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记录员也是这么喂的，还时间更久，怎么没出现这种情况？”另一名研究员不认同。

　　乔先生死死盯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计划改变，这个人，暂时不能死。”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他们第一次遇见实验体和人类的正向交互，对他们的研究很有价值。

　　林倦感觉到，守在自己前面的大眼球有些力不从心了。

　　它身上留下不少伤痕，眼球里，不乏有比它个头更大的，把它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它也没放弃，再次移回来，守在林倦身前。

　　林倦眼中露出一抹复杂情绪。

　　一颗足有人头大的眼球冲过来，毫不留情撞向守在林倦面前的眼球。

　　那颗眼球已经破破烂烂了，根据林倦从这里学到的稀薄知识判断，可能活不成了。

　　可它依然守在林倦面前。

　　不知疼痛，不知恐惧。

　　林倦正要动手，实验室四周隐蔽处喷出几道气体，已到半空的眼球直愣愣掉落。

　　与此同时，室内广播响起急切声音。

　　“小林，你没事吧？屋里已经喷了麻醉药品，我们很快带你出来！”

　　危机解除，守在林倦身前的眼球再也支撑不住，回头看了林倦一眼，摇晃倒下。

　　林倦眼疾手快捞起它。

　　他手上戴着白色手套，皮球大的眼球被他捧在手里，沉甸甸，也破破烂烂。

　　麻醉药物无差别攻击，林倦知道自己该伪装出晕倒的样子，到底有些放心不下保护了自己这么久的眼球，等实验室的人进来，撑着说出一句“救它”才晕了过去。

　　他知道，但凡有一丝可能，实验室的人都不会放弃这颗眼球。

　　因为他们暂停计划留他一命很有可能是因为这颗眼球的行为。

　　亲近人类的，违背本能的，守护行为。

　　林倦得到救治，半个小时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那颗眼球怎么样了。

　　“它身上破损有些多，你放心，已经没事了。”守在林倦床边的，是乔先生本人。

　　“乔先生怎么在这？”林倦露出恰到好处的警惕。

　　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生疑。

　　林倦的警惕没有引起乔先生不悦，反而得到了乔先生的安抚，和一定会惩罚失误人员的保证。

　　“真的只是失误吗？不是有人想害我？”林倦惊疑不定望着乔先生。

　　当然不是失误。

　　乔先生在心中回答。

　　不过现在小林还有用，得稳住他。

　　“我们会仔细调查，但从目前查出的结果看，确实是操作人员失误造成的，你放心，我们会给与赔偿，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我要离职。”林倦做出普通人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

　　“这个，”乔先生面露为难，“恐怕不行，进实验室的时候，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即便你现在离职，实验没结束之前，也无法离开。”

　　好不容易实验有进展，乔先生当然不愿放林倦离开，好处开了一堆，半是威逼半是利诱，说服林倦留下。

　　林倦提出，需要两个保镖保护自己，他现在是不敢一个人待在实验区了。

　　乔先生还指望他继续研究实验体B-023，思考片刻，答应下来。

　　“我要自己挑人，我要找厉害一点的人保护我。”林倦做出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

　　乔先生对他这幅样子嗤之以鼻，不过介于现阶段实验还需要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一副关切模样：“可以，我将厉害的人挑出来，你自己确定最终人选。”

　　盛天纵等异能者知道了这个消息。

　　紧随其后的，是林倦遭遇意外，险些出事的消息。

　　盛天纵和宿星辰实力摆在那，不出意外，进入候选名单。

　　乔先生亲自带着选好的人来到病房。

　　林倦装作为难的样子，选了好一会，选中盛天纵和宿星辰。

　　他闹这一出的目的就是将这两人调到自己身边。

　　整座实验室他们已经探索的差不多了，盛天纵和宿星辰留在他身边，更方便行动。

　　等乔先生离开，避开监控，宿星辰问出担忧了许久的问题。

　　“听说你出事了，发生了什么？”

　　林倦将实验五区发生的事说了：“我猜测他们改变计划是因为那只眼球。”

　　这里的实验体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们至今没查到。

　　“原先计划搁置，正好，我们看看当年乔先生究竟对范希文做了什么。”

　　出于补偿也出于实验目的，在乔先生授意下，林倦在实验室地位直线上升。

　　许多研究项目不再对他保密，当然，他主要负责的，还是实验体B-023的研究。

　　是的，他现在不仅仅是记录员，还是实验体B-023的主要研究员。

　　林倦再次见到那只眼球是在三天后，研究员将恢复如初但缩小两倍的眼球送到林倦面前。

　　眼球被装在单独饲养箱里，看到林倦，扑到箱壁上，如果不是有饲养箱阻拦，林倦觉得，它想扑到自己身上来。

　　研究员打趣：“看来它是真喜欢你，现在它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

　　“我会的，”林倦接过饲养箱，“怎么说，也算它救了我一命。”

　　“是啊，”听说了这件事的研究员面露羡慕，“什么时候我养的实验体也能这么通人性就好了。”

　　“对了，这颗眼球情况特殊，上面的意思是，暂时分开饲养，当然，其他眼球你也要仔细照顾，万一再出几个护主的呢。”

　　林倦低头看饲养箱里的眼球。

　　饲养箱大概只有一个仓鼠笼子大，即使缩小到只比拳头大一点，眼球待在里面还是占据了不少位置，此刻，眼球紧紧贴着饲养箱壁，不知是不是有意，正好挨着林倦手触碰的地方。

　　林倦将饲养箱放在自己的工作台上。

　　陆俨洲觉得自己在做梦。

　　变成眼球后，他起初以为自己是吃了眼球完全异化，直到看到林倦。

　　被这具身体压到深处的自我意识重新涌现，他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想起来自己在找下落不明的林倦。

　　可林倦怎么在这里？

　　看四周摆设，这里很明显是一间实验室。

　　他被关在透明箱里，很有可能是实验体，而穿着白大褂、研究员打扮的林倦是研究他的研究员。

　　陆俨洲被困在透明箱子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隔着透明箱，看林倦。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失去下落的林倦会在这里，会被人喊“小林”或者“林记录员”，好像一直生活在这里一样。

　　短短三天时间，绝不可能做到这点。

　　联系自己在酒店昏睡过去，陆俨洲认为，这是一个梦。

　　林倦会出现在他的梦中，一点都不奇怪，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有林倦。

　　醒来就能见到躺在身边的林倦。

　　要是等会醒来，林倦也躺在身边就好了。

　　陆俨洲视线随着林倦移动，他紧紧贴着透明箱壁，不理会其他眼球的厮杀，不理会被机械臂送进来的食物。

　　一只半死不活的人鱼。

　　陆俨洲知道这是它们的食物。

　　但他不想吃，他现在很饱。

　　他不去细想自己很饱的原因，只盯着林倦，观察林倦的一举一动。

　　穿白大褂、头发利落束起的青年，和往常看到的，给人感觉很不一样。

　　在他面前，林倦是随性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可在这个陌生地方，林倦是谨慎的，一举一动都被框在框架里。

　　陆俨洲想打破框架。

　　他想出去，他想靠近林倦。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始终紧闭的饲养箱被打开多道口子，刚吃了个半饱的眼球嗅到人类味道，迫不及待涌出去，涌向林倦。

　　那一刻，看到跌坐在地上被眼球包围的青年，陆俨洲脑子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没想，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守在青年面前，撞开一个个眼球。

　　精疲力竭，剧痛传来，他像感觉不到一般，一次次弹起，一次次用不大的身躯挡住涌向林倦的眼球。

　　他可能要坚持不住了。

　　力气用尽，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裂开无数道裂缝，疼到极致已经麻木，最后回头看了林倦一眼，义无反顾撞向比自己大了许多的眼球。

　　一阵刺鼻味道传来，陆俨洲瞬间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他无意识吸收周围液体，身体一点点充盈，巨大疼痛的后遗症让他变得浑浑噩噩，听不清外面声音，行动萎靡。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戳了一下，他顺着力道动了一下。

　　“活性下降好多。”

　　“被送来的时候都快到报废程度了，要不是乔先生要求不计代价把它救活，这会儿它应该在饲料堆里。”

　　“可算活了，听说这东西护主，真不想还回去。”

　　“你可别忤逆乔先生，赶紧送过去。”

　　“知道知道。”

　　陆俨洲终于又一次见到了林倦。

　　他本能朝那人靠近，不关心外面说了什么，只紧紧隔着饲养箱壁贴在青年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