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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登堂 予春焱 5301 2026-07-23 17:38

  李老大不喜听人讲话,三两句就要打断,“咋不是大将军,他不是你是?!他是天龙上将,老天爷劈雷点化过的,什么劫数都过了,你一般人你能挡得住他?”

  年思元觉得这理怎么讲不通呢,越发往前来两步,“老乡你说得不对,这个事是这样的……”

  秦尝翼没出声,看着他们争来辩去,不一会儿东门连恩也加入了争论,非要给李老大讲明白所谓局势,一时更是热闹。

  秦尝翼沉思了片刻,然后笑起来,“李兄弟,你真是想多了,咱们在这里辩谢迈凛什么身份有什么用,他又不在这里。”

  众人都朝他看,李老大问:“那不是他?”

  秦尝翼道:“李兄弟,你也说了他是天龙上将,那肯定在阳都皇城根,怎么会来这里?”

  李老大不说话了,仔细琢磨起来,“……也是,他肯定是跟着皇帝。那皇帝不会让他来吧?”

  “咱们这个小城,以前多少人不也这样,打着打着就和谈了,吠雨城的地方税降的这些不也是因为先前老爷打出来的。”

  李老大一寻思,也是这么个理,云贵交界本来就常有打来打去的暴徒,实在平常。“不是谢迈凛就行……这几年抽的钱实在太多,两边官老爷都抽,怎么个过法?不搞一搞他们也不晓得老百姓的难,那就苦一苦官老爷,骂名咱们担待嘛。”

  东门连恩问:“什么骂名?”

  李老大道:“‘刁民’,以前打完谈完官老爷来城里走一圈,在借口吊死几个人,说是闹得最凶的,还有大官来看,不过其实吊死的都是监牢里的人,老百姓他们也不吊。”

  秦尝翼和孟流年对视一眼,终于对吠雨城这块风水宝地为何如此适合做反叛土壤心中有了分明,原来是源远流长的传统。

  眼下李老大有了答案,便放心许多,跟几位告了别,从地上拾起背包往肩上一甩便出门去了。

  他走后,秦尝翼便第一个向东门的堂弟发问:“你讲出去了?”

  东门一个懵,急忙分辩道:“我当然没有。”

  孟流年道:“当日只有我们几个,而方才李老大的意思……”

  “他一个乡巴佬懂个屁!”东门连恩迫不及待插话道,“我弟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杜钏道:“东门少侠,先不要激动,秦帮主也只是在询问。”

  孟流年道:“东门少侠,我理解你的情绪,但这件事还是最好咱们大家说个清楚,日后才便宜行事,其实不止令弟,在座各位都有有可能,东门少侠不必太过护短。”

  话音刚落,年思元冷哼道:“说到护短,也不只东门少侠一个。”

  话里话外的意思,让秦尝翼朝他看,“你这什么意思?”

  年思元道:“意思就是,温掌门已经去了,东门少侠身边就剩下他兄弟了,一家人自然最了解一家人,这也能叫护短?”

  秦尝翼道:“温掌门的离世我也很悲痛,对于我们来说也是非常大的损失,但……”

  东门连恩突然道:“那晚上你在哪儿?”

  秦尝翼一愣,“什么?”

  东门连恩问:“那个时候你在哪儿?”

  秦尝翼看向他道:“怎么,难道我到了城门上他们就不打过来了吗?我到了城门温道然就不死了吗?”

  年思元道:“怎么不答话,你不知道你在哪儿吗?”

  秦尝翼转头看,“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吧。”

  东门连恩重重地哼了一声,斜瞥着孟流年,“也不知道咱们城主护的哪门子的短。”

  秦尝翼顿时火冒三丈,“你们少阴阳怪气,我跟谁睡觉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们何干,就算我跟男人操上又和你们有什么……”

  杜钏扬起声音,“够了!”

  室内声音停下来。

  年思元抱臂朝外看,东门连恩斜着眼转开身,孟流年一言不发靠在柱边,秦尝翼气势汹汹看着众人,杜钏走到中间调停。

  “诸位还是先休息吧,近日事多,大家火气旺盛。”杜钏看了眼东门,“至于谁走了消息,目下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外面是否为谢迈凛,也无人能查证,只要咱们妥善处理就好,无论如何,防守才是第一位的。”

  杜钏见众人不动,便拉过年思元和东门连恩,“那我们便先回去了,既然秦帮主已经定了调,那么咱们就坚持外面不是谢迈凛最好,省得无知乡民望之生畏,反而坏事。走吧。”说罢拉着人便出了门。

  秦尝翼重重坐下,踢开椅子,“这城门还是我给姓年的打开,否则他还没有地方去呢。”

  孟流年却愁眉紧锁,秦尝翼看他,“你又烦什么?”

  “我在想,”孟流年坐来他旁边,“东门的堂弟不会是谢迈凛的人了吧?”

  第128章 空城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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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东门连恩又未回房,东门喂完马经过他的院子,朝里望望,屋内灯火熄着,叫了个小厮一问才知他又去城楼守夜。东门想了想,回房拿了件外衣,也到城门去了。

  刚到城楼下,就听见埙声从上面传来,东门沿着墙寻找,终于在一道隘口孔处看见东门连恩坐在高高的孔口,一腿曲着,一腿垂下,背着月亮幽幽地吹。东门在下面捡起一块石头,砸向东门连恩的脚,乐声便停了。

  东门连恩低头看,压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东门朝他招招手,东门连恩跳了下来。

  “哥,你又来守夜?”东门把手里的外衣递给他,东门连恩摇摇头没接。“你们守夜不换班吗,怎么老是你?”

  东门连恩带着他往回走,“反正我也睡不着,来便来罢。”

  “那以后我陪你。”

  “你才十五,你会什么?”

  东门摸摸鼻头,“去找隋良野那么危险的任务我都去了,我还怕什么。”

  东门连恩一听脸色便沉了下来,“那时我也不想你去,要不是他们各个逼我,我怎么会让你去。这事我也发现了,他们个顶个地护短,还好意思冲我叫,老弟,什么都是假的,真兄弟不会有假。”

  说罢拍拍东门的肩,看他面色沉重,便问:“你怎么愁眉苦脸?”

  东门拉过他,低声道:“哥,要不咱们跑吧?”

  东门连恩猛地站起身,“什么?!”

  “哥,”东门把人拽回来,“我真觉得外面很多兵,我不知道为啥秦帮主他们觉得外面没人,我亲眼见到很多帐篷,很多烧火堆,很多饭坑,还有晾起的衣服,成片成片的,太吓人了……”

  东门连恩按住东门的肩膀,“你小子安分点!我告诉你,我跟他们打过,我知道外面没那么多人。”

  “那温老哥也死了啊。”东门再劝,“哥,你没见到你不知道,他妈的真的很吓人,我觉得谢迈凛是故意的,故意让咱们以为外面没人,等到咱们大意了,他就十几万人一起压过来,到时候咱们全都一命呜呼……老哥,那可是谢迈凛啊,他就是干打仗的,咱们跟他对着干有什么好处吗……”

  东门连恩不耐烦地努努嘴,使劲拍了拍东门的背,“早说你们这群毛头小子不堪重用,屁大点事吓得这个样,他来就来,怕什么,一命呜呼又怎么样,老子但凡再给官府磕个头,老子就不是东门家的人!再说你温老哥都让人一箭射死了,你也甘心收拾铺盖跑路?你有没有良心?你们这辈人还是太怂了,谢迈凛是有两个头还是八只脚啊,看你这个蠢样我就烦得紧……”

  说着用手指戳了戳东门的脑袋,东门晃了两下,揉揉头,“其实我见隋良野的事没全跟你们说。”

  东门飞快地瞥了眼东门连恩,“其实我刚被他抓住时想死来着,但是被他救下来了他速度极快,应该是个练家子然后他让我住他那里,睡他床上,我还发了几天烧,他就把我照顾好了……后面我跟他谈条件,他才翻脸的……其实我觉得我能跑出来,也是他没真想要我命,不然我觉着我逃不过吧……哥,你说是吧?”

  东门连恩神色复杂地盯着东门,“我操,你他妈……”

  东门急忙分辨道:“我没有啊,我没有。”

  东门连恩皱着一张脸,“我说你那时候怎么还说一句隋良野长得如何,又没人问你,原来你小子发起情来了,你是狗吗?这什么时候你搞这个?”

  东门再次拉低他,试图让东门连恩小点声,“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人还挺好的,我昏迷的时候……”

  东门连恩苦着一张脸,“别跟我说他在你床边伺候你,伺候到你床上,你就醉进温柔乡了。”

  “那倒没有,他这人挺冷淡的,我也不知道他睡那里去了,不过他那么冷淡的人,还常来看我,可见他心底其实很善良。这些都不是我要说的,老哥,”东门顿了顿,“关键是我觉得咱们没必要这样打,我可以给咱们两个谈个好条件……”

  “看把你贱的。他跟你保证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东门年轻的脸上绽放出一种清纯且愚笨的光彩,眼神望向远处,如同迷失在繁华中的羔羊,只看得见眼花缭乱的缤纷花果,对树后蠢蠢欲动的野兽视而不见,“他会接纳我的。”

  东门连恩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把他脸上的光彩扇干净,指着他的鼻子,“少他妈给我发疯,听好了东门,我不投降,你也不投降,你他妈不准跟任何人提起外面的事,谁问都一样,听到了吗?什么表子把你迷成这个样,丢不丢人。”

  东门捂着脸,点点头。

  “还有,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做花痴,再为个男人颠三倒四小心我阉了你。”

  东门干咽一下,再次点点头,“知道了……”

  东门连恩转身朝城门楼走,招招手让东门跟过来,边走边嘟囔,“让你出去锻炼跑一趟,担心你死,结果回来成这个死样,什么毛病。”

  ***

  城内日志记完后,年思元又往前翻了几页,堂外吵吵嚷嚷,他抬头看了眼,正瞧见李老大正带着几个青年来领兵器,排成一个纵队,站没站相,揣袖摸鼻,衣服破旧,只有嗓门亮,李老大站在一旁看着五虎盟的随从登记发刀,往登记簿上瞟,那正在写字的人扭脸看他,“看什么,你识字吗?”

  李老大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咋,我不告诉你他是谁,你知道往上写啥吗?”

  那人没搭理他,又回过头继续写,李老大扯开嗓门报名,那人上前接过一把刀,就着挥了几下,几个五虎盟的随从便往后退,李老大喊道:“别耍!别耍!伤着人咯!”那人憨憨一笑,把刀拿下,又对李老大道:“老李,这刀咋这么锈的?”

  李老大探头看看,“就是,这刀钝。”

  派刀的人拉长了调子,“有的使不错了,咱们秦帮主给的,你们又不上城门楼,又没人打进来,你们还要吹毛立断的宝刀吗?”

  李老大一听就上了火,捋起袖管要去理论,乡亲们拉回他,几人商量了一下,估摸着确实用不到什么尖枪大刀,有个放在屋头就够了,不值当,李老大才停下来,走前还用力地指了指这几个人。

  年思元看罢这些,只是摇摇头,又看了一遍兵器的数,在目前兵器装备只有消耗没有新增的情况下,确实要精打细算。

  杜钏进来时正看见李老大浩浩荡荡地带着人走,便多看了几眼才进门,脚一落下便问:“他们又来讨兵器?”

  年思元叹口气,“还好要求不高,总有些卷刃的、破损的,给他们算了。”

  杜钏坐下来,“要是担心巷战,我看没那个必要,外面打不进来。既如此,不如让他们也去守城楼得好。”

  年思元把日志合上,神秘兮兮道:“近日城内动员得很积极,家家户户的男丁都想领兵器,因为听说外面是谢迈凛,只怕打进来。”

  “唉,还是传出去了。”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一害怕就乱传,越怕就越传得凶。”年思元道,“我准备跟东门连恩说声,多派人手加强巡逻,以防有人偷偷跑出去。”

  杜钏道:“我觉得吠雨城的人不会跑,且不说这些占城的事他们见得多,这群人又是土生水养,不会抛家弃地的,老兄,这些是老农民,跟咱们可不一样,商动生,民动死,他们不会跑的。但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看咱们还是去趟宗嗣堂,找几个读过书的、有威望的来主持大局,也压一下李老大的气焰,省得他一个粗人,要吃要喝要刀要枪,没个节制。”

  “好主意,秦帮主来得早,跟他们打好了关系,要不请他去?”

  于是晌午过后,秦尝翼带着孟流年、年思元、杜钏和东门连恩便去城东高坡上拜访宗嗣堂的几个主事人,一路上风清水秀,鸟语花香,气度宜人,几人走走停停,在这揭竿举旗的城里,竟然多出许多为丰饶土地恩飨的归属感,秦尝翼走在前面,行路也不快,转过头看看,东门连恩新奇地看着环山如带的绿水,扑到水边抓青蛙,年思元哈哈大笑,说这样可不行,便捡起地上树枝,一个发力扎进去,正中那青蛙,几人一起凑上来,青蛙在水面上晕了片刻,醒来又一个猛子进了水,东门连恩懊恼不看,杜钏笑着拉过几人,继续行路。

  宗嗣堂在水后树林前,风水极佳,幡旗飘摇,正门宽阔,牌匾高悬,气派端正,堂中更是高屋高梁,正对门摆着三百二十五牌位,三朝以前的吠雨城祖先筚路蓝缕发家,居正中,牌位前一缕紫香。

  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立等在门前,蓝衣青冠,长须短眉,瘦弱矮小,拱手问候几人,向里面请去。杜钏对东门连恩和年思元道,这便是城中的举人,在贵阳一个县做过几年县老爷,早早请辞回乡,如今在城中是学问最高的人,在宗嗣堂里做二把手。

  旁厅台前坐着一位老人,约有七八十岁,鹤发瘪嘴,扶着一根拐杖,身旁站着几个人,同为守堂人,约莫都四十来岁,年思元看他们虽也是简衣轻装,但一眼望去边和李老大之流大不相同,透出念过几年书的气质,装模作样地拱手,觉得好笑,只想到底是小城小民,难登大雅之堂,便敷衍地点点头。

  那老人耳朵不大好使,秦尝翼说话声不得不提高,几个男人倒是乐意商量,蓝衣男子更是很有主意。

  “你的意思是,我们来管李老大众人?”

  秦尝翼道:“不错,城中百姓目前都有意守城,是幸事一桩,只不过来调人,或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且他资历太浅,在城中威望不足,由他指使,总有些抱怨的声音。假如由老祖来调用,不仅能面面俱到,还能让众人信服,于守城更是有利,诸位意下如何?”

  蓝衣男子道:“老祖来调也不是不行,那兵器和甲衣的分发,也是先给我们,我们再发吗?”

  “对,需要多少都可以来找我们要,这位,”秦尝翼转头示意杜钏上前,“杜钏杜掌门,负责城中物资供应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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