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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登堂 予春焱 5238 2026-07-23 10:33

  秦尝翼抬眼看他,没答话,拉着他的手腕往下一拽,孟流年跌倒在他面前,秦尝翼烦躁地掀开被子,摁过孟流年的头往自己下///身压,孟流年舔了两下,抬眼看过来,“如果他们这次还不回来,这三次派出去的人都是这样,就证明了外面有人,他们被拦下来了。”

  秦尝翼脸色没有半点惊讶,只是往孟流年嘴里塞,但自己却盯着门口,“哪里……哪里的人?云贵的?……还是隋良野。”

  孟流年此时无法回答他,秦尝翼阴沉着脸盯着门,“不会是云贵……隋良野……早就知道了……他要打是吧?他肯定是要打……”

  而后他没再说话,直到孟流年嘴里,孟流年弯着腰咳嗽几声,抬头看秦尝翼仍旧是黑着一张脸,孟流年站起身,秦尝翼忽然笑了下,“不打他不甘心谈,总要碰一碰的。”

  孟流年将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慢吞吞地抓着,“你该去练练剑,估计很快用得上,做事就好了,别担心。”

  秦尝翼道:“我不担心,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担心?我只是觉得太慢了,还要等多久?”

  孟流年道:“你一急起来就这样,除了喝酒就是缠到我身上。”

  秦尝翼往床上一躺,拉过他,“快点,妈的。”

  (***)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从屋外传来,秦尝翼呆滞了一下,然后忽然笑起来,“来了!来了!打起来了!”他更加兴奋,催促着孟流年赶紧,孟流年三魂七魄散去一半,就要翻身下床穿衣,却无奈何被秦尝翼缠上,可怜孟流年都被惊得软了下来,却又被逼得重新进去,屋外人声鼎沸,点火起灯,人头攒动,人影穿梭,高声呼叫,秦尝翼更是兴奋得不得了,屋外年思元高喊秦尝翼的名字,要他出来主事,孟流年为结束这荒唐,抽了秦尝翼两巴掌,见他终于泄了,孟流年赶紧下床穿衣服,拉开门便冲出去,远远望见城门楼的火光,急忙问道:“打得哪边?”

  年思元厌恶地看着他,又看看穿衣正冠,脸色潮红的秦尝翼,好似嘴里含着一口痰,恶心得讲不出话,自然不愿搭腔。

  还是温道然告诉他:“三面都在打。”

  孟流年道:“这么多人,难道是军队?”说罢自己又道,“不会……走,我们上城楼。”

  众人跟着一并朝城楼上赶,那里东门连恩正在指挥投石,三面均需防范,东门疲累奔波。孟流年一上城楼,才知事情不妙。

  三面烟尘四起,黑天昏夜里看不清来兵,只听得马蹄声,轰隆隆的不知何处车轮滚动声,城下大门接二连三地撞击,响声摇晃着城门楼,飞矢四面八方来,城楼上兵卒寄走,推梯烧火,嘈杂声起此彼伏,面前一片模糊,众人心惊胆战,年思元喊道:“他妈的遍地都是烟,根本看不清人,你他妈非把树砍完!”

  孟流年怒道:“放屁!不砍树丛都是瘴气,岂不是更好藏,闭嘴!”说罢仔细一看,发现城楼上的灯塔槽灭了,正要呼人去点,忽然想到,几步赶过去一看,果然在里面发现一支箭,暗道:“不好,有弓箭手。”急忙叫来东门连恩,“在这里点烟,快!”

  东门连恩和温道然互相一看,顾不得问许多,赶忙去扑灭火把,烧起马粪,不多时城门楼上黑烟白烟一起冒起,孟流年道:“去!都去楼下守门!”他观察着三路方向的烟势,数东边最盛,“多派人去守东边的门,所有人,不要在城楼上站!”

  话音刚落,一支穿云箭呼啸而过,正正擦着杜钏的鼻尖飞过,狠厉地没入砖墙中,杜钏惊得动弹不得,年思元一把将人拉进烟中,孟流年赶去墙砖边用力拽出箭,看清碎裂的箭头,反而笑了,年思元急问:“如何?”

  孟流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烧的烟不过是掩耳盗铃,其实他们并无太多人手,这箭头是掺了银的,下这样大的血本,是为了杀掉重要人物,诸位不要站在城门楼上,只要守住城门,天亮自见分晓。”

  众人看看天色,约莫只需要再顶上一个时辰左右。

  孟流年又道:“他们能百步穿杨,我们何尝不能。”他看向秦尝翼,“去拿你的弓箭。”

  秦尝翼转头吩咐人去拿,一干人等均下城防守,城头只有一队兵负责戒守,就和孟流年想的一样,除开最早有些试图转移注意的云梯登墙外,而后几乎不再有人向上突袭,攻击集中在城下大门,东边因最是老旧,压力最大。

  孟流年和秦尝翼蹲在城门楼上的砖墙下,周遭尽是喊叫声,秦尝翼整弓备箭,孟流年对他道:“那个用银头箭的,是远攻手,不清楚他们有几个这样的人,首先要把这个干掉……”

  秦尝翼沉默地点点头,转弯楼内传来声音,杜钏肩膀中箭,孟流年急问:“伤势如何?!有无大碍?!”

  来人报已去救治。

  孟流年道:“杜钏几人已到楼中,那边的弓箭手那么小的窗户也能射中……”

  秦尝翼早已整装待发,手脚发热,“少废话!”

  孟流年便把箭在火上点,“等下我第一箭就射东面,照亮以后你就去找弓箭手。”

  秦尝翼点头。

  “我数到三。”孟流年盯着他,“一二三!”

  说罢猛地站起身,朝东边的树丛拉弓放箭,着火的箭飞射而出,行至中途燃到火棒,烟火倏地绽开,照耀一片明晃晃的山树天地,秦尝翼立刻起身,转身拉弓,眼睛在树林中飞快地逡巡,一瞬间看遍山树,没见到几个冲锋的兵,余光却注意到西边反射出一阵银光,下意识转身便放箭,预料必然放空,他蹲下来,疑惑道:“他们似乎人不多……刚才西边有箭……”

  孟流年还未答声忽听楼中惊呼,“温掌门中箭!温掌门中箭!”

  秦尝翼急忙低头弯身,猫着腰换了个位置,招呼孟流年过来,“那人在西边,再来一次,快!”

  孟流年急忙跟过去,正往箭上点火,忽听得轰隆隆一阵大响,似乎西边的门开了,果不其然便听到楼下高呼,西门开矣,西门开矣!

  孟流年站起身,朝西边放了箭,弯腰对下面高喊东门连恩,要他无论如何守住西门,下面的东门连恩血满面尘满身,扯下袖子挽起袍,高呼着带人直奔而去,这边秦尝翼猛地起身,在一瞬间的光中,看到了瞄向东门连恩,正欲发箭的男人。

  秦尝翼笑起来,“他妈的,找到了!”

  语毕箭发,一箭穿了男人的头。

  孟流年喜望,忽然在树影深处看见一人,顿时从头到脚一身冷汗,“谢……谢迈凛……”于是下意识地向倒下的男人看。

  此时两边俱是黑黢黢。

  秦尝翼问:“你说什么?”

  孟流年自言自语,“那个人是……韦诫吗?”

  想到此更是战栗不止,心下一转,慌忙点上箭火,“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就杀了谢迈凛,快!”

  秦尝翼跟着拉弓,在亮光中什么也没有再看到,天光微露,穿破烟雾,楼下守住城门,东门连恩率人驱逐来兵,而后堵石填木,声势巨大,日出之时,在面前的原野上,只有来犯者的尸体横陈,树林中不见一人。

  太阳升起了。

  杜钏抱着受伤的手臂开始组织收拾残局,东门连恩给温道然的尸首盖上白布,年思元带人去修筑城门,秦尝翼走向城楼,身旁跟着魂不守舍的孟流年,地上尽是伤死门徒,一扶二,三坐四躺,血污遍地,城中安静地只有鸟儿的叫声。

  秦尝翼走到东门连恩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赢了。”

  东门连恩不发一言。

  孟流年跟着秦尝翼回了房间,秦尝翼这才放心高声大笑起来,喜不自胜,“哈哈哈,也不过如此,谢迈凛又如何!”

  孟流年忽道:“不要告诉任何人那是谢迈凛。”

  秦尝翼不解道:“为什么?”

  “他们会害怕。”

  秦尝翼不屑地冷笑道:“哪又如何,谢迈凛也不过普通人一个,你说的那个韦诫,想必也是他的大将,不也死了。昨夜他们虚张声势,不就是因为人手不足,呵,谢迈凛如今也不是什么将军,能有多少人马?”说罢又咬着牙齿笑,念了一遍谢迈凛的名字,好像那是个很有嚼劲的东西。

  而孟流年想起谢迈凛的眼神,光天化日下便打了个冷战,许多年过去了,有时候他常常会忘记谢迈凛究竟长什么样,但那眼神总是忘不了,他颤颤道:“如果那真的是谢迈凛,我觉得你们应该投降。”

  第127章 空城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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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

  秦尝翼以为是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

  而孟流年脸色苍白,扶着桌子坐下来,喉头滚动了几下,又说一遍,“你们投降吧。”

  秦尝翼冷哼一声,大步走过来,踢开椅子,在交椅上一坐,似笑非笑地问道:“为什么,怕谢迈凛?”

  孟流年瞧着他,低声道:“你不了解谢迈凛。”

  秦尝翼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谢迈凛的名声我也知道,只不过如今早不是当年他鼎盛之时,有什么可怕,他什么名义就敢动兵,我倒……”

  孟流年打断道:“你不了解谢迈凛,他这个人不接受和解,他根本不是人,他残忍残酷不留退路,杀人如麻,得不到的全毁掉,他是一个为了杀人而杀人的疯子,他不讲道理,只看立场,你们如今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你们,我不是说‘打败’,我是说‘摧毁’……而且他手段太多了,正面出击甚至都不是他最喜欢的方式,以前他在尧海岸打仗,部队进城一手拿刀一手金,等他的部队离开,城中死伤大半,他一直在往外打仗,把周边打得莫名其妙,要不是他最后那场厦钨屠国,谁知道他最后要疯到什么地步,可怜厦钨……”

  “厦钨有什么可怜的。”秦尝翼忽然道。

  孟流年停口,舔舔嘴唇,继续道:“他这个人行军上神秘莫测,最喜欢让人搞不清己方的人手,喜欢佯攻,消耗别人,就像猫玩耗子一样,且极其喜欢培养和使用细作;其次他不在乎人员伤亡,他是我见过最喜欢用诱饵的将军,他甚至用七万人这样的规模去充当诱饵;最后他残忍,他刑讯手段残酷,骇人听闻,他在外面打仗时为了抑制反对声音,对反对他的人无所不用其极,那根本不是人做的事……”

  秦尝翼打断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他当将军的时候,那时候他有兵有权,现在不一样……”

  孟流年再一次打断他,“一样的,你以为他这些行为是因为有兵有权吗?你以为他残忍残酷是因为在对付外国人吗?不是的,他这样只是因为立场不同,或许从前他和你有同一个朝国,但现在,现在你就是他的对头。你还不明白吗……你们不会想当他的对手的,因为他是个下作卑劣的人,古话说,宁与君子争高下不与小人论短长,你们要的是和解谈判,你们需要的是朝廷官员,他们有他们的掣肘才会听你们的诉求,但谢迈凛不一样,他就像你的风火流星弹,他只管炸的。所以投降吧,趁现在,换条生路,一旦错过这个时机,一旦他决意复仇,天啊……投降吧。”

  秦尝翼猛地站起身,砸了手中的茶杯,怒斥道:“今天是我们赢了!是我们!你怎么敢如此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说罢踱步来回,不看孟流年。

  孟流年也不知再该说什么,只是担忧地摇头,秦尝翼来来回回走,背着手攥着拳,怒气冲冲。

  好半天的沉默后,秦尝翼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孟流年,“你……”

  孟流年掉过身子去看他,“什么?”

  “你不会跟谢迈凛有什么吧?”

  孟流年一愣,“什么?”

  “他是你男人吗?”

  孟流年震惊无比,“你他妈放什么屁?!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秦尝翼自知理亏,梗着脖子道:“那不然你怎么要我们向他投降,他有什么了不起……”

  孟流年气极反笑,“你这是在找死。”

  秦尝翼冷声道:“凭什么跟谢迈凛对着干就是找死,他只是一个人,又不是军队,你今天也看到了,那些来冲城的根本不是兵,只不过是武林堂的人,装备也破烂不堪,就算谢迈凛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拿这些人这些东西又能如何,况且我们也杀了他一员大将,你也说了,那是从他的亲兵,不也死了。谢迈凛光杆司令一个,到底能怎么样?我们现在去谈,拿什么谈,既然隋良野不打一打不甘心,那就让他们甘心!”

  孟流年看着他,干咽了一下,犹豫不言。

  秦尝翼走到孟流年身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你只是太害怕了,当年你跟着他学了什么,今日尽可以还给他,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也该输一输了。”

  听了最后这句话,孟流年抬起头,望着秦尝翼,抿紧了嘴,好半晌说不出话。秦尝翼转身去倒水,听见孟流年声音嘶哑,饱含犹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没有跟着他学任何事。”

  秦尝翼转身。

  “我知道是因为……”孟流年顿了片刻,“当年他就是这么屠杀我们国家的。”

  秦尝翼呆滞地站在原地,表情僵硬在脸上。

  孟流年舔舔嘴唇,“如果你一定……”

  秦尝翼打断他,“你是厦钨人?”

  一阵沉默后,孟流年慢慢点了点头。

  “你骗我?”

  孟流年起身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说我从北境来,我从没有说过我是谢迈凛部队的,是你误以为……”

  “我以为你们厦钨人都死绝了。”

  孟流年怔了怔,脸色变得很难看,“春风吹不尽。这世上哪有屠得尽的国土,哪有杀干净的人。”

  秦尝翼面色凝重地问:“你们还有很多人吗?你是他们派来的密探吗?你想要什么?这都是你预谋好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孟流年无奈地笑起来,“我不会告诉你哪里还有厦钨人。我也不是任何人的密探,谢迈凛军队进入厦钨的时候我就已经无父无母,但他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那时候一个你们小兵把我埋在酒缸里救我一命……我没有预谋什么,也没想要什么,我没有跟其他幸存者去更北的地方,我想来看看这里,我对你们很好奇,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无缘无故去我们国家杀那么多普通人……”

  “‘无缘无故’?”秦尝翼打断他,“不是你们先打我们的吗。”

  忽然两人都不说话了。

  好像走进一个死胡同。

  半晌,秦尝翼才轻声开口,“所以你来看到了,你恨我们吗……你恨我吗?”

  孟流年道:“我不知道,我很久没想过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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