“也不合格。这是姜穗宁的信,你应该看,应该一字一句看,他是个好孩子,你可以看看你怎么把他逼到绝路,看看他年纪轻轻就不得不死时,在想什么。”

  谢迈凛瞥了一眼信,没有动。

  “另外告诉你,你的部将,年轻的将士们,除了你,三十二人一律斩杀。”

  谢迈凛抬头看他,听见谢华镛继续,“包括宋之桥。至于卢曲平,你已经下手了。谢连霈也一样。”

  谢迈凛笑笑,两手松松放在膝盖上,“什么时候到我?”

  谢华镛道:“你不能死。”

  谢迈凛的脸色忽然僵住了,似乎人生第一次露出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嘴唇动了动,脸色发青,眼睛好久没有眨。

  谢华镛道:“你自己也说了,你的名字太重要了,你这个人太有用了,你活着就代表我们不可侵犯,怎么能让你死,外国挟逼要你死,就万万不能听他们的话,他们算什么东西,既然他们怕你,你就做守护神吧。”

  谢迈凛终于出声了,嘴唇已经忽地发白,“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谢华镛道:“说实话,谢迈凛,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但这是朝廷的决定,你继续活着。”

  谢迈凛喉咙滚动了一下,又道:“不对不对,我是罪魁祸首,我欺君罔上,我无视圣命,我还想过要造反,不杀我?你们疯了吗?!”

  谢华镛道:“宋之桥为救人,贸然出兵,惨遭围屠,你不过出手救援。导火索是九红,这个女人的失踪,引发了一切。事态急转直下,血流千里,战略错误,大家都有错,你的错轻一点,他们的罪重一点。”

  谢迈凛噌地一下站起来,“什么?!你他妈在扯什么?!你他妈放屁!怎么会有人相信这种屁话?!他一个副将没有我他怎么出兵?三十二个人跟他去?难道老子是死的吗?!”

  “你不要再追问,罪责已经定论,至于细节,自有人会去操心。”

  谢迈凛逼近过来,“我操你妈,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我做人不合格你就合格?谢连霈是你亲生儿子,你就看着他去死?!”

  谢华镛也站起身,“‘看着他去死’?谢迈凛,他已经死了,三十二人都已经斩杀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想一死了之,可惜你现在死不了,那你就想吧,你时间长,你可以慢慢想。”

  谢迈凛恶狠狠地盯着谢华镛,恨不能一口咬死他。

  谢华镛因为起身大声讲话而头晕目眩,他大口喘气,扶着牢杆,抬头看谢迈凛,“你们……你们这一代,为什么……”

  谢迈凛咬牙切齿道:“我们这一代怎么了?!假如你们那一代能守住你们该守的东西,这难题会到我们头上吗?就是因为你们没有用,你们是废物,你们占尽了好处,所以我们才有这一天!”

  谢华镛看着他,慢慢退后一步,在月光阴影下,他看起来更加苍老疲惫,他眼下的青黑蔓延,他望着谢迈凛,又偏开头,重重地叹气。

  片刻后,对着几近崩溃的谢迈凛,就好像濒死之人凝望弥留之际的一点微光。

  他轻声道:“对,是我们的错。你保重自己,三年内你不能离开,有些事你也不要多想,生死有命,今天你不能称心如意地去死,但终有那么一天。偶尔你给你母亲写封信吧,她最近不大好,她总是很想你,很担心你。我没什么可给你的了,我做父亲也很失败,从来我也不知道你真正要什么。可能我说你也不相信,但我看到你这样,真的很心痛。我对你一直都很愧疚,我希望你能快乐一点,但这要求对你而言太难了,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高兴过哪怕一天。我不知道从过去的哪一天去修改才能让你不会这么痛苦,都已经走了这么久的路。金阳,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只是……就当这一切都是前尘往事吧,三年后,从前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已经不会在了,这一次说不定你可以,放下那些拖着你的事,轻松地过活。”

  谢迈凛悲痛地看着谢华镛,“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觉得我还能活吗?你不能这样……”

  谢华镛望着他,就好像死人在奈何桥的尽头回望人间,谢迈凛在谢华镛眼里退化成一个孤独且无助的孩子。

  他长长地望了谢迈凛最后一眼,转头慢慢离开,走到甬道口,看见墙壁上蜡盘里那截行将就木的白蜡,将自己手中的蜡烛举起来,小心翼翼地放上去,伸手护着火,火苗照料他疲惫严肃的脸,几丝银发在风中动了动,他用蜡泪将蜡烛定上去,而后转开脸,垂下眼,缓慢地沿着甬道走去。

  曹丘也要走,和马走西一起走了几步,回头看卢叔,居然没有动。

  卢叔站在瘫坐在地上的谢迈凛对面,注视着他苍白的脸,谢迈凛不太辨得出人,恍然抬起头,一时间似乎没有分清面前是谁,只是轻声问,他怎么说,他有没有怪我……

  马走西回忆了一下,冷哼了一声,想不起来谁在最后时刻对谢迈凛发出诅咒,他们对谢迈凛也算有始有终。

  正想着,他听见卢叔开口,对着谢迈凛,一字一句道,他说他恨你,他说该死的是你,你该先死,阴曹地府等着他。

  曹丘和马走西都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素来老实巴交的卢叔,卢叔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经过他们身边,马走西才看见他握成拳的手在身体两侧微微发颤,却已是走远了。

  曹丘一路目送卢叔的背影,感慨万千,直道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啊……

  马走西再去看谢迈凛,更是一片荒芜,他和曹丘一前一后走进甬道,没几步,听见后面传来一阵乱声,有人惊呼,咳血了!

  曹丘和马走西对视一眼,掉头继续前行,离开此地。

  第100章 淬血枪-23

  ===========================

  阳都高官是功成身退了,曹丘的焦头烂额可才刚刚开始。他望着桌上这一沓沓厚重的资料,心知尘埃落定后他要处理的东西还多着呢,虽然谢华镛走之前已经提拔他做了又升一级,但他心里门清,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收拾谢迈凛在边线的烂摊子。

  马走西不敢置信地呆坐着,盯着茶杯却不喝,不知道第几次喃喃自语,“为什么谢迈凛没有死?”

  曹丘叹气,“不光不死,现在兄弟还要负责他人身安全,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死,你知道兄弟心里有多苦吗。”

  马走西苦着一张脸,“为什么谢迈凛不死?”

  曹丘又叹气,“别说这些了,你先帮兄弟想想办法,现在还有好些原来谢迈凛的兵,我要是就这么放他们走,以你对阳都官场的了解,会不会有什么后果?我手头现在用不着这么多人,把他们编进我的部队,就担心将来再有什么变故,把我划到谢迈凛那一派。哎问你话呢,别发呆了。”

  马走西难以相信,“凭什么谢迈凛不死?”

  曹丘翻个白眼,“你不要疯魔了,先帮兄弟想想办法,谢华镛走之前说什么舆情控制,什么意思,想让兄弟怎么样?我日你妈啊,赚这点钱操这么多心,兄弟还不如在原来地儿吃喝嫖赌呢,当个北境区域总兵有什么好的?”

  马走西喃喃自由,“谢迈凛应该死了才行。”

  曹丘站起身,“算了,我看你也是癫了,再说谢迈凛怎么不想死,那哥们儿天天求死,一看不住他就要死,你以为我容易吗,真他妈没有一个省心的,打这仗干什么,得,都舒坦了是吧,一天天都给你们闲的,还得老子给你们擦屁股,军队赚钱那会儿怎么没轮上兄弟发财,我真的受不了我真的。”

  说罢拂袖而去,正好迎面撞上冲进来的卢叔,卢叔也不管什么长幼尊卑,一把揪住曹丘的衣领,对着他大喊:“谢迈凛没死?!”

  曹丘扭头叹气,“我他妈真的是……”

  一旁的指挥使王江上手拉开卢叔,“老爷子,你进去找马先生说,他也想说这个。”

  卢叔放开手冲进去,曹丘摇摇头,背着手大阔步地回房去,王江小跑着跟上。

  曹丘进了门踹开凳子坐下来,回头不耐烦道:“关门关门。”

  王江关上门,跟过来站在旁边。

  曹丘叹气,“这事儿怎么办?”

  王江点头,悠悠道:“这事儿不好办。”

  曹丘瞪他一眼,“我他妈不知道这事儿不好办?”

  王江拉开凳子,在他旁边坐下,“老大我觉得这事儿得这么看,剩下的这些人,都是谢迈凛的亲随,比起心腹三十三将虽然地位上不行,但到底是打早就跟着他的,感情基础不一样。杀咱们是肯定不敢杀,里面有原来谢家军的人,保不齐哪天阳都整军,谢家起来了,咱们就惨了。放,这些人放了也不一定走,如果他们要求放了谢迈凛,咱们怎么办?”

  曹丘都懒得搭理他,“你说点有用的行不行。”

  王江闭嘴不吱声了。

  曹丘思索道:“不过我估计,军改既然已经落成了,军队就不会再回分姓的路上,总还是要归阳都管,总还是有主将,只不过不会像谢迈凛时代一样,只有他一个了。”

  王江问:“那会是谁啊?”

  “那我帮你问问老天爷?”

  王江闭上嘴。

  曹丘叹口气,“难咯,谢迈凛这种人物,上下三代都不会再有了,他一个人,再加上他笼络提拔的这三十二个人,个顶个的天纵英才,英雄好汉,随便一个都能当得起大将的名号,啧,可惜了,全没了。气数都耗尽了,剩下的都是些庸才。”

  王江试图拍马屁,“还有您呢。”

  曹丘懒得搭理他,“你拍马屁也歇会儿吧,你不累吗。”

  王江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又道:“其实要能让他那些亲随自己死心走了就好了。”

  “说得轻巧,那么容易就走的亲随还叫亲随吗?”

  王江道:“我倒有一个办法。老大,你知道九红姐死了吗?”

  “谁是九红姐?”曹丘说罢才想起来,“噢噢,那个女的,怎么死的?”

  “让人背后一闷棍敲死的,找不到凶手。”王江神秘兮兮道,“其实打厦钨国这事儿,争议太大了,厦钨人死完了是一点,还有就是咱们出兵也死了不少人,然后事情传来传去,九红姐也出名了,外面都有好多人来看,也有很多人恨她,觉得因为她才打起来的嘛。”

  曹丘冷嗤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知道的嘛,宋之桥冲冠一怒为红颜,天经地义,传到外面传远了,他是痴情种。”

  曹丘嫌弃地冷哼,“傻//逼,要我说按这么个传法,就是一对儿傻//逼。”

  “肯定也有人这样想。其实想什么的都有,但很多人恨九红姐,那宋之桥已经死了,有些人就见不得她活得好好的。”

  “她不是个寡妇吗?”

  “不是,她原来那个相公跑了,现在家里还有父母,都老了。”

  曹丘懒得听这些,“所以呢,你想怎么着?”

  “我就是觉得,就这事完了以后,其实大家见不得别人活得好,那些亲随之所以想让把谢迈凛放了,是因为现在谢迈凛被关着,他们以为谢迈凛和他们一样受了很多苦,假如谢迈凛吃好喝好,嘛事没有,其他人全都家破人亡,即便是亲随,恐怕心里也有有点什么的。”

  曹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喔你小子,脑袋转得够快啊,没白提拔你。”

  “嘿嘿,谢谢老大。”

  “你说得有道理,可以放,要放就两边一起放,”曹丘摸着下巴,眯起眼,“让你们看看老子在军中这许多年,可不是吃干饭的。”

  “对对,我看亲随那边,就可以找曹维元碰面,他看起来像是个聪明的,而且也姓曹,说不定您跟他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好说话。”

  “去你妈的。”

  这边曹丘说干就干,吩咐人照看好谢迈凛,又递话给曹维元说想见面谈一谈。他自己觉得自己这总兵当得很是委屈,对着一群罪人还得低声下气。

  罢了,做人不能太较真。

  不等他行动,阳都就来人了。

  上面来人,自然是好吃好喝好招待,来的是个五军都督府的参将,虽说比自己阶低,但阳都本就高人一等,曹丘也是相当客气地专门腾出时间来招待,陪吃陪喝,曹丘此人常年混迹于军中,脸皮不仅厚,还可以随时不要,能屈能伸,又会来事儿,这位阳都的参将好巧不巧,还是他老乡,这一见面,着实合拍,说起话更是天南地北,没有忌讳。

  这次来,参将主要是为了解一下谢迈凛残部的情况,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阳都帮助的。

  这可问到曹丘心坎上了,登时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讲起种种为难之处,参将有模有样地听完,末了才道:“兄弟,不是我不愿帮你,我实话跟你说,其实朝廷也就是问问,没打算真帮你。”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