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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双面社畜打工指南 一寸星火 3491 2026-07-22 07:21

  林砚默默缩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原地隐身。

  然而龙椅上的那位,今天显然不打算让任何一个人好过。

  萧彻甚至没等日常流程走完,在李德福刚喊完“有本启奏”的尾音还悬在梁上时,便开了金口。

  “朕听闻了一桩趣事,想与诸卿分享。”萧彻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群臣,最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勋贵队列前列,“说是重阳赏菊,竟有人恐娇花畏寒,需得以银丝炭盆环绕烘烤,方显其国色天香。”

  几个站在前排的勋贵脖子下意识缩了缩。

  林砚把头埋得更低,内心却瞬间支棱起来。

  【来了来了!陛下要开大了!】

  【快骂他们!】

  萧彻的嘴角绷紧了一瞬,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

  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朕竟不知,我大渝的勋贵之家,已富贵奢靡至此等地步,银丝炭价几何?寻常百姓家一冬所费柴炭银钱几何?尔等可知?!”

  没人敢接话,空气凝固得能滴出水。

  还真没有用银丝碳的人会知晓寻常人家用的炭火多少钱一斤。

  “《左传》有云,‘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萧彻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引经据典,字字如刀,“汉文帝惜百金之费,辍露台之役,方有文景之治,尔等祖辈随太祖取天下,挣的是浴血搏命之功,不是让你们躺在功劳簿上,效仿石崇王恺,竞相奢靡,斗富夸饰!”

  一位站在勋贵队列里的老侯爷,脸色开始发白,手指微微颤抖。

  【哇!陛下博古通今!骂得有理有据!】

  【石崇王恺都出来了!这是直接钉死他们蠢货炫富的标签啊!漂亮!】

  萧彻的眼风似无意般扫过林砚所在的方向,继续输出,语调愈发冷厉:“《尚书》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今岁寒潮早至,朕夙夜忧心,恐百姓受冻馁之苦,三令五申,要各地体恤民力,监控炭薪物价,尔等倒好。”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虽未发出巨响,那动作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竟将朕的谕示视为无物,枉顾民生多艰,枉顾朝廷法度,行此荒唐无度之事!尔等眼中,可还有朝廷?可还有朕?”

  【拍椅子了拍椅子了!虽然没声音但是气势到位了!】

  【陛下帅炸!这压迫感!这气场!啊啊啊!】

  【没错!他们眼里就只有自己那点排场!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

  林砚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当场鼓掌叫好,脸上还得死死绷住,只能凭借疯狂点头来表示赞同。

  他每点一下头,内心的赞美就如滔滔江水奔涌而出。

  萧彻像是被无形地注入了动力,骂得更起劲了,从《礼记》斥到《论语》,从汉唐盛世讲到前朝覆灭,将长平伯府那点破事上升到了动摇国本、辜负圣恩、愧对祖宗的高度。

  每一句引经据典的斥责,都换来林砚内心更汹涌的喝彩。

  【陛下好口才!这不带脏字骂人的水平,我们礼部那些老学究都得甘拜下风!】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骂武海闵之流就这么引经据典地骂!】

  【陛下继续!不要停!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皇权的铁拳!】

  朝臣们噤若寒蝉,脑袋一个比一个垂得低,内心早已惊骇欲绝。

  陛下登基以来,虽手段雷厉,却鲜少在朝会上如此情绪外露,更别提这般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地训斥臣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就因为长平伯府烧炭烤花?

  虽然这事是挺蠢的,但也不至于让陛下发这么大火吧?

  难道陛下是要借题发挥,狠狠敲打所有勋贵,以及文武百官?

  一时间,无数道隐晦的、带着探究和恐惧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错,人人自危,都在心里飞速盘算自家有没有什么逾矩的、可能被抓住把柄的奢靡行为。

  好长一段时间,太仪殿内只有皇帝清冷而饱含怒意的声音,以及林砚那无声但激烈的内心应援。

  终于,萧彻似乎骂累了,他冷哼一声,收了尾。

  “长平伯府奢靡无状,朕已小惩大诫,削减其半数千户,收回部分永业田,望尔等引以为戒,若再有此等之事,朕绝不轻饶。”

  那句“小惩大诫”让不少人心头又是一哆嗦。

  这都削了一半食邑了还叫小惩?

  “退朝!”萧彻拂袖起身,留下满殿心神不宁的臣子。

  官员们如同被赦免的死囚,低着头,迈着僵硬的步伐,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没人敢交头接耳,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林砚混在人群里,也跟着往外溜,内心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陛下の喷人独秀”。

  【爽!太爽了!】

  【希望陛下保持这个频率,多骂骂这些蛀虫!】

  【最好成立个陛下骂人专属频道,我天天欣赏!】

  走在他前面的两位侍郎大人正在用气音低声交流。

  “陛下今日火气甚大啊。”

  “何止甚大,简直是雷霆震怒!自陛下登基以来,头一回见陛下如此。”

  “长平伯府也是自作孽,撞枪口上了。”

  “怕是没那么简单,陛下这是要收紧缰绳了。”

  “往后这日子,可得越发谨慎了……”

  林砚竖起耳朵偷听,深以为然。

  出了宫门,冷风一吹,林砚才从看热闹的兴奋里回过神。

  啊,又要去礼部上班了。

  林砚耷拉着脑袋,认命地爬上来接他的马车,晃晃悠悠往礼部去。

  虽说萧彻取消了重阳大典,让他短暂地偷了个懒,但祠部司的活是永远干不完的。

  秋祀又来了。

  社稷、日月、岳渎,“京师三祀”,一个比一个隆重,一个比一个繁琐。

  选择吉日、拟定流程、协调太常寺、准备祭品、安排仪仗、撰写祭文……桩桩件件都得祠部司牵头。

  林砚作为新任郎中,更是责无旁贷,得“抛头露面”,跟各衙门那些老油条打交道。

  光是想到太常寺那位慢悠悠仿佛活在另一个时间维度的少卿大人,还有光禄寺那个锱铢必较恨不得把祭品预算抠出火星子的老主簿,林砚就觉得自己头风要发作了。

  他瘫在马车里,望着车顶摇晃的流苏,发出一声社畜的悲鸣。

  老天爷啊,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换一个不用上班也有钱花的世界早日到来。

  马车停在了礼部门口。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满脑子“不想上班”的怨念强行压下去,换上一副“我很热爱工作”的虚伪面孔,慢吞吞地挪下车。

  祠部司公廨里,气氛比太仪殿退朝时好不了多少。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谨言慎行”四个大字,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看来昨天萧彻对长平伯府的处置已经传遍了,大家都夹起尾巴做人,不敢去触萧彻的霉头。

  王俭正拿着一份文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到林砚进来,立刻小步快趋迎上来,姿态放得极低:“林大人,您可算来了。”

  “王主事,何事?”林砚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是太常寺那边送来的秋祀初拟流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需要祠部司协同的事项。

  “太常寺那边催得急,说秋祀日子近了,诸多细节亟待核定。”王俭搓着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光禄寺也递了话,问祭品采买的预算何时能批……”

  林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就知道。

  秋祀这玩意儿,比现代公司的年度审计还麻烦一百倍。

  各个部门互相踢皮球,谁都怕多干一点活,谁都想少担一点责。

  他这个新任郎中,就是那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中心点。

  以前武海闵在任,他爹是吏部尚书,自然是没有人敢把皮球踢给武海闵。

  果然出门在外还是要靠爹娘啊。

  “行了,我知道了。”林砚摆摆手,拿着那厚厚一沓文书,走向自己那个用屏风隔出来的“单间”。

  他认命地翻开太常寺的流程草案。

  第一条就让他想掀桌。

  “建议增设迎神乐舞环节,需遴选童男童女各三十六名,习练新编《云门》之舞,以彰陛下仁德,感召天神……”

  林砚面无表情地提笔蘸墨,在旁边批注:“驳回,理由时日紧迫,排练不及,新编乐舞未经礼部审定,不合旧制,童男童女恐耐不得秋寒,若染风寒,反为不美。”

  这些人就不能按照之前的章程工作?非要临时抱佛脚搞创新?

  真是可惜了,古代没有创新创业大赛。

  批完这条,他继续往下看。

  光禄寺的预算清单更是重量级。

  “三牲需选用未阉之黑毛猪、角端正面之青牛、毛色纯白之羔羊,每样各九头,以备遴选……”

  请问呢,你们是没有收到陛下如何处置长平伯府的消息?

  林砚嘴角抽搐。

  他大笔一挥:“规模过大,靡费过甚,改为三牲各三头,择优选用,余款核查后,报户部酌定是否划入炭薪补贴。”

  一整个上午,林砚就在各种奇葩文书和内心疯狂吐槽中度过。

  他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驳回机器,不是在驳回不合理建议,就是在去驳回不合理建议的路上。

  期间还得应付各个衙门派来“沟通协调”的人。

  太常寺来的是一位主簿,说话慢得像树懒,反复强调《云门》之舞对彰显祭祀隆重性的重要性。

  林砚耐着性子听他掰扯了半天,最后只问了一句:“若因排练此舞延误祀期,或孩童冻病,贵寺可愿一力承担?”

  那主簿顿时卡壳,支吾了半天,灰溜溜地走了。

  光禄寺来的则是个老滑头,绕着弯子打探削减预算后能否从别的项目找补回来。

  林砚全程“嗯嗯啊啊”,打着官腔,就是不松口,最后那老滑头也没辙,只能悻悻离去。

  应付完这几波人,林砚只觉得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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