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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登堂 予春焱 4372 2026-07-23 10:33

  岳老帮主笑笑,缓慢地摇摇头,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你走吧,别让人看见,说不清。”

  隋良野没动。

  岳老帮主哼笑一声,“怎么,你这些年竟也有些人味儿。你到底叫什么。”

  隋良野只道:“岳展我会尽力保全。”

  岳老帮主慢慢抬手,“多谢。”

  隋良野转身离开。

  岳老帮主觉得累,仰面躺在比武台,看见天空一点点被日光破开,金灿灿的暖阳扑洒在他身上,远处有人起早的声音,棍子敲在地面上,哒哒响,十三岁那年起他习武练棍,日复一日地修行,万千里的山路上下跑,长棍声响,哒哒,晴天日暮,树林中的鸟语,师门同侪,元宵灯会,酒楼歌声,才子佳人,中原武林,盟主荣华,下江南,开门楣,长棍声响,哒哒。

  累了。

  终究技不如人。

  岳老帮主笑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门口不知何时赶来的郑丘冉已看完了全程比武,此刻正动弹不得。

  隋良野绕过他,走出大门,四条小跑着赶过来,原是找了他很久,“师父,总督府保全了,总兵的人去了州府。”

  隋良野点头,又问:“李道林呢?”

  “跟林秀厌在对付岳家人。”

  “走吧,去州府。”

  第81章 千机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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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良野赶到州府衙门时,已是卯时三刻,日头东升,州府衙门外围了一圈圈的总兵队伍,密不透风,敏王的副将队伍和外邦人在其中已是困兽之斗,紧闭州府大门,当下做起缩头乌龟,饶是接不到消息不知敏王如何,看见外面这些士兵也该明白大势已去,还一副死战的模样,守着州府衙门,在楼头上几个士兵提着长枪走来走去,好似调度得当。

  楼下楚夫人、巫抑藤及袁寿士也来了多时,是被码头的守备带来向指挥使报告情况的。

  指挥使已先到一步,正在主持大局,他身旁的五幺一看见跟着隋良野一起来的四条顿时热泪盈眶,顾不得许多冲来,一把拉住四条的手,万语千言什么也说不出,还是四条点点头,“我还活着。”

  五幺重重点了两下头。

  远处马哨声一响,回头看,原来是一筒和二虎跟着毕怀幸骑马赶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包括总督衙门的守兵以及各县街御所卫兵一切当地能调动的人,都被叫了起来再加上武林堂的人和江南总兵部队,守住了总督府,正朝这边来。

  毕怀幸也是折腾了一晚上,风尘仆仆,丢开许多书生气,瞧着像个做了一夜工的粗使,强打着精神,马一停就翻身下马,脚步倒快,拱着手便朝指挥使和隋良野赶来,身后五幺也迎上前去接一筒和二虎。

  指挥使客气道:“原来这位就是毕大人,今晚听了很多你的事,总兵大人稍后就到。”

  毕怀幸拱手道:“多谢指挥大人,特来救我苏州城于水火。”

  指挥使道:“哪里,哪里,自然是应该的。”

  毕怀幸叹气,“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听说连敏王也牵扯进来,还有外邦人……”

  提及这个敏感话题,指挥使不好接话,便转向隋良野,“噢噢,这位就是隋大人,久闻大名。”

  隋良野拱手回礼。

  小兵来传话,“大人,里面的人要求谈判。”

  指挥使、隋良野、毕怀幸一起转身,瞧见高楼上开了一扇窗,几个像是主事的人站了出来,警醒地望着外面。

  指挥使道:“隋大人讲两句?”

  隋良野道:“这里苏州,还是毕大人讲两句。”

  毕怀幸道:“今晚多亏指挥大人,指挥大人讲两句。”

  三人正在推让,只见大阵仗的队伍来到,三狸也在其中,先头的白马威风凛凛,马上之人个子矮小,气势大盛,阔面短须,小眼吊睛,长眉黑皮,八分威严,六分狡黠,马上功夫了得,身姿步伐刚健。

  总兵大人来了。

  他一来,指挥使便道:“总兵大人讲两句?”

  众人一起作请。

  总兵大人左右看了一眼,便道:“那我讲两句。”

  他站到前面,负责传话扩音的小兵也跟来,他推开道:“我自己来。”

  小兵连忙退开,总兵大人清嗓子:“咳咳”

  气势雄浑,不愧是领兵沙场的大将。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立刻投降,不要一错再错,自寻死路!”说罢他扭头问个守备,“他们听得懂话吗?”

  守备点头,“听得懂,刚刚还对骂了几句,骂娘挺熟的,有本地人,不全是外邦人。”

  总兵大人嗯了一声,继续声音洪亮道:“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投降。”他扭头清清嗓子,要水,指挥使急忙端来,总兵一饮而尽,放下碗。

  那边传话的小兵也声音洪亮,旁边的领头说一句小兵学一句:“总兵大人!我们也可以主动离开州府衙门避免双方的交战只看您是否愿意同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总兵大人破口大骂:“放屁!州府衙门都烧成什么样了,就这几亩地给你们脸了,你多少人敢跟我这么叫唤?!”

  “总兵大人你不要激动”

  总兵大人充耳不闻,只说自己要说的话:“你长眼睛站那么高你就看看,占着个州府衙门你想怎么着?!你觉得你守住这州府衙门捱到明天,苏州城也归你吗?然后呢,后天打长江,大后天打黄河,下个月你能打下阳都城?!蠢货,你什么货色?老子明白告诉你,你们不投降,就别打算活着走出这个衙门!我给你们脸了我。”

  指挥使轻轻拽了下总兵大人的袖子,提醒道:“大人,天亮了。”

  总兵大人一看天色,清清嗓子,注意了一下言辞和仪态。

  那边小兵叫道:“总兵大人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们用些非常手段。”

  总兵大人扭头对众人道:“都不知道哪儿找来的这群傻逼。”

  那边楼上却拽出几个人,前面的那个蓬头散发,一身囚服,身材高高大大,瞧着有几分眼熟,被小兵一抓头发露出脸,总兵大人听得身边有人倒抽一口冷气,他跟着转头,看众人都望向楚夫人处。

  总兵大人低声问毕怀幸:“谁?”

  “楚家的当家,那位夫人的夫君,青梅竹马,佳偶天成。”

  总兵大人哦了一声,脸色有几分为难,又问:“有孩子吗?”

  毕怀幸道:“还没有。”

  总兵大人垂眼,像是在算价钱一样自己摊手比划了一下。

  那边小兵喊:“总兵大人这位想必你也认识苏州城的楚帮主被冤案关在州府大狱我们已经将他解救很乐意还给他的妻子让他们夫妻团聚”

  总兵大人扭头询问:“是冤案吗?”

  毕怀幸飞速瞥了眼隋良野,彻底成为隋帮的一份子,答道:“不是。”

  总兵大人指着楼上,“你们不要一错再错,速速投降,还有条生路!”

  这时街上人越来越多,外围的士兵越是说有危险,越是更多人好奇,探着脑袋张望,把孩子挂在肩膀头方便看,看两边对峙,看出好像有些无辜的人质,和老百姓一样,是普通的苏州人,有家有口,想要回家。

  如此总兵大人很多话不好讲,一时也不敢强攻,只是低声问指挥使:“人调得怎么样?”

  “围齐了,随时可以冲上去,大人,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办完。”

  总兵大人叹气,那小兵推出楚复,正在讲普通人多么多么想家,多么多么无辜,说罢推搡一把楚复,让他也说两句。

  长时间的牢狱使得楚复麻木迟钝,同时又惊慌失措,站在二楼他呼吸急促,瑟瑟缩缩,不见曾经风云豪气,一掷千金的模样,现在看起来倒真是可怜可悲,流着泪求告,饶是毕怀幸远远望去,也是颇多感慨。

  正在总兵大人怨恼受制之际,只见一女子从人群后不顾阻拦冲了出来,原来是楚夫人,众人见她是女子,又是人质亲眷,一时不好拦阻,竟让她赶来了总兵大人身边,总兵大人一见她就叹气,心想这下好了,又来个等夫君的老婆。

  而后听见楚夫人声嘶力竭对楚复喊道:“夫君!夫君你安心地去吧!”

  总兵大人猛地扭头看她,眼睛瞪得像铜铃,众人屏气凝神,各个眼睛似鸡蛋,圆鼓鼓滴盯着她。

  楚夫人喊得脸通红,声音嘶哑,头发也乱了,“夫君!我楚家世代英雄,忠君报国,夫君!你今日若做英雄,贱妾也绝不负你,必将守好我们楚家的名誉门楣!夫君!你我夫妻一场,今宵作别,生死相念!夫君,你在奈何桥上等我,等我,我很快便去和你相会!夫君!”

  那边的领头过于震惊,一歪脑袋,“哎?”

  总兵大人一把拔出指挥使的刀,趁此机会高声大喊:“楚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我等身死玉成,必在今日!”

  各守备举刀呼兵,一鼓作气大喊冲锋,一时间人群乌泱泱,按队分列冲进州府衙门,围观路人叫好鼓掌,看得越发起劲,望着士兵冲进衙门,不一会儿填满各个窗户,人影晃动,好像远远能听到噗呲噗呲的穿刺声,扑簌扑簌的血声,叮叮当当的交锋声,匹力扑六的好似切菜一般。

  巫抑藤走向被挤到后面的楚夫人,半晌问道:“然后呢,你要如何?”

  楚夫人和众人一样望着州府,面无表情,“他死了我守节,他残废我养他。还能如何。”

  日头正亮,不一会儿,衙门便静下来。

  一个盔上带血的守备冲出来,来到总兵面前单膝一跪,“大人,已擒获贼人之首!”

  围观群众又叫好鼓掌,总兵大人转头向众人挥手示意,又清嗓子,对守备道:“收兵!”

  第82章 千机变-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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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兵大人在总督府住了主房,夜半三更,在书桌前唉声叹气,用毛笔挠头,写一个字,涂一个字,三天了,不知该如何下笔写报告。

  指挥敲了两下门,得令走进来,一看总兵大人的架势,呵了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大人,还没写完啊。”

  总兵大人丢开笔,揉着手指的关节,“我总觉得这事,就不该往纸上写。”

  指挥起身给总兵大人的半空杯里倒茶,“怎么说?”

  “我一下笔,我就觉着这里面复杂,一定有人在其中穿针引线,但要去查,也不是我的工作。我三天前派人去阳都报告,就是带的口信,没写东西,要查让他们来查,他们查出来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总兵大人掰着手指数,“我们江南总兵所上面是东部军区,东部军区上面是五军都督府,荆启发是五军大都督。昨天东部军区、五军都督府、兵部都来人了,”总兵大人道,“怪就怪在,按理说该问我要一份报告,我也该给皇上交一份,但到现在,没人提过。”

  指挥点头,“那就是说,这事上不得纸?”

  “韩季黎死了,他和敏王有勾结,韩家是世家子弟,现下不好动,皇上也未必真要追究他,敏王又是皇上手足兄弟。到现在,我也好,毕怀幸也好,都不敢提‘造反’两个字。”

  指挥疑惑,“这就是造反。”

  总兵立刻打断他,“他们有诉求吗?有纲领吗?有推举吗?有目的吗?没有能叫造反吗?况且你傻啊,造反就是有人不满,现在没有人不满,就没有人造反。皇上登基才几年,阳都什么政局你没见过难道没听说过?这事如何定论,还是让阳都的人来定。这个词你不要再提。”

  指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这事他们在这里审,还是带回阳都审?”

  “肯定在这里审,我们的人肯定也是要被问的。你准备怎么说?”

  “照实说,州府衙门的人来报信,说有身份不明的外邦人袭击州府衙门和总督衙门,兵力不足,请求支援。总兵队伍到了城中以后,控制了东南的码头兵器、东南林中的外邦人,获知几时休有密谋,遭遇以敏王为首的激烈抵抗,激战后全数抓获在场人员,并协助总督府参事毕怀幸护卫总督府,晨时攻下州府衙门,擒获贼首,相关疑犯均暂押至总府大牢,等候上峰调查。大人,敏王和韩季黎的信我提不提?”

  “要提,关键性证据早晚被调查出来,你有什么好藏的。”

  指挥使点头,轻声问:“那谢迈凛的事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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