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黎春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工作哪里做得完的,时候差不多了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蒲博涵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您说的有道理,成家立业总在一起嘛。”
......
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会儿,蒲博涵接了个临时会议的电话,去了阳台。
人一走,黎浸也不处理工作了,抬起头来淡然自若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黎春华哪还不知道她什么心思,故意板着脸问:“这时候又没工作了?”
黎浸把目光从新闻上移开,微微笑着看向黎春华,适时地示弱:“处理完了。”
黎春华点了点她的额头,难得显现出面对小辈时的教导姿态。
“和小蒲说说话,多了解了解,知道了吗?”
“别学你姐姐,到现在还飘着,没个根。”
作为母亲,黎春华总是习惯忧虑,担心黎研独自在外没人照顾。
也担心黎浸步了她的后尘,把时间都花费在管理公司上,耽搁了人生大事。
老生常谈的话题,她与黎研之间的心结一日不解开,这个局面便一日不会有改善。
黎浸给不出后者的解法,只能象征性地应下前一句话。
“我知道了。”
黎春华记挂着黎研,又问:“她最近都没跟我发信息,在忙什么呢?”
黎浸解释道:“国外有时差,有些地方信号也不稳定。”
黎春华听着,眉眼之间有一丝担忧:“连信号都不稳定,那得是什么地方?她能住得惯吗?”
黎浸没说是战争国家,只道:“您不用担心,她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听霍姨说您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到处旅游,还登顶过珠峰,您应该很能理解这种感觉才对。”
黎春华听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被好友抖落出去,从孩子的嘴里说出来,一时有些尴尬。
“我是我,以前白手起家的时候吃过苦过来的,你们是你们,那怎么能一样呢?”
黎浸看着她,眉眼舒展着,语气也温和。
“我倒是觉得姐姐跟您很像。”
“您看芮芮,当初那么小一个孩子,现在不也健健康康地被养到这么大了吗?”
“芮芮这孩子健健康康是一回事,不让人省心又是另一回事。”
“老师跟我打电话说她这次月考成绩数学只考了五十分。”
“这小丫头天天就想着玩,下次她要再想去你那边住,你可别同意了。”
说起黎欣芮,黎春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头痛,连面上的愁绪都被冲淡些许。
黎浸顺着她的话答应:“好,我找个老师给她补补。”
“是该找个老师补补了,我也不求她能上什么好学校,总不能高中都考不上。”
黎春华说着,又回忆起之前。
“我年轻的时候在岛国留学,一边上学一边做兼职,都没什么时间喘口气。”
“黎研确实也像我,有股倔脾气。”
如果不是两人都这么倔,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个矛盾僵了这么十几年。
黎浸只笑着:“不是倔,是坚持,这是您教给我们的。”
说了一阵子过去,兜兜转转,黎春华又感叹起来。
“不过国外还是太远了,见不到面总觉得不安心。”
黎浸宽慰道:“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再好好劝劝,问问她愿不愿意留在国内。”
如果女儿能回来,黎春华自然是高兴的,但事实是就算真的问了,黎研答应的可能性也极低。
她没报什么希望,摇了摇头:“再看吧。”
电视画面上一位记者正站在实验室内采访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
“清大实验室发现激活胞质免疫受体ALPK1可触发抗肿瘤免疫……”
黎浸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黎春华阻止了她。
她一脸认真地听着报道,像是透过那段报道在看更多的过去。
报道结束,又切到金融领域的新闻。
黎春华却还思索着,半晌没有说话。
“其实如果得到及时的救治,癌症也还是有着很高的存活率的。”
黎浸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个一早就逝去的年轻生命,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果不其然,下一秒,黎春华看过来,眼中难得的出现了几分动摇不定。
“小浸,当年的事情,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
前程一片光明,生命才刚刚开始的女儿。还有她来自大山深处,被婚约缠身,家里经济条件极度拮据的同性恋人。
黎春华的决定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反对。
那个女孩的家人也是如此。
还在上大学的两人根本没有对抗风浪的能力,大学一毕业,对方就被家里逼迫着回去结了婚。
这位少数民族的女孩最后在婚姻的打磨里,硬生生地耗尽了生命倒数的时光。
但从实际出发,就算黎春华不反对,两人的人生轨迹也存在诸多不确定性。
大山深处的家庭,无法挽救的疾病。
黎浸顿了顿,回答:“和您的决定一样。”
如果说黎研学到的是黎春华的脾气性格,那么黎浸继承的就大多是她的处事风格。
前者感性,只选择想要的。
后者理性,只做正确的事。
黎春华看得出,现在的黎浸就像是当初的她一样,太一板一眼。
明明还有更温和的解决办法,却总是下意识地选择最不知变通,也最伤人伤己的那一种。
黎春华面色复杂地看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她花了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黎浸或许也要等到自己体会过后才能真正明白。
*
黎浸要在八点钟回家,过了七点五十的时候,路芜便出了门,站在路边等着。
中途小黑过来歇脚,她顺便给碗里放了猫粮,换了新水。
路芜心绪静不下来,忍不住告诉跟小黑说话。
“我决定跟黎浸表白了,很快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女女朋友了。”
“你知道女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互相喜欢,互相爱护……”
路芜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大段。
可惜小黑听不懂她的话,对方只喜欢美味可口的食物,饱餐一顿之后,便悠悠然迈着猫步优雅地离开了。
于是路芜又重新站在十字路口,翘首以盼地等着黎浸出现。
有车声轰鸣。
一辆白色的迈巴赫,不是黎浸。
有人声路过。
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也不是黎浸。
随着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寒意降临,大路上久久没有汽车再驶过,路边也迟迟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路芜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看时间,已经半个小时过去,黎浸还没回来。
她忍不住给人发了信息。
“吃完饭了吗?”
“什么时候能到家?”
信息发过去像是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是临时有事耽搁吗?
还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路芜的心中莫名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她无意识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可越是焦躁不安,等待就越发变得难捱。
在时间来到九点半过后,路芜终于忍不住给黎浸打了电话过去。
嘟
待机铃声转瞬即逝。
作为代替,机械女声响起。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路芜愣了愣。
黎浸有看手机,那为什么她不回自己的信息?
……
终于。

